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4.
全國大賽的前一天晚上, 八月二十二日,夜。
柳生奈奈子對每一個可能上場的部員進行了親切的問候,並讓他們選擇大賽當天自己要穿的裙子。經過統計和匯總, 柳生奈奈子最終選擇了立海大全套的隊服, 企圖以犧牲自我形象的方式換取衛冕二連霸的好運。
柳蓮二看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露出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他柳蓮二進行了周密的部署, 數據告訴他,立海大衛冕冠軍之事十拿九穩, 一切盡在他掌握。事實上, 柳生奈奈子在群裏十連發服裝款式是唯一不在他預判中的事。
柳蓮二在筆記本上寫下一行字。正是深夜,柳的房間的燈是關著的, 隻留一盞台燈。柳放下筆,望著窗外皎潔的月亮。立海大的隊服掛在身後的衣架上,“Rikkaida”的標識一半罩在月華下,一半掩在陰影中。
“……當時,支撐我的一半是網球部,一半是幸村君你。”
幸村從昏睡中醒來, 已經不知今夕是何夕。樹葉的陰影落在床麵上,窗外星子伶仃, 整個房間隻有黯淡的月光作為照明。他牟足了勁,才從**坐起來。
好寂寞啊。
幸村君這樣想著。明明醒過來就是無上的好事情,但在這個夜晚, 酸澀和痛感裹挾著他,幸村靜止一般坐在**。
他看見床邊的桌子上放著一小盒蛋糕,下麵壓著一疊紙。
“幸村君:恭喜手術成功。”
“我是真正的柳蓮二, 請注意甄別信件身份, 雖然我被冒充的概率隻有22.7%。很高興可以和你再次成為隊友——不, 僅僅是知道你手術成功的消息就足以讓我欣慰。我原以為世界上沒有神明,詩歌就是世界上最美麗和神秘的東西。但經過這一遭,我想我不再是堅定的無神論者了。”
幸村忍不住笑了一聲,他無法想象柳蓮二相信神明存在的模樣,難道不會和神靈爭論起來嗎?“他成為老師的概率明明有90%,為什麽最終做了警察”之類的。
“你在醫院時,我隻能祈求神明的垂憐,或者期盼著他的好心情。坦白說,在和冰帝對戰的時候,我無比地恐懼。當時支撐我的,一半是網球部的未來,一半是幸村君你。像幸村君這樣的人,神明也希望他能長久地活躍在人世間吧?”
“懷揣著這樣沒有數據支撐的底氣的恐懼,我居然完成了你交給我的任務,現在回想起來仍然覺得不可思議。”
幸村精市安靜地坐在手術**,借著月色和應急燈光將信紙翻過來。
“雖然這段時間我學到了很多,但沒有幸村君的立海大不是完整的立海大,請快一點回來吧,我們都在等著你。”
“柳蓮二留。”
幸村長舒一口氣。護士敲門進來,剛才的煩躁和委屈已然從少年昳麗的麵容中褪去,他溫聲請護士打開燈。
柳蓮二把房間中的燈打開。他低頭看手裏的筆記本,這本筆記前幾頁是一些運動數據,後半本被立海大幾個人撕掉了。那幾個家夥表達欲旺盛要撕一張、寫了錯別字要撕一張,柳蓮二盲猜有人一人寫了好幾封信,最後本子後半部分沒剩兩頁,這個本子就變成了柳生奈奈子的專欄事跡。
“八月十五日,柳生奈奈子威脅了早乙女教練,用詞專業,成果喜人,不愧是早早出去工作的女人。”
“八月十七日,柳生奈奈子分析了‘才華橫溢的極限’,很有參考價值。她認識很多教練,好像在努力學習如何做一個好的教練,這是一個新數據(星號)。”
“八月二十二日,柳生奈奈子瘋了(劃掉),在群聊裏發十張了長得差不多的裙子圖片。她在解放自己(劃掉)。她在解放自己。”
他看了一眼手機,柳生奈奈子沒再發圖片,轉而堅決地表述自己明日穿立海大運動服的信念,說什麽“置換好運”、“玄學努力”、“物理祈福”等等。這家夥一緊張就會瘋狂叭叭,網球部眾人對此心知肚明,就由著她在群裏刷屏。
什麽玄學啊、神明啊,都沒有自己的數據靠譜。柳搖了搖頭,不知想到了什麽,在手機上敲了幾個字,起身去洗漱。
嘛,算了,說不定真有神明呢。
365.
對於柳生奈奈子的騷擾,網球部各有各的對策。哥哥和奈奈子的聊天界麵更多是奈奈子叭叭他已讀不回,據說自從柳生奈奈子加入群聊,柳生比呂士和真田都設置了消息免打擾。
哼,人家才不在意呢。
奈奈子翻了個身,捧著手機看了一會兒。她撅了噘嘴,從**跳起來,跑到哥哥的房間。
“哥哥!你睡了沒有啊?”奈奈子在門外大呼小叫:“你跟幸村寫了什麽啊?”
