眾人慶賀至深夜方才散去，宋亦和張燁就在老村長家中休息了一晚，直到第二天大亮才起來。
昨晚趁宋亦不注意，偷偷喝了不少酒的灰姑娘徹底變回了兔子，蹲在宋亦肚子上呼呼大睡。
宋亦偷偷戳戳她，灰姑娘也隻是在夢中抖抖耳朵，完全沒有想要起床的意思，宋亦也隻好抱著她，跟張燁作別。
“張兄不隨我回去繼續坐船嗎？”
張燁拎著寶劍，搖頭道：“燁欲從陸路前往江州，仔細感受一番百姓們的生活究竟如何，不能與先生同行，甚是遺憾。先生若有閑暇，可去江州書院與在下把酒論道，燁隨時恭候先生。”
宋亦對心係百姓的讀書人同樣非常敬重，“等宋某在江州安定下來，定去書院尋張兄敘舊。”
“與先生就此別過。”
“告辭。”
宋亦目送張燁遠去，又去江邊與洛妃道別。
洛妃正坐在一塊柳樹樁上，跟一群老太太們開茶話會，好像大周王朝版的吃瓜論壇，平等地對每一個人指指點點，看起來很是開心。
“三絕道長的徒弟，你要走了嗎？”見宋亦過來，洛妃從樹樁上跳下來招呼道。
“……是，正要前來拜別江神。”
“記得代我跟三絕道長問好，順便問問他，什麽時候再來看我。”
“宋亦記下了。”
洛妃卻目露憂色道：“你記性不好，連三絕道長的話都能忘，我還是有些不放心。”
宋亦深呼吸了好幾次，才平複下心緒，覺得自己就不應該編故事騙她，就應該讓她被無情的老道狠狠傷心才好。
況且都這麽久了，你連我叫宋亦都記不住，怎麽好意思說我記性不好的啊？
洛妃蹙眉思量片刻，忽然眼前一亮道：“你把手伸出來。”
宋亦不明所以地伸出手掌，三滴露水自洛妃的指尖飛出，落入宋亦掌心，在他手腕內側上化作三滴水的形狀。
“這是我神體尚未完全凝聚時，三絕道長留給我的。等他看見你手腕上的印記，就能想起來看我了。”
這東西宋亦見過，九霄觀後山有株通天草，每夜凝聚一滴神韻精華之露，如果不用秘法保留，則天亮就會消散，是修煉神道的極品天材地寶。
宋亦偷偷嚐過一次，露中的苦味讓他把隔夜飯都吐出來了，自那以後宋亦就管它叫夜露死苦。
“既是師父留給江神的，為何江神沒有用它來加速凝聚神體呢？”
“太苦了。”洛妃連連搖頭。
“……”
……
乘船從連水浜向東又行了兩日，就到了江州城西門外。
與宋亦見過的其他城池不同，江州城東西兩側各有兩個城門，一個水門，一個陸門。
水門之下由石頭壘成，過道地麵用青石板平鋪而成，下為密集的木樁，上方則是磚砌券頂，與主城牆連為一體，亦可稱得上是一景。
城門周圍全都是擺攤叫賣的小販，多是剛從地裏拔出來的新鮮蔬菜，還有麵攤茶棚，和冒著蒸汽的點心盒子，還有不少江湖人士聚在這些小攤旁吃東西。
山裏來的灰姑娘第一次進城，而且還是大周王朝數一數二繁華的江州城，走在路上幾乎邁不動步子，一邊被宋亦拖著，一邊仔細打量著一個又一個的新奇事物，感覺眼睛都不夠用了。
宋亦則是數著自己還有多少銀子，既然打算在江州城居住很長一段時間，自然要考慮在城裏能租個什麽樣的房子住。
包袱裏還有二十六兩銀子和幾百枚銅錢，無論如何都算是一筆巨款，在偏僻的淮州都能買一套二進院了，應該足夠在江州安家落戶。
城門口除了攤販之外，還有些閑漢在攬客。
這些閑漢倒也不算是大周王朝的時代特色，在後世基本等同於黑導遊、黑車司機或者黑中介。
他們沒有正經的工作，靠給剛進城的客介紹到城中的客棧酒樓吃些回扣，或者賣些消息賺錢，偶爾也兼職跑腿和滴滴打人。
總而言之不是什麽好差事，社會地位低，錢拿得少，風險還大。
有時候碰見硬茬子了，還有性命之憂，比如遇到楊誌的閑漢牛二。
不過宋亦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的，還是要依靠這些人給他帶路。
還沒等他開口，就有帶著小帽的漢子湊過來道：“小人劉一手，人送綽號劉大明白，乃是土生土長的江州本地人。不知先生要去哪裏，是否需要小人帶路？”
大明白這個稱號，通常是諷刺一個人不懂裝懂，也指幫人操持葬禮的陰陽先生。
但在閑漢群體中，這個綽號基本上等同於百曉生。
宋亦略一思量道：“我想在城中尋找一處住處，最好安靜一些，但是要與東市或者西市距離近些。”
劉大明白心中一喜，看來是個大買賣，神色就更加恭敬了，“先生找我算是找對人了，統管房屋買賣租賃的牙行中人，就是小人的舅子，無論是地段還是價格，都包您滿意。”
宋亦點點頭，順口問道：“這江州城中的房價如何？”
劉大明白道：“回先生，江州的房價也是要看地段的，像靠近江州八景和東西二市的地方，就會稍微貴一些。不過您放心，若先生真有意要買，小人一定幫先生把價格打下來，興許用不上二百兩，就能買到一處心儀的宅院。”
“多少？”宋亦差點沒把眼珠子瞪出來，二百兩都夠雇加錢居士殺個人了。
劉大明白賠笑道：“江州乃是大周江南繁華之地，說句大不敬的話，連皇帝陛下的帝都，也不見得就比這江州城好上多少。故而這房價，是要貴上一些。”
“先生要是不嫌棄，小人手裏還有些不太好賣的房子，不過環境和地段就會稍差一些，一百兩出頭，也能買上一套。”
“若是鬧過鬼死過人的凶宅呢？”
“也要八十兩。”
宋亦還是搖頭道：“八十兩也沒有，我身上就二十多兩，還得留些銀子以備不時之需。”
劉大明白麵露難色道：“二十兩……這個讓小人很難辦啊，就算是南郊城外的地方，二十兩也隻夠買套陋宅的，在城內可是萬萬買不到，無論如何都要加些錢。”
宋亦點頭道：“依我看，還是租一間民房為好。”
“先生選擇的地段，可沒有太便宜的房子。”
劉大明白盯著宋亦，仔細思考了一番，才開口道：“不過小人倒是有些其他主意。”
“請講。”
“江州城內有一個地方，名叫缺月樓。加入缺月樓的人，不光免費住大院子，每月有例銀可拿，還有專人伺候。”
宋亦狐疑道：“哪有這般天上掉餡餅的好事？還不得擠破頭了？”
“當然不是誰都能去的。”劉大明白笑道，“缺月樓的主人，要的根本就不是錢。”
“而是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