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了高中。

這個鎮的高中還在苟延殘喘,據說我是最後一屆新生,以後就不再招生了。

高三的老師都人心惶惶,上一屆的老師,有的去了鎮小學,有的去了南城高中,和偉傑整天勾肩搭背的體育老師去了偉傑姑媽新開的海洋健身房。

電動車一夜之間鋪滿了大街,電動車塑件一夜之間出現在每個廠的車間裏。

一切都在變化,每天都在變化。

我的家也再一次出現了變化。

爸爸又帶回來一個女人,還有一個孩子,不過,這次是個男孩。

這次我家地震了。

震源是蘭姨,不,是我爸……

不,是我爸帶來的那個女人……

不不…….好吧,是我爸和他新帶來的女人……雯姨。

蘭姨不是我媽。

我媽也不再是我媽了。

她們像親姐妹一樣聯合起來。

當然, 她們一直都像親姐妹。

多少年以後,我也問我媽,為什麽她能容下蘭姨,不能容下雯姨?

媽媽說:“你蘭姨生的是女孩,要嫁出去的,頂多損失點嫁妝,你雯姨是男孩,要分你的家產的,而且我們家已經有這麽大的家業了,夠了,不用再來人摻和了。”

但爸爸能控製住自己不走進賭場,卻控製不住對女人的欲望。

但他依然是這個家所有人的主宰。

他像個座山雕一樣在堂屋坐定,威嚴的看著虎視眈眈的媽媽和蘭姨:“不用鬧,誰不想待了就走人,條件隨便提。”

我和馨兒妹妹縮在沙發的一角膽戰心驚的望著劍拔弩張的四個人。

對於馨兒,我無愛也無恨,我已經在這種詭異的家庭氛圍中逐漸麻木,但當她帶著膽怯的目光靠近我時,我無端的感到一種同病相憐的酸楚。

我們做錯了什麽?

我們又能改變什麽?

蘭姨和爸爸是沒有任何手續的,爸爸和媽媽的婚姻關係一直合法的存在。

所以當蘭姨盛氣淩人的提出分手,並要拿走廠子時,爸爸冷冷的說:“理由?”

“這個廠子是我辛辛苦苦打拚出來的!”

“好,我認可你的努力,我可以給你,但你要保證它離開我的掌控能夠正常運營!我給你一個月時間,如果它不倒閉,是你的。如果它倒閉了,你就滾!”

“我帶雯雯回來,不需要你們任何人同意!我要做什麽也不需要跟你們任何人商量,願意呆的好好幹好自己的事,不願意呆的可以走人!”

較量的結果是,蘭姨認慫了。

我媽更沒有較量的資本。

她的資本就是忍辱負重,強裝豁達。

但這次爸爸把雯姨送去了西西村。沒有住在家裏。

並在西西村附近買下了一所廢棄的學校。略加改建,開了一個電動車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