柳生比呂士不堪其擾,終於打開門。他果然沒有睡,雖然換了睡衣,但桌子上的台燈還亮著,好像在看。
柳生哄她:“該睡了,奈奈子。”
奈奈子才——不!!
她一下子閃進哥哥的房間,把自己摔在**,滾了兩圈,精神百倍地問:“你不緊張嗎?明天是全國大賽誒。”她躺下來,一副要談人生的樣子,“我還沒參加過全國大賽呢。”
群裏大家都很活躍。小海帶實誠地問奈奈子為什麽一條裙子發十遍,仁王語義不明地說奈奈子穿隊服會有貓咪緣,丸井完全跑題,在問大家聚餐想吃什麽。
隻有柳,溫柔地說:“神明感知到你的努力了,早點睡吧,奈奈子。”
柳好溫柔,他這次居然沒有用數據證偽神明的存在!
奈奈子被順毛,乖巧地在群裏發“貓咪晚安”的表情包,又回了一句“吃壽司”,就不再看手機了。
柳生比呂士拿她沒辦法,關掉了台燈,合上。《東方快車謀殺案》他看了很多遍,熟悉的文字和情節會給他一種安定感。
他嫌兩個人擠在一起熱,就邀請奈奈子去陽台。奈奈子嫌夏日的蚊子多,說什麽也不去,兩人就在哪聊天掰扯了十分鍾,拉鋸以柳生比呂士坐在室內的椅子上告終。
“我也是第一次參與全國大賽。”柳生靠在座椅靠背上——他在學校是絕對不會歪歪扭扭地靠在椅背上的,也不會把睡衣的第一個扣子扣上,他說:“不過四天寶寺的數據柳給我看過了,立海大更強。”
奈奈子望著天花板,輕聲說:“其實,我想說的是,我從沒想過我能以這種身份參與全國大賽。”
她翻過身,抱著哥哥的被子,隻露出眼睛看他:“當時幸村邀請我進入網球部真是太好了,你把我放在網球部休息室的時間點也太好了,歐尼醬。”
“……其實我一直沒明白,你和幸村是怎麽協商的。”柳生推了推眼鏡,“為什麽他邀請你?為什麽你會同意做網球部經理?”
一切的改變、一切共同創造的美好記憶,都是從那一天開始的。
奈奈子眨巴眨巴眼睛,“你告訴我你給幸村寫了什麽,我就告訴你。”
“哼。”柳生比呂士居高臨下看她,哼笑一聲。他從椅子上起身,走到床邊,雙手一撈——就把奈奈子撈起來了。
“喂!才聊幾句話啊?!”奈奈子在空中掙紮,“你怎麽這麽小心眼!交換信息懂嗎?!!”
他把奈奈子丟出自己的臥室,淡聲說:“晚安。”
奈奈子不服道:“喂!至少讓我知道你用的誰的署名吧?!哥?!”
門被柳生比呂士合上。
366.
門被打開又合上,護士小姐例行給幸村測量了身體數據,就離開了。
幸村打開下一封信,是柳生比呂士的。
“見信如麵,幸村君,日安。”
“恭喜你手術成功。術後不宜葷腥辛冷,複健進程應聽從醫囑,不宜操之過急。但也別讓我們等太久,我們快要追上你了。”
“我從來不後悔放棄預科班,加入網球部是我做過最正確的決定。讓我看看更瑰麗的世界吧,幸村。”
“還有,仁王用石頭將幸子圍成一圈形成魔法陣,並堅持它需要充足的日曬,已經在房頂放了三天了。我遠觀幸子好像有點蔫,希望你不要在意。”
“本來想借用他人的署名,但這一封信還是用自己的名字比較好,如果有人冒充我,請務必甄別。祝你早日康複,球場上見。”
“柳生比呂士留。”
幸村把這封信翻來覆去看了兩遍,不禁失笑。
什麽啊。
幸村將目光投向桌邊的一遝信件中,他把這些信拿過來,數了數。署名桑原的有三封,沒有署名切原赤也的,署名真田的有兩封。
搞什麽啊這些家夥。
幸村忍不住翻開來看。雖然署名桑原但一封遣詞造句很流暢,可以斷定不是桑原的;一封有很多未發現的錯別字,可以確定是切原的;還有一封,語句簡潔準確但欠缺一點語感——這才是桑原那封。
幸村哭笑不得,他打算全拆開樂一樂,忽然聞到蛋糕的香味。
他想起奈奈子說:“蛋糕就是聞起來比吃起來美好,我聞一聞獲取的快樂是一樣的。”
幸存大病初愈,當然不可能往自己胃裏糊奶油。但他伸出手,拆開蛋糕的包裝盒,濃鬱的奶油的香甜湧出來,他湊近去聞。
果然很美好。
幸村把這些東西放回床頭櫃,緩慢地躺下來。剛剛測過血液的手指被刺破,現在攥起拳頭來又麻又痛。
他躺在病**,手肘搭在眼睛上,在寂靜的病房裏抽了一下鼻子。
眼淚汨汨流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