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狠心掰開小蓮藕的手,一路哭著回到了上海,我躲在車廂的角落裏,用紙巾堵住墨鏡下奔騰而下的淚水…….

我到底是沒敢回去看爸爸,我真的不是怕那些人,而是我怕爸爸變了模樣。

我怕爸爸再也不是以前英武自負的爸爸,再也不是那個運籌帷幄的爸爸……

我知道他不是了,但我不想用自己的眼睛去證實,就讓我自己騙自己吧!

靈兒這次跟我說了好多,說我瞎了眼,交的朋友都不是人,之前那些朋友都是酒肉朋友,都是落井下石,我整天帶著他們去家裏去酒店吃吃喝喝,可一出事都翻臉了,我借幾個同學朋友一萬兩萬的,他們都去家裏要了,有的把家裏的電視,冰箱,甚至小蓮藕的小汽車都給拿走了……

我說不怪人家,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再說人家那幾個都是靠工資吃飯的,跟高利貸不一樣。

但不知為什麽,她沒有提到和我們家和我關係最親密的金鑫,我也沒提。

我誰都不想提。

我知道在我那一場豪賭之後世界就變了模樣,但是,是我得罪了世界,而不是世界故意懲罰我。

所以我沒有理由糾結於人情冷暖,世態炎涼,也許,這才是世界最真實的模樣。當我被讚揚掌聲簇擁時,世界還是那個世界,隻是我那時候感受不到生活的真實,看不清自己,在懵懂中失去了方向。

失敗了,潦倒了,我才能看見現實的獠牙,才知道原來世界不是想象的慈祥。

我想我不能這樣下去了,我得振作起來,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既然我在這個小餐館裏走出了我抽筋扒皮的第一步 ,我就有勇氣走得更遠。

我在58同城上,開始找工作。

我找了無數個工作,也試了無數個工作,我去做房產中介,覺得那個掙錢多。

我還是有點急功近利,希望多賺錢 ,盡管我對未來還是很迷茫,但多賺錢總是對的。但是我對上海的小區布局,不是很清楚。

我去做保險推銷,但是我沒有人脈。

我去做過裝卸工人,但是我力氣不濟。

最後我終於找到了一個開出租車司機的工作。

開夜班。

我開了不到一星期的出租車,就到春節了。

蘭姨發短信給我說春節你回來過春節嗎?

我說不。

蘭姨說你回來一趟吧,回來一趟看看再說吧。

有什麽可看的呢?我什麽都不想看到。

我沉默了半天說:“蘭姨,謝謝你收留了我爸和我媽,但我暫時不想回去,告訴我媽我很好,我沒死,該回去的時候我會回去的。”

蘭姨也沉默了半晌又說:“靈兒已經買了房子了,二手房,人家裝修好的,不用裝修直接就可以住,所以她娘倆搬到那個小區裏去了。雖然你們離婚了,但是你們隻是形式上的離婚,你不要回來陪她過個年嗎?不回來看看小孩嗎?我們你不要擔心,你爸也沒事,我們都是一家人,不需要客氣,但我覺得 你還是最好回來陪靈兒過個年,現在要債的也沒有之前那樣猖狂了。再說靈兒那裏別人都不知道,過個安穩年應該還是可以成立的。”

蘭姨的話語當中無數次的提到靈兒,我才突然驚覺自從離婚後靈兒就一直沒有跟我聯係過了。

我心裏隱隱感覺到了什麽。

我決定回去一趟,可是我還是不敢明目張膽的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