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是向家的孩子吧,別怕。”林老爺子伸出手想要去撫摸向思哲,他卻後退一步。
少年垂著頭,頭發遮住了眼睛,看不出具體神情。
林老爺子歎了口氣,他收回手,嗓音滄桑,“你家的事我都知道了,以後就放心住在這吧。”
向思哲下垂的手微微握緊,他垂著眼睫裏麵漆黑一片,最深處是掩藏不住的憂鬱。
就在不久前他家破產,父親無法接受現實自殺而亡,奶奶也接著離去。
一時間,年紀尚小的向思哲成為了孤家寡人。
林老爺子眉頭緊皺,他眼神停留在向思哲身上,看著他又歎了口氣,“跟我走吧,孩子。”
向思哲一聲不吭的跟在他的身後,他們來到一處莊園。莊園建築輝煌典雅,一進去就是一片玫瑰花園。
向思哲猶如提線木偶一般一步步的走進去,忽然間耳邊傳來清脆的響聲笑聲。他一直呆滯的眼睛眨了眨,愣愣的看著不遠處的場景。
一個穿著鵝黃衣裙的女孩站在花園之中,她皮膚白皙細膩,一雙眼睛靈動可愛。
手,輕輕湊過去嗅著,長而翹的睫毛輕輕眨動。場麵極其美好。他的眼神太過直白,林奕童下意識的回頭,她望見了一雙憂鬱而漆黑的眸子。
向思哲身材修長,他肩膀單薄,眉宇間是掃不去的憂鬱。林奕童眨了眨眼睛,她手捏著一朵玫瑰,慢慢地靠近。
她來到向思哲身旁,聲音清脆,“你是誰,我怎麽沒有見過你?”
向思哲在這段時間裏見過太多不堪之事,也遇過不少太多落井下石之人。
而女孩的聲音除了純粹再無其他。
“我、我是向思哲。”他終於開口說出今天的第一句話。
他聲音慢慢,一雙眼睛平靜地望過來。林奕童歪了歪頭,若有所思地看著向思哲。
漆黑如星的眼睛,挺直的鼻梁,還有粉粉嫩嫩的小嘴,真是她所見過的最漂亮的小男孩。隻是,他也是她所見過,最沉默憂鬱的小孩了。
她彎著眉眼,嘴角笑容淺淡,把玫瑰遞到向思哲麵前,非常柔和,“你好啊,第一次見麵沒什麽禮物,這是我最喜歡的玫瑰,就送給你吧。”
林奕童想了一下補充,“它和你很配。”
嬌豔欲滴的玫瑰和向思哲俊美的外表確實十分相配。向思哲慢慢揚起手,在林奕童的目光下,他有些遲疑地接過玫瑰,張了張嘴唇,“謝謝。”
“不用謝,我的名字叫林奕童,很高興認識你,你為什麽會在這兒。”
林奕童雙手後背,有微風吹過他的長發,女孩笑容美好,“我們可以做朋友嗎?”
