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宋亦提著大包小包回到家裏,天色已經漸晚。

家務方麵,宋亦自然要和灰姑娘分工合作。

宋亦負責砍柴,打掃房間,擦拭桌椅板凳的浮灰,還要把床鋪好。

灰姑娘則負責清理院子中的雜草,不過拔著拔著,就變回了兔子形態,在草叢裏又蹦又跳,偶爾還吃上一些,直到玩累了,才回到宋亦的房間,找個溫暖的角落一趴,全然忘記了除草的事情。

宋亦收拾完房間,就點起了油燈,開始整理自己的包袱。

裏麵的好東西可確實不少。

有雷公送來的蟠桃,當時給了山鬼、灰姑娘和司葵一人一個,自己留下的那隻卻一直沒吃。

灰姑娘雖然非常眼饞,卻從來沒開口問宋亦要過,看來正在慢慢變成一個懂事的好姑娘。

還有在淮州帶過來的油紙傘,宋亦把它撐開擱到門口,淡淡的靈韻就如傘般撐起,籠罩著整個宅院。

不僅妖鬼邪煞會被擋在靈韻外麵,以這護盾的強度,就是天雷來了都能撐幾下。

宋亦手裏正在拿著的,則是雷公腰間掛著的小鼓。

這東西自從宋亦搶來之後,就被宋亦布下了禁製,否則宋亦走路的時候一邊晃悠一邊打雷,那也太離譜了。

在西市買了兩個小小的木球,宋亦用木之靈韻加持之後,拴在繩子上係在小鼓的兩旁,還在下麵粘了個木把,拿在手裏晃了兩下,邦邦的鼓點就傳了出來。

灰姑娘一直在旁邊盯著撥浪鼓看,似乎對這能發出動靜的東西非常感興趣。

宋亦遞到她麵前晃了兩下,“喜歡嗎?”

“給灰姑娘的嗎?”灰姑娘變成兔耳蘿莉形態,亮著眼睛就開始搖晃。

“對的。灰姑娘勤儉持家,在院子裏辛苦拔草,這撥浪鼓是給灰姑娘的獎勵。”

這是灰姑娘有生以來的第一個玩具,一個完完全全屬於她的玩具。

她小心翼翼地接過,看著宋亦認真道:“明天我也會去院子裏好好拔草。”

“真乖。”

宋亦揉揉她溫熱的腦袋,握著她的手,輕輕搖晃著撥浪鼓。

鼓聲清脆中帶著一絲厚重,似有雷聲隱於雲層之中。

“這上麵有天雷的靈韻,灰姑娘要時時體會琢磨,可能不知不覺之間就學會天雷之法了。”

“嘰。”

灰姑娘不住地點頭,卻連視線都沒移開她的小鼓,隻是抓著撥浪鼓不停地搖,一邊搖還一邊嘿嘿傻笑。

這天晚上灰姑娘甚至都沒有想吃東西。

而是專心致誌地搖著自己的小鼓。

就算不小心睡過去了,也要睜開眼睛,在半夢半醒之間迷迷糊糊地搖兩下,搖完還要小心藏到自己的懷裏,怕被別的兔子偷走了。

隻是可憐宋亦,整整一晚都沒怎麽合眼。

鼓是雷公的鼓,發出的響聲能夠直擊靈魂,可不是堵住耳朵或者用被子蒙住腦袋就能擋得住的。

宋亦也隻能在灰姑娘的敲擊聲中,發出陣陣哀嚎,搞得鄰居家還以為鬧鬼了,心驚膽戰了一整晚。

如果雷公知道此事,大概會心情舒暢地大笑三聲,喊一句“惡人自有惡人磨”,之後再也不與宋亦計較。

於是第二天,宋亦出現在慈雲寺山門的時候,就頂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

灰姑娘還拿著她的波浪鼓,不過早上宋亦騙她說一直敲會敲壞之後,灰姑娘就不肯再敲了,隻是很寶貝地拿在手裏。

宋亦今天也沒穿道袍,而是換了一身便裝,不然別人看見一個道士去和尚廟裏,估計會以為他是來砸場子的。

宋亦牽著灰姑娘,像一個普普通通的香客般,緩緩走上山門的石階,向著寺內步去。

雖然剛剛開門,但前來拜佛供香的香客已是眾多。

迎客僧對每個人都客客氣氣的,無論來人穿著華服還是布衣,都一視同仁地遞上三根免費的香。

至於你要布施還是要多上些香,全憑隨喜自願,不會有任何形勢的推銷和言語暗示。

寺內的布置自然古樸,甚至稱得上簡約。

花草樹木任意生長,無人修剪,幾隻狸花貓或在屋簷上睡覺,或呼朋引伴地玩耍,也有隻胖橘在僧人留下的貓碗中大吃特吃。

灰姑娘路過的時候,貓貓們似乎感覺到了什麽似的,友好地蹭了過來,用鼻子打招呼。灰姑娘也不吝嗇,從自己的小口袋裏抓了些零食給它們,還舉著撥浪鼓炫耀一番。

不過她怕鼓麵被貓爪抓壞,所以沒有給貓貓們玩。

陣陣檀香在廟宇間縈繞不絕,宋亦望向大雄寶殿,麵目慈悲的佛像腳下擺著三個蒲團,不斷有善信士手若蓮花,在僧人誦經聲和木魚聲中叩首禮拜。

整個過程中,無人敢高聲語。

即使是宋亦以望氣之術觀之,整個寺廟也呈現出一種祥和的光輝,有一層淡金色的佛光洗禮著每個人的內心,助人心境澄澈。

若是有修道之人在此地修煉,還能起到壓製心魔的作用。

宋亦也不能確定,是不是誤會了這家慈雲寺,以及寺內的住持大師。

光看這幅景象,就比許靈官的祠廟好到不知道哪裏去了。

不過這樣也好,宋亦心想。

他這次下山遊曆,就是專門拜訪各處的宮觀寺廟的。

但他路過金羅漢寺,就一道天雷劈了人家的廟,神像裏苟延殘喘的金羅漢也隨女鬼而散去。

去了許靈官廟,又毀了廟宇,砸了神像,還把裏麵住著的神靈給揪出來宰了。

去了江下的洛神宮,這次倒是沒把裏麵的神靈怎麽樣,不過修這座宮殿的滄江九怪卻被他一劍斬之。

宋亦有時候也在懷疑,究竟是自己八字太硬,把這些寺廟全都克完了。

還是天下裝神弄鬼的宮觀寺廟太多,才讓他變成了寺廟殺手。

這次來到慈雲寺,宋亦終於鬆了一口氣,再抬頭看看寺廟的功德金光,心裏算是有了底。

還沒等宋亦找到寺廟的住持表明身份,卻見一個麵目慈悲、披著袈裟的老和尚,正帶著微笑注視著他。

宋亦走上前施了個晚輩禮道:“敢問大師可是專程在此地等我?”

“阿彌陀佛。”老和尚唱了個佛號,笑著打了個機鋒,“老衲不是在等施主,而是在等緣法。”

“什麽才是大師眼中的緣法呢?”

老和尚嗬嗬一笑道:“出家人四大皆空,眼中亦空。緣即是緣,天真爛漫,心明澄澈,不染塵埃者,即為有緣。”

宋亦這就懂了。

他本來還納悶,明明已經隱藏了道韻,老和尚眼睛能這麽毒,竟然能看出他是修道之人?

這眼力比自家老道還厲害了。

等老和尚說完話,宋亦才想清楚,這老和尚應該隻是看出灰姑娘是兔妖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