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李藍樓去牢房的事情讓問筠心有餘悸,問筠實在有些害怕血腥的東西,如果不是一路上強忍著,恐怕就直接在牢中失態了。這樣的話,李藍樓怕會更看不起自己。

看來自己一定要練練膽氣才行,畢竟如果完不成這個差事,辜負了女皇的信任,自己不知道會受到什麽處罰。

其實問筠也不是沒見過大場麵,在前世,葉問筠的父母事業還算體麵,也在葉問筠成年後帶她去過一些地方,來到這裏之後,葉問筠更是眼看著璧月呑毒而亡,但葉問筠的心還是不夠硬。

問筠想著,要不要用一下行為心理學,多想一下畫麵,告訴自己那不是害怕,慢慢調整一下。問筠覺得如此甚好,要好好試一下。

不過,不久後,李藍樓又將問筠叫出了宮。

皇城本來就是繁華之處,現在問筠們又身處熱鬧的街市,身邊滿是叫賣的小販,各種各樣的玩意兒和食物。

問筠跟在李藍樓後麵,因出宮又穿的樸素,此時此刻,問筠感覺自己頗像個丫鬟,好嘛,身份又倒回去了。

“葉姑娘可曾遊覽過此處?”

“問筠身在宮中,很少出來,自然沒有。”

“那真是可惜了,皇宮內的景色固然不錯,但身在皇城,如果沒能細細品味這裏的煙火熱鬧,實在是一件憾事。”

“李大人這不是帶問筠來品味了嗎,問筠還沒有謝過李大人。”謝謝你讓問筠當你的跟班。

李藍樓的注意力已經被別的東西吸引了。他買了兩個糖人,將其中一個女子樣子的遞給問筠,把另一個留給了自己。

“多謝李大人。”

“別這麽客氣。”

他今天讓問筠出來,不會隻是來閑逛的吧?問筠最近可是在經常練習看血腥的東西,以免下一次他再帶問筠去獄中讓問筠丟人現眼。

“不知道我們今天出來有什麽事?”

“一會你就知道了。”

他們穿過了一整條街,來到了有住戶的地方,他繼續往前走,走的很快,問筠要快步才能跟上他。

最後問筠們停在了一座平平無奇的房子前,這裏挺安靜的,也沒有什麽奇怪的地方。

問筠疑惑地看著他。

他左右看了看,確認沒人,輕輕地敲了房門。開門的是個三十多歲的男子,看起來除了有些強壯,好像沒有什麽不同,但是當這個人走在前麵的時候,問筠才覺得有些不對。

他走路時,不太像一個普通人,就好像是受過訓練的,應該是軍中的人,這裏應該已經被軍隊控製了。

再往裏走,中間一個正房,左右各有一個耳房,那個人引問筠們走入正房。

“坐吧。”李藍樓似乎對這裏很熟悉。

“這是哪裏?”

“等一下他們會帶上來幾個人,那是需要你看到的。”

“事情有進展嗎?”

“嗯,我們查到了皇城中的假官。”

“這些人好大的膽子,竟敢在天子腳下……”

李藍樓打斷了問筠,“如果不是這樣,我們也不能這麽快就查到。”這人是不是有點看不起問筠?

“我等一下要見誰?”

“是被頂替的人的家人。被頂替的人死了,他們也受到迫害,機緣巧合之下逃進城,被官兵救下,我把他們安置在這裏。”

“那倒是幸運,不過,你還沒說我們今天是來幹嘛的。”

“是為了讓你看見。”

“……”他倒是明白。

“問筠知道,自己就是陛下的眼睛,必須要親眼看到這一切,才能把這麽重要的事情放心交到問筠手上。葉姑娘,請。”

三日前

“陛下萬安。”

“問筠,過來,過來看看朕這新畫的竹子。”

“臣不通畫,但隻認得陛下這竹子挺拔秀麗,生機勃勃。”

“看不懂不要緊,隻要記得是什麽樣子,這樣在旁人說的時候,就能了解了。”

“陛下點撥的是。”

“宮裏最近新種了些竹子,這竹子啊,一開始種的時候他長的極慢,可等到它該長的時候,卻一飛衝天。有些人,朕就是當竹子養的。”

問筠默然。

“不過,朕還是不放心,那竹子是否能真的合朕的心意。”

“陛下多多看看,就知道合不合心意了。”

“不如你去替朕看看吧!”

