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淮波之所以這般不耐煩,是因為他心中也是一團亂麻。
他心中暗想:“這蘇定確實是個人物,手段高明,行事果斷,有魄力,舍得付出。倘若不死,前途不可限量。若能賣個人情給他,幫他一把,日後說不定能有所回報。”
“可那高太尉又豈是好相與的,萬一知曉我暗中相助蘇定……”
想到高太尉的權勢和狠辣手段,扈淮波不禁打了個寒顫。
但又一想到自己已經被蘇定拉下水,高太尉已然是得罪定了,還怕他不會報複?
“罷了罷了,就寫封信給中丞大人,看他老人家幫不幫吧。”
扈淮波走到書桌前,鋪開信紙,開始給自己上司,禦史中丞齊懿寫信。
而蘇定,放出待朝廷判決下達縣衙,便發放巨額年中獎的消息後,又開始謀劃另一件事。
高有良為非作歹多年,霸占田地上千畝,其中三分之二乃是有田契的“賦田”,已上報朝廷,待朝廷公斷。
剩下三分之一,乃是他奪來的“私田”,被蘇定扣下,沒有上報。
羅城縣地廣人稀,朝廷頒布了“開墾令”,但凡開墾拓荒者,前五年免稅賦,是為“私田”。
高有良強占了數百畝開墾成熟的私田,卻不申報成“賦田”,每年逃稅甚多,衙吏也不敢查他。
這些“無主之地”,卻可以先拿出來分還給最淒慘的那些苦主。
蘇定叫來了蘇烈,吩咐道:“蘇烈,我打算先將那三四百畝私田,提前分還給部分受害者。”
蘇烈疑惑地看著蘇定,“大人,不知您準備還給哪些受害者?”
蘇定道:“自然是分還給受高有良迫害最甚者,不過也有些講究。你按一者‘有功之人’,二者‘孤家寡人’,三者‘苦大仇深’,如此排序,準備一個名單出來。”
蘇烈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蘇定的深意,拱手應道:“大人,屬下明白了,這就去辦。”
蘇定叮囑道:“你可放出風聲,就算本官打算補償所有受害者,然而朝廷決議還沒下來,本官隻能先補償被高有良迫害最深之人。”
“是!大人!”
蘇烈領命後,很快便將這消息散播了出去。
縣城的民眾們聽到這個消息,大為驚訝。
“啥?縣太爺要把高有良強占的田地還給受害之人?這怎麽可能!”
“就是啊,縣太爺怎麽會突然轉了性子?他不是貔貅轉世嗎?”
“怎的不可能?縣太爺昨日可是為民除害,手刃了高有良!”
“是啊!說不定縣太爺之前是忍辱負重,故意裝作和光同塵呢!”
百姓們議論紛紛,都很好奇,蘇定是否真的會分田。
昨日蘇定公審高有良,手刃高有良的壯舉,已經讓百姓們大為改觀,如今若是真能讓利於民,那可真是浪子回頭金不換啊!
而在縣衙內,蘇定正坐在書房中,思考著下一步的舉措時,一名衙役匆匆來報:“大人,外麵來了幾位鄉紳,說是要見您。”
蘇定抬頭問他:“所為何事?”
衙役回道:“小的不知,隻聽他們說與分田之事有關。”
“哦?”蘇定笑了笑,“讓他們進來吧。”
幾位鄉紳魚貫而入,向蘇定行禮問好。
寒暄之後,為首的鄉紳率先開口道:“縣尊大人,聽聞您要將高有良強占的田地分還給受害者,可高有良那廝也強占了我們不少田地,我等也是受害者啊,還望大人能先將我們的田地歸還。”
其他鄉紳紛紛附和:“是啊,大人,我們的損失也不小,還請大人做主。”
果然不出所料!
蘇定就料想這些鄉紳找他準沒好事,聽到要分還田地,這些狗玩意兒就急匆匆地聞著味而來。
這次分田乃是為了補償那些被高有良迫害最深的苦主,他們生計艱難,急需田地度日。
這些鄉紳,竟然如此不知輕重?
蘇定不由大怒:“哼!高有良強占的田地,自然要先還給那些最淒慘的百姓。你們身為鄉紳,家境本就殷實,怎可與他們爭搶?”
鄉紳們麵麵相覷,有人壯著膽子說道:“大人,我等雖家境稍好,可那些田地也是我們多年積攢下來的產業,被高有良強占去,實在損失慘重,我們也是舉步維艱啊。”
舉步維艱?你一介地主老財也好意思說這話?
蘇定簡直都被這幾個看不清局勢的蠢貨氣笑了。他猛地一拍桌子,大罵:“爾等平日裏也多有仗勢欺人之舉,如今還敢在此巧言令色!若再糾纏不休,休怪本官不客氣,治爾等之罪!”
鄉紳們頓時被嚇得臉色慘白,求饒道:“大人息怒,是我等糊塗。”
蘇定臉色稍緩,“此事已定,無需再議,都退下吧!”
鄉紳們不敢再多言,隻得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他們從蘇定處出來後,仍不死心。有人小聲嘀咕道:“聽說監察使扈大人在大堂辦公,咱們不如去拜見他,說不定能有轉機。”
眾人一聽,覺得有理,便匆匆趕往大堂。
到了門口,他們向衙役表明來意,想要拜見扈淮波。衙役一聽,臉色一沉,喝道:“大膽!扈大人豈是你們想見就能見的!”
鄉紳們連忙陪著笑臉,試圖塞些銀子給衙役,求他通融通融。
衙役見狀,更是大怒,揮舞著棍棒罵道:“竟敢公然行賄,簡直無法無天!”說罷,便一棒打在為首鄉紳的身上。
“哎喲!”那鄉紳吃痛地捂著被打的地方,破口大罵,“你這狗奴才,竟敢打我!你可知我是誰?我定要找縣尊大人治你的罪!”
然而迎接他的,卻又是棒子狠狠地打在他大腿上,疼的他瞬間跳起來。
“讓你們不知好歹,竟敢在此撒野!”那衙役亂棒打向其他人。
鄉紳們頓時嚇得四處逃散,哪裏還顧得上叫罵,一個個抱頭鼠竄。
那衙役在後麵追打,邊打邊罵:“滾!都給我滾!”
他又不傻,倘若讓這些鄉紳見到扈大人,他準沒好果子吃!
鄉紳們吃了苦頭,哪裏還敢造次,隻得狼狽地逃出縣衙,再也不敢提分田之事。
除掉了高有良,羅城如今就是他蘇定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