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盛夏,驕陽似火,空氣中流動著層層熱浪。

非洲西部的熱帶沙漠裏,一隻四腳蛇站在一片仙人掌群的前麵,瞪著眼睛,離它不遠處的一片沙丘上,一條沙漠蟒蛇從砂礫層上無聲地遊了過去。

就在沙漠蟒蛇剛剛時,一輛車身上噴著紅十字醫療標誌的敞篷式吉普車嗖地開了過去。開著這輛吉普車的人叫郭靖,是一個不到三十歲的年輕男子,他渾身上下已被曬得黝,胡子拉碴,頭發蓬亂,臉上還塗著幾塊迷彩,反戴著一頂髒兮兮的帽子。

吉普車剛開過,便“砰!砰砰!”地響起了幾聲槍聲,幾顆子彈緊隨其後地了過來,打在了地麵的砂石上,撲撲撲地掀起了層層黃沙。

漫無邊際的沙漠裏,郭靖開著這輛載著藥品的吉普車不顧一切地向前狂奔,他後麵,好幾輛當地叛軍組織的車對其窮追不舍,死命地追著。

“砰砰砰砰!”槍彈橫飛。

“我操!”不停躲著槍子兒的郭靖憤懣地宣泄了一句。他快速地瞟了一眼儀表盤,汽油已經不多了。

他死死地抱著方向盤,縮著脖子踩著油門往前猛衝,趁著沒子彈來的功夫,聲嘶力竭地喊著幾句豪薩語(注:屬閃含語係乍得語族,非洲最重要的三大語言之一,西非最通行的語言):“Daya daga cikin mu!(自己人!)Medical,ka sani?(醫生,知道不?)Na kasance daya daga cikin mu!(我是自己人!)Kada harba!(別開槍!)”

“砰!”又一聲槍響。

郭靖嚇得腦袋一縮,把油門踩到了底,罵罵咧咧道:“都是聾子嗎?說了別開槍別開槍!把我打死了,看誰給你他娘們的瞧病!”

叛軍的車輛緊緊跟在他後麵,幾個士兵嗚哩哇啦地衝他叫喚著。

郭靖火急火燎地騰出一隻手,抄起一個老式諾基亞手機,用牙把天線咬出來,撥了幾個號後,就對著裏麵開口一通大罵:“不是說這條路沒反抗軍嗎?你聽聽,你聽聽這劈劈的都是什麽聲音?趕緊給我查查哪有近路!”

電話裏頭說了句什麽,郭靖氣得臉都青了:“藥在車上呢!都這時候了光惦記著藥,我呢?怎麽沒人關心我?路線查著沒有?喂喂!我聽不清,大點聲!走哪?什麽?”

“砰!”又是一顆子彈飛過來,正中手機,郭靖眼睜睜地看著這唯一一部可以救命的電話從手裏飛走,一臉絕望。

他咬著牙,將油門死踩到底,繼續一路狂奔,左躲右閃。

一段路後,儀表盤上汽油的標尺已到了警戒線,郭靖看了看那顯得格外刺眼的紅色警報燈,依舊狠命地踩著油門,一邊罵一邊跑。他從兜裏掏出幾盒香煙,遠遠地扔了出去,果然,一輛叛軍的車偏離了路線,奔著香煙去了,但剩下的幾輛車更來勁了,五六個穿著迷彩軍服的人叛軍士兵嗷嗷叫著,繼續突進。

郭靖慌亂地把全身都了個遍,卻什麽都沒著。最後他從上衣的兜裏掏出來一張照片,他看了一眼照片上笑容甜蜜的姑娘,馬上又把它塞了回去。

再也沒有東西可扔了,郭靖一咬牙,把一個沙袋從車座底下拽了出來,又從靴子上抽出一把鋒利的匕首,用刀鋒在沙袋上一劃,黃沙頓時潺潺流出,他將沙袋往車後一甩。

瞬間,黃沙漫天。

身後一直追逐的幾輛車被這漫天的黃沙遮擋住了視線,速度當即慢了下來。

遠遠地,一片生活區了郭靖的視線。他定睛看去,一座鐫著紅十字標誌的援非醫院醒目地矗立在那裏,一麵耀眼的五星紅旗高高地飄著。幾個穿著綠色軍裝的政府正拿著衝鋒槍,陪著身著白大褂的醫生們從裏麵跑了出來。

終於看見支援的人了!

郭靖激動得眼睛都花了,加大油門往前衝去。

“嗷——”他還沒來得及激動地喊完一嗓子,身後的一顆子彈唰地飛了過來,擊中了車的一隻輪胎,瞬間,吉普車側翻了,凶猛地打著滾兒一頭栽在沙漠裏,郭靖順著翻車的力道一下子飛了出去,幾乎是三百六十度翻騰著飛過天空,一頭往沙漠裏栽去。

迷糊中,半睜開眼睛的郭靖,已經身處援非醫院裏,此刻的他有些意識不清地躺在擔架上,被一群人心急如焚地推著往急救室跑去。

“Guo,Guo,醒一醒,Guo!”一個人護士急切地呼喊著他。

他耷了耷眼皮,一縷鮮自眼睛上淌下。

隨後,一隻手順勢將這縷鮮擦掉,而為他擦掉這縷鮮的,正是他年輕英俊的同事曾鯉,也是援外醫療隊的成員。

曾鯉推著他的擔架,一路往急救室快跑,嘴裏卻也不閑著:“話我不多說,就告訴你一件事兒,你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住。不過去,最多算你個烈士,身上蓋一張國旗給你拉回國,院長主持個追悼會,念完稿子就把你名字忘了,女朋友頂多哭三天,不到半年就讓別人給睡了。要是咬牙過去,回去你就是英雄,就是Hero,就不是小大夫了,你就是名醫了知道嗎……”

恍惚中,曾鯉的聲音似乎距離他越來越遠。

郭靖強撐著最後一點意識,顫巍巍地伸出手,向了衣兜裏的那張照片,他艱難地看著出來的那張照片上那位年輕姑娘的可愛笑臉。隨後,他的視線逐漸模糊了……

“郭靖!郭靖!”

“Guo!Gu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