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蘭轉向寒梅等三人道:“姐妹們,我們既然要逃,就事不宜遲,馬上就走。我們回去收拾收拾,把值錢的東西帶上,然後,就和張大爺一起,離開這裏。”

如果,小德張這晚上要是不回來,說不定,蘭蘭和張月峰等人,就逃出了天津,而逃出了天津之後,小德張要想再抓住他們,恐怕就不是那麽太容易了。然而,小德張這晚上偏偏回來了,而且,回來得還特別地早。

這完全是出於一個偶然。小德張帶著四個保鏢,興衝衝地來到了“梅香村”妓院。剛進妓院的門,那老鴇就喜滋滋地迎上來道:“老爺,好消息呢,下午剛到了一個新貨色,叫圓夢,雪白粉嫩的,我正給老爺您留著呢。”

小德張一聽就來了勁。他就喜歡那些“新貨色”。他玩的女人太多了,總想找一些新鮮的女人來玩。他即刻道:“快把那個圓夢送到‘樂無窮’去吧。”

“樂無窮”房間是小德張長期包租下來的。然而,老鴇聽了小德張的話後卻猶猶豫豫地道:“張老爺,今晚,你恐怕不能去樂無窮了……”

小德張愕然道:“這是怎麽回事?我的房間我怎麽不能去?難道,有別的人把它占了去?”老鴇點頭道:“張老爺說得對,‘樂無窮’確實被別人占了去,不過,那人也隻占用這一晚上.....”

在天津,小德張雖然無官無職,但因為他名頭很響,又財大氣粗,故而一般的軍政要員,也都對小德張敬畏三分的。小德張慢悠悠地問老鴇道:“你說,占了‘樂無窮’的是誰?他不知道那房間是我小德張包下來的嗎?”

老鴇點頭哈腰道:“張老爺,天津人誰不知道你老人家的名號?一般的人,聽說那房子是你老人家包下的,早就敬而遠之了。就是都督大人,也不會強占那間房子的。可是,有一種人,不僅我不敢得罪,就是老爺你,也不能輕易地去惹啊……”

小德張已經估摸出是怎麽一回事了。他淡淡地對老鴇道:“如果老爺我沒有猜錯,占用我房間的,一定是個洋人。”老鴇忙著點頭道:“老爺說得一點沒錯,占用老爺房間的,正是一個洋人……”

小德張追問道:“是哪國洋人?”老鴇道:“是一個名叫姿士龜郎的東洋人。”小德張“哦”道:“是一個日本人?日本人也跑到我們中國來嫖妓了?”老鴇道:“老爺,可不要小瞧了這個日本人。他凶著呢。他要占用樂無窮時,我剛說這房間已被老爺你包下了,他就打了我兩個耳光。他還惡狠狠地對我說,中國人都是豬玀,不配包房子的。”

小德張陰冷冷地對老鴇道:“那個姿士龜郎,帶了多少人來?”老鴇道:“大約五六個,都帶著真家夥,站在樂無窮門邊,可嚇人啦。任何人都不準靠近那個地方。”

小德張掃了一眼那四個保鏢,呶了呶嘴道:“你們,怕不怕東洋人?”一個保鏢道:“東洋人有什麽好怕的?個頭還沒有我們中國人高呢。”另一個保鏢道:“他們帶著真家夥,我們腰上別的也不是假家夥。”又一個保鏢道:“楊宜德大人訓練了我們那麽長時間,我們一次也沒有動過真格的。今天,就拿那些狗日的東洋人試試吧。”最後一個保鏢道:“老爺,你說該怎麽辦吧。隻要你下令,我保證把姿士龜郎的腦袋打成馬蜂窩。”

四個保鏢的手,都按在了腰間的左輪手槍上。可把老鴇嚇壞了。她急忙抓住小德張的手道:“張老爺,可不能在這裏動手啊!在這裏跟東洋人開仗,不但我這妓院保不住了,就是我這腦袋,恐怕也要搬家呢。”

小德張費力地吞了一口唾沫,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道:“好吧,這次我就暫且放過那個東洋人一回。下次要是再讓我撞見,我非好好地教訓他一頓,讓那些東洋人知道,我們中國人,也不都是好惹的。”

之後,小德張就攜著那個叫圓夢的姑娘一起,到一間屋裏去消遣了。可因為腦中總是抹不去東洋人的事情,故而,盡管那個圓夢再善解人意,小德張也始終不能盡興。他和圓夢廝混了一陣後,便走出房間,對那四個保鏢道:“今天老爺我覺得晦氣,沒精神跟女人玩,還是回去吧。”

就這樣,小德張帶著四個保鏢回到了英租界。到了家中,他一時也沒覺出有什麽異樣,隻是到了他要睡覺的時候,才發現家中已經出了問題。

小德張睡覺是一定要有女人在身邊的,不然,他就很難入眠。家中隻有他的四個老婆是女人,來天津時所買的那兩個丫環,在唐氏死後就被他攆走了。所以,他一邊往自己的房間走一邊對一個保鏢道:“去把大太太叫來。”

然而,大太太沒來,那個保鏢卻慌裏慌張地跑了來,一邊跑著一邊叫道:“老爺,出麻煩事了,太太們都不見了……”小德張“騰”地翻身下了床,一把揪住那保鏢道:“你說什麽?太太們都不見了?”保鏢連連點頭道:“老爺,我去叫大太太,大太太不在屋裏,我以為大太太是到了別的太太那裏,可幾個太太,屋裏都是空的,連張大爺的屋裏,也沒有人影……”

小德張立即就覺著了事情的異常。他把整個住宅裏的人都吆喝了起來。除了四個保鏢,也隻有七八個太監了。這些太監,主要是為小德張做飯的廚師。他們雖然對小德張也很忠心,可平日,他們卻都對幾個太太的情況不甚關注,因為,小德張沒有派給他們這個任務。所以,他們也就並不知道幾個太太和張月峰去了哪裏。

