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開車去上班,一個小男孩從一個臨路的小門裏跑出來,差點撞到了我車子,我嚇了一跳,正要發作,一個年輕的婦人跑出來,抱起小男孩連連向我致歉。
那是一個纖瘦的婦人,奶白的皮膚,一頭黑發挽在腦後,一件淡藍的毛衣,讓她整個人溫婉而又安靜,在那個初春的天氣裏無端地讓我迷茫了。
是的,那是一個有夫之婦,一個四歲小男孩的母親。
重點是,她是從四川買過來的。
她的丈夫小時候高燒燒壞了腦子,有點傻,但生活能自理。
她會縫紉手藝,在這裏租了一個小房子給人加工衣服。
如果我想要女人,我有很多種選擇,廠裏的女工,小會計,還有一些年輕的女客戶,無時無刻不在對我暗送秋波,但我對她們沒興趣,我好像吃了媳婦這一顆酸杏就倒了牙。對所有青澀的女人再也沒有了興趣。
愛情是什麽?
愛情是暗夜裏互相尋找的兩顆星。
愛情是衝破寂寞悲喜交加的兩行淚。
我愛上了那個小裁縫。
是的,你沒看錯,一個身價千萬,年輕有為的青年才俊,愛上了一個被拐賣來的外地小媳婦。
我頻繁的在她的裁縫店前來回穿梭,渴望看到她那雙無限哀愁的雙眼。
她每次看到我的車都隔窗拋給我一個淺淺的微笑。
那微微翹起的嘴角揉碎了我的心,我像一個初戀的少年,每次懷揣砰砰亂跳的心髒從她麵前劃過,像沐浴了一場盛世煙火。
哦,不要笑話我。
我還是一個孩子。
盡管我已經做了爸爸。
但我真的隻是一個孩子。
一個孤獨的孩子。
終於有一天,我鼓起勇氣,撕掉一顆襯衣的紐扣,拿著這件襯衣走進了她的裁縫店。
她從我手裏接過襯衫,仔細看了看:“你這是品牌襯衣,我這裏沒有這樣的扣子啊!”
我將手伸到她麵前緩緩展開,手心裏躺著那顆被我扯下來的扣子。
她抬頭看著我,黑漆漆的眸子深不見底,我在她眼睛裏絕望地淪陷,像一個溺水的人無處攀依。
我聽見她輕輕的說:“這是你故意扯下來的吧,這種品牌襯衣的扣子一般不會掉的……”
我終於在她歎息一般的聲音中掉了下去,像懸崖上滾落的巨石……
我擁住她纖細的腰肢,驚慌而又無望的低語:“我喜歡你……”
她再次歎息般的回應:“我知道……”
是啊,她知道。
我也知道。
這就是所謂的愛情吧!
這就是所謂的心有靈犀吧?
我經常流連在她的鋪子裏,看她靈巧的腳踝踩動踏板,看五顏六色的布料在縫紉機上流淌。
我恍惚回到了童年和母親一起燙袋子的時光,一種無以複加的感動滿滿的充盈在我的胸膛。
複活了我所有幸福的時光。
我俯下身撩起她耳邊的長發……
我說,離婚吧,我養你……
她說,不……
我說,不要做衣服了,我養你……
她說,不……
是的,這是我最美的一段愛情。
這是我遇到的最美的女人。
我給得起她需要的錢。
但她從來不要我的錢。
她說,愛情,隻要有愛就夠了。其他的東西都是在對愛情打折。
她不要我的任何東西。
金錢?婚姻?名分?
不,她都不要。
我送給她唯一的禮物是一副白金項鏈。
我非要送給她,苦苦哀求她收下。
因為我不知怎麽表達我對她刻骨的愛。我終究還是世俗的。
她勉為其難收下了。
那時候夏天了,我還說這是我們相識半周年的禮物。
那天她感冒了。她在我的懷裏被我吻的喘不過氣來。
我說我帶你去看醫生吧?
她說不用,我自己去看,我不要給你帶來任何麻煩。
她總是那麽善解人意又體貼入微。
沒有比她再好的女人了。
可是她就在那個下午走了……
永遠的走了……走的那樣果斷而匆忙,沒有看我一眼。
就是一個普通的感冒。
真的就是一個最普通的感冒,醫生拿錯了藥,吊錯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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