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一出,謝寶欣鞭子都拿不住了,抖著嗓子喊了一句“六哥。”

誰不知道謝劭是閻羅心腸,看著溫和從不與人起衝突,可謝寶欣知道隱藏在他溫潤如玉皮囊下的修羅麵貌。

小時候,謝劭大不了她幾歲,因為宮裏人私底下嚼舌根讓他聽見了,當時謝劭沒發一點火,事後那宮人莫名跌到井裏死了,尾指還缺了一塊。

偏巧不巧,那段時間謝寶欣莫名纏謝劭,要從他身上討要寶貝,謝劭隨手解了一塊東西遞她,手感怪異,謝寶欣看了一眼脊背發涼,正是那截缺失的尾指。

從那以後,謝寶欣就遠離了他,並且看見謝劭,總能想到那件事,讓人心底發虛。

她沒想到會傷到謝劭。

將求助的目光投向謝聞,她腿軟的快站不住。

謝聞咽了一把口水,頂著謝劭還算溫和的眼神說:“我聽說沈二小姐要嫁給六哥,心裏憤恨不平,為六哥不公,所以和……和十二妹妹,上門討公道。”

沈嘉禮克製的在心底翻了個白眼。

說的好聽,到底是給誰討公道,當她蠢,不知道?

“你要給誰討公道?”沒想到,謝劭再次開口,要問的,竟和她心裏想的一模一樣,“給我,還是給外人?”

謝聞一咬牙,說了一個事後讓他恨不得自扇巴掌的決定:“給六哥。”

“哦?”謝劭來了興致,語調悠長,“我有什麽公道可討?”

謝聞算是體會到什麽叫多說多錯。

他總不能說是為沈箬琳,那於她的名聲不好。可他也不能說是看不慣沈嘉禮,那不是打謝劭的臉,因而想了想,謝聞閉眼,狠下心:“沈嘉禮她心有所屬,還要嫁給六哥,擺明心術不正,這樣的女子,配不上六哥!”

沈嘉禮:……

沈嘉禮魂飛魄散。

大膽,竟敢汙蔑她做端王妃的決心!

“我不是,我沒有,你別瞎說,”鹹魚否認三連,謝劭還沒說話,沈嘉禮怕他不信,伸手想拽他袖子,又覺得這舉止不夠親密,索性牽了他的手捧在掌心,眨巴了兩下眼,“王爺,我對你的真心天地可鑒,心裏隻有你一人。”的錢。

笑話,喜歡那個誰是原主的事,和她這個沈嘉禮有什麽關係。

拒不承認!

絕不背鍋!

謝劭還沒開口,身後謝寶欣和謝聞兩人看見沈嘉禮的動作嚇的屏住呼吸。

看向沈嘉禮的眼神充滿憐憫。

沈嘉禮還不知道氣氛在風雲間轉變,她隻覺得謝劭一如既往的不愛說話,猜不透心思,愈發著急,害怕他真的信了謝聞的攛掇,再加上京中原本有的那些風言風語……

“王爺,我的心真的很真,”她再三保證,三指並攏,“要不我給你發個誓?”

古代人不都信這個。

反正是假的,為了哄人開心,沈嘉禮想也不想準備開口,腦子裏搜刮詞匯。

“我……”

“行了。”一雙微涼的手指按在了她手背上,凍的沈嘉禮一個激靈。

她靠近的時候,能聞見那股熟悉的清香,有效的緩解了他即將壓抑不住失控的情緒。

抬頭看他的眼神,比天上的星子還亮,拉長的語氣,像撒嬌。

從來沒人敢跟他撒嬌。

甚至上一個敢跟他求饒的,墳頭草已經長三米高了。

謝聞聽見謝劭那句話,以為他要動手。

沒想到下一秒,他隻是輕飄飄解下來狐裘,披到了沈嘉禮身上,那副模樣,似是真心關懷。

“晚上風涼,多穿點。”

他手上的血稍有凝固,看著還是駭人。

可沒人敢提醒他。

沈嘉禮是忘了,畢竟不是哪個正常人在大夏天的晚上會怕冷到穿上狐裘。

一瞬間她熱的臉頰開始發燙,又不好拒絕謝劭的好意,隻能漲紅了臉應下。

謝聞不甘心:“六哥,沈嘉禮不過是庶女,身份卑微,這樣的人,怎麽能做你的妻子,她根本不配……”

“八哥!”

“八皇子!”

謝寶欣和管家的聲音一前一後驚懼響起。

謝劭生母身份低微這件事,在宮內裏外不是秘密。

這也是他小時候飽受欺淩的緣故。

身份尊貴或不尊貴,反而成了謝劭不可觸碰的逆鱗。

謝聞後知後覺意識到說了什麽。

他臉色發白,搖搖欲墜去看謝劭。

後者並沒有把目光落在他身上。

謝聞咬牙,一巴掌抽到了自己臉上:“六哥,我錯了。”

沈嘉禮熱的像裹在火爐裏,沒注意剛才發生了什麽,就聽見一聲脆響,嚇了她一跳,抬頭看見謝聞在那甩了自己好幾個耳光。

這人瘋了?

沒等她仔細看,謝劭擋了她的視線,語氣如常道:“今日事物繁雜,你先回院休息。”

沈嘉禮其實不太想走,但她熱的有些喘不上氣,當著謝劭的麵又不好脫衣服,最主要她怕走了謝聞還要說點有的沒的:“要不我……”

謝劭似看出她的想法:“本王信你。”

他說信,沈嘉禮就信。

謝劭莫名,就有那種魔力。

沈嘉禮和謝劭對視片刻,確定他說的話不是作偽,便決定做一條不用動腦子的鹹魚歡快應下來:“好。”

等沈嘉禮走了,謝劭才回頭看向戰戰兢兢的兩人。

“八弟,十二妹,現在該算一下,你們在我的府裏,欺負我的王妃這件事。”

他用的不是別的稱呼,而是“王妃”。

聯想到剛才謝劭對沈嘉禮的關切,兩人如墜冰窟,最後一絲慶幸也落了下去。

“讓本王想想,該讓你們做什麽,”謝劭認真考慮片刻,驀地露出一個殘忍的笑,“本王的狗晚上還沒喂,不如你們去一趟。”

喂狗而已,還算輕鬆。

謝聞和謝寶欣不約而同鬆了口氣。

在被帶入地牢之前,他們一直抱著這種僥幸心理。

直到看見被剝了一半人皮,奄奄一息的男人,空氣裏的血腥味濃重的似浪翻滾而來。謝聞和謝寶欣哪見過這場麵,當場扶著牆角吐了出來。

“主子,半個時辰前,他已經交代了。”暗處的角落,一人道。

“人還活著嗎?”

“死了。”

謝劭笑了一下。

“既然這樣,麻煩你們,將狗牽過來,看著它們吃飽後,再離開。”

謝劭離去的時候,還能聞到空氣裏濃鬱的血腥味,和狗啃食東西發出的刺耳咀嚼音,以及謝聞和謝寶欣壓抑不住,從喉嚨裏湧出來的嘔吐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