“是奕童啊,這是思哲,以後他就住在這裏了,你們可要好好相處。”林老爺子笑得滿臉慈愛。
“以後好好做朋友。”朋友的字眼刺痛了向思哲敏感的神經,畢竟對於現在的他來說,這兩個字過於昂貴。
他憂鬱的瞳孔顫動,嘴唇微微動了動,他雙拳緊握,口中那個字怎麽也說不出來。
忽然間手中被塞了一個東西。林奕童把一枝嬌豔的紅玫瑰放在他的手中,然後後退一步,笑得古靈精怪,“不管你要不要,玫瑰就給你了。”
向思哲心底五味雜陳,他緊緊地握住手中的玫瑰,像是握住最後一絲溫暖。
林奕童又重複問了一句,“那現在我們可以做朋友了嗎?”嬌豔的玫瑰在他們中央,周圍都是芬芳的花香。
向思哲皮膚蒼白,他瞳孔漆黑,最後口中慢慢吐出了一個字,“好。”
六年後。
林奕童拿著玫瑰來到向思哲的窗前,她探進腦袋,聲音輕快,“最近又有玫瑰開了,我給你送來。”
少年的身軀已經有了成人的趨勢,他慢慢的合住書,抬起一雙眼睛,“不用。”玫瑰被林奕童放在窗上。
她緊緊握著花枝,抿著嘴唇賭氣,“不用就不用。”
“把花帶走,我不需要。”
他的聲音波瀾不驚,每一個字都打在林奕童身上。林奕童重重的哼了一口氣,拿起玫瑰頭也不回的離開。
她快步走到花園,望著漸漸落下的夕陽,有些氣憤的把花丟在地上,“給你送花,你不用,那就丟掉。”
六年前向思哲初到莊園,他猶如一隻小刺蝟般渾身都是刺,對誰都是警惕。唯獨對林奕童例外。
向思哲隻有在林奕童麵前時才會放下警惕,變成一個平凡的少年。可近些年不知道怎麽了,他越來越別扭,也越來越奇怪。
“每次都拒絕我,現在我都不知道怎麽和他說話了。”
他們之間一直彌漫著冷漠和尷尬,剛才的玫瑰花落滿了地,有些花瓣已經被踩進了泥裏,林奕童憤憤不平的,坐了許久才依依不舍離開。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道身影緩緩的從陰影處走出來。向思哲看著林奕童離開的方向,眼底憂鬱一片。
他張了張嘴唇,但又沒說什麽。陽光慢慢爬下去,他忽然間想起了那天的場景。那是他來到這裏的第二年,他對所有人都充滿敵意,能說上話的人唯有林奕童。
“你就是向思哲?跟我過來,我們夫人有事找你。”聽見保姆趾高氣揚的命令,向思哲握了握拳頭,沉默了一會兒才點頭,“嗯。”
現在的他確實是身居人下,保姆領著他來到一所房間,他走進去,裏麵漆黑一片。
一個長相貴氣的女人轉身,她的衣著十分精致,眼神中滿是打量。兩個人都沒有說話,一時間空氣中彌漫著安靜。
“你就是向思哲?”最後還是女人率先問出口。
“我是誰,你應該很清楚。”
她聲音裏麵有輕視,每一個字都像是在陳述事實,“以後別和奕童太親密,你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我……”向思哲張了張唇,他想說不是。
林母像是看破了他一樣,輕笑一聲,平淡的聲音近乎冷漠,“奕童未來可是要去維也納發展的,她是我們林家的小公主,是老爺子的掌上明珠。”
“而你隻是住在林家的一個客人,做人啊,還是要認清自己的身份比較好。”
那天的事情,向思哲曆曆在目。沉默過後,他開始有意疏離林奕童。也是從那天起兩個關係親密的好朋友開始變得奇怪。
向思哲不希罕誰跟誰是不是一路人,隻要監護期一過,他就會離開林家。
想必小公主也曾被母親告誡要跟他保持距離,所以才會總是對他擺出不屑一顧的表情,或者當他如空氣般不存在。
向思哲這樣告訴自己,可是每每對上她驕傲無比的神情時,總有怒氣從胸廓間升騰,怎麽壓抑也不下去。
“你剛才在偷看我。”他霍地伸出一隻手臂,按在廊道的牆上,擋住了奕童的去路。
“你亂講!”奕童立刻漲紅了臉,反擊道。
“我沒有亂講,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不但剛才在偷看,昨天也看,前天也看,天天都在偷看我遊泳。”看著她瞬間紅透了的臉頰,向思哲很滿意自己造成的效果。
他揚起了唇,得意地笑了。
“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說什麽!讓開!我今天趕時間!”被人一下子說中了,奕童惱羞成怒地衝著他嚷。
她感到臉在發燒,抱著她的琴盒,匆匆地便想從他身邊繞開。
向思哲卻不肯讓她走,退後一步又擋在她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