“那是臣的榮幸。”

“好好做,朕會嘉獎你的。李藍樓那人脾氣不定,你小心一些。”

非常明顯,問筠是來監視李藍樓的,之前一個多月的時間裏,女皇就是在鍛煉問筠。即使李藍樓真的把問筠當丫鬟使也沒錯。

接下來的事情就很乏味了,問筠就像一個旁觀者,去看他們用各種各樣的手段達到女皇的目的。偶爾問筠走了神,李藍樓還會提醒問筠監視的不夠認真,好像問筠是為他做事的一樣。好在他還是很配合問筠的。

總之呢,現在問筠還是不用費什麽腦子,最重要的是有眼力見。

對於這樣的工作,問筠已經很知足了,不過在偶爾路過孟憐館的時候,問筠會忽然想進去坐一下,覺得如果像那個人一樣,其實是做一個小小的雜工,但不低下,不為奴,不去傷害別人,他做密探時,會不會也像問筠向往這麽簡單的生活呢?

戈香銘打了個噴嚏,他現在已經學會偷懶了,反正自己來到孟憐館也是個意外,自己已經自請調離皇城了,也就無所謂三公子和孟憐館的事情了。

不過在皇城做密探可是一個美差,安全值高,工作量也不大,可戈香銘就是惹到了洪國公三公子,除非三公子今天或者明天暴斃而亡,戈香銘是非走不可的。

戈香銘敲了敲孟夫人的房門,依舊是香軟的聲音,“進來!”

“你想好了嗎。”

“想好了,夫人,我明天啟程去益州。”

“其實你可以留在孟憐館的。”

“不必了,多謝夫人美意。”

“唉,其實你一直做的不錯,隻是太衝動了。等到了益州,一定要小心些。”

“是。”

戈香銘也是近日才知道,孟憐館也是陛下設在皇城中的情報收集處,不過順和公主有沒有參與進來他倒不知道,而順和公主把自己留在孟憐館,也許是巧合,也許是有意為之。

戈香銘愜意地躺在木板**,心裏也不刻意去想這件事,這和自己有什麽關係呢,明天啟程了,益州雖然偏遠,但許多事情都比皇城要自由得多。

還記得戈香銘和熟識的密探頭子請離皇城的時候,他調侃自己,“你小子這下算是走得清淨了。”最近朝堂上有動靜,自己走了,也自在得很。

不過,走了,就遇不到那個人了,她應該還會來找自己吧,還不知道她是誰。

戈香銘翻了個身,心裏不知怎麽的又有些煩悶。

等問筠再回到露凝軒,已經很晚了,竹青出來迎接問筠,幫問筠打水洗臉,卸掉妝容,問筠一向喜歡一向喜歡卸妝後再用晚膳。

等躺在**的時候,漸漸地,看著床頂,問筠有點厭倦了,這是個很不好的兆頭。不喜歡現在的生活,就不容易生活,又如何把事情做順利呢?

但問筠還是忍不住心底的欲望,把竹青和齡白叫進來。

“你們多大了?”

竹青:“十八歲。”齡白:“十六。”

“真年輕啊!”

“大人您說什麽呢,您也很年輕啊。”

她們當然不知道問筠經曆兩世,心態覺得自己很是蒼老。

“那你們都是哪裏人?”

問筠問了她們一些家庭情況,又說,

“宮裏的宮女何時才能出宮。”

“如果沒有特殊情況,像我們這樣的小宮女,二十五歲之後出宮。若是有些身份的,一直在宮裏伺候也是有的。”齡白說。

竹青補充道,“還有犯了事情的,恐怕就要在這宮中勞作終老了。”她說這話時縮了縮肩,顯然也是十分恐懼的。

問筠繼續說,“這宮外的風光與人,你們可見得多嗎。”

齡白想說,卻被竹青止住了,“我們都是女子,入宮前雖然和教引嬤嬤學了禮儀,但仍舊是深閨女子,外麵的風光再好,也要守自己的本分。”

“哦。”問筠有些許失望。

“大人還有什麽想問的嗎?”

問筠想了想,“沒了,夜深了,你們快去睡吧。”

“奴婢告退。”

問筠就這樣問了她們許多莫名其妙的問題。可能宮裏的女人,即使皇帝也是女人,也還是少不了年華消逝,無數的青春葬在這裏,或者說,在這樣的社會,絕大多數人的命運都是成為別人的工具,自由是個奢侈品,問筠還沒有在這裏見到擁有自由的人,也許順和公主勉強算一個,但她是統治階級,也是有許多人自由的犧牲換來她的。

也許問筠這樣傷春悲秋有些矯情,自己已經很幸運了,活了兩世,吃穿不愁,當婢女也沒有多長時間,也許……問筠就這樣想著想著,慢慢睡去了。

“就是這樣。”

夏涼有些納悶,葉問筠沒事大半夜問自己的婢女這些幹嘛,不過也不是什麽大事。

葉問筠知道的話一定會很驚訝,夏涼能做的遠比她看見的要多,夏涼每天都會知道各個宮裏發生的事情,再報告給女皇。也許,葉問筠曾經建議的,對各個大臣的嚴密掌控,女皇早就已經去做了,女皇也是因此對葉問筠另眼相看的,畢竟兩人想到一起去了,雖說不難猜,但問筠敢說出來,就很難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