小德張氣急敗壞地吼道:“你們這些飯桶,幾個大活人跑了,一點都沒有發覺?”一個保鏢低低地道:“老爺,我們晚上離開家的時候他們還在,就算他們跑了,現在也跑不多遠的。我們去找些人手,說不定就會把他們找回來。”

小德張冷冷地笑道:“他們就是長了翅膀,也飛不出天津的。我那個瘸腿大哥,他還能逃多遠?”他又咬牙切齒地道:“我到現在才算明白,這幾個臭女人,一直都在欺騙我。她們肯定是和我那瘸腿大哥做出了見不得人的勾當,怕我發現,才偷偷摸摸地逃走的。”

一個太監遲遲疑疑地道:“老爺,你這麽一說,我倒想起來了。大太太這陣子,好像特別喜歡吃酸東西,而且,大太太的肚子,好像也比以前要大……”

小德張抬手就給了那太監一個耳光。“混蛋!你知道大太太的肚子大了,為什麽不告訴我?”那太監捂著臉頰道:“老爺,我隻是懷疑,不敢肯定。我以為,大太太是胖了………”小德張啐了一口道:“你真是他媽的什麽也不懂!人有那麽胖的嗎?那叫懷孕,你懂不懂?”那太監訕笑道:“老爺,你這麽一說,我就懂了

.....”

一個保鏢又言道:“老爺,時間不早了,我們還是快些找人去追吧,等他們跑遠了,我們恐怕就追不回來了……”小德張陰沉沉地道:“沒有人能跑出我小德張的手心。他們就是跑到天涯海角,我小德張也照樣能把他們抓回來。”

說完,小德張就帶著四個保鏢出了英租界,直奔楊宜德的住處。見了楊宜德的麵,小德張就直截了當地道:“兄弟,我那四個老婆跑了,還有我那瘸腿的大哥也跟著她們跑了。”

楊宜德道:“大哥,這好辦,隻要她們還沒有跑出天津城,我很快就會找到他們。對了,大哥,他們在天津有沒有什麽熟人?”小德張搖頭道:“沒有,一個也沒有。他們跑不出多遠的。”楊宜德笑道:“幾個女人,加上一個不能行走的人,還能跑到哪兒去?大哥請回吧,說不定,我幾個時辰之後,就能把他們交還給你。”小德張拱手道:“如此,就有勞兄弟了。事成之後,大哥我一定重重地感謝。”楊宜德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感謝不敢當,但在天津,兄弟我抓捕幾個人,那也實在是尋常小事。大哥就回去等著好消息吧。”

楊宜德也沒有吹牛皮,天亮之前,他就押著蘭蘭、寒梅、裕太太和楚楚及張月峰幾個人,回到了英租界。蘭蘭等人的手都是捆著的。楊宜德見了小德張後道:“大哥,我怕出什麽意外,隻好將她們捆起來了。”小德張點頭道:“兄弟做得對。這些不要臉的女人,不能對她們客氣的。”

小德張又掏出一張銀票遞給楊宜德道:“兄弟,你的手下今晚很辛苦,叫他們去買些酒菜吃吧。”楊宜德接過銀票道:“大哥如此盛情,兄弟我代我的手下先行謝過大哥。”

楊宜德走後,小德張穩穩地坐下了。他的身後,站著兩個保鏢,另兩個保鏢,嚴嚴地堵著屋門。中間,是蘭蘭等四人被反捆著雙臂站在坐著輪椅的張月峰的旁邊。

小德張笑模笑樣地望著張月峰道:“大哥,你真是有能耐啊,把小弟我四個老婆都拐跑了。”張月峰卻也不懼,冷冷地道:“兄弟,人既已被你抓回來了,還說那麽多廢話幹什麽?你想怎麽辦就怎麽辦好了。”

小德張猛拍了一巴掌道:“好,大哥,有種!不愧是我們張家的人。爹活著的時候,生活再苦,從沒有裝過孬。我小德張離開家鄉,真是九死一生,但我也從未裝過孬。現在,輪到大哥你了。你也是好樣的,沒有裝孬,兄弟我很是佩服。你沒有給我們張家人丟臉。”

張月峰皺了皺眉道:“兄弟,你廢話也太多了。你想幹什麽就幹好了,幹嘛囉囉嗦嗦的?你不嫌煩,我還嫌煩呢。”好個張月峰,在這樣的處境中,竟也能表現得如此鎮定、沉著。從這一點上說,張月峰也不愧是一條漢子了。

小德張被張月峰搶白了一下,有點不自在。他對張月峰有這樣的表現,也是很覺意外的。他用一種淡淡的語調對張月峰道:“大哥,沒想到,你現在怎麽變得如此性急?問題沒搞清楚,我怎麽能草率地處理呢?”

張月峰哼道:“兄弟,別裝模作樣的了。我都告訴你吧,這幾個女人,和我都有關係,蘭蘭的肚子,是我搞大的。但這一切與她們無關。若論責任,我有責任,你也有責任。你不把她們當人看,我生活得無聊,就去勾引她們。今晚,逃跑的主意,也是我出的。你要追究責任就追究我好了。如果你還念我是你的大哥,就放過她們。要打要殺,你衝著我來好了。”

張月峰的話可謂落地有聲。蘭蘭等人一時大受感動,都不自覺地朝他身邊攏了攏。而小德張卻氣得七竅冒煙。他陰陽怪氣地對張月峰道:“大哥,你真是有出息了,敢這樣跟我說話了。你以為,你是我的大哥,我就不敢把你怎麽樣了嗎?”

張月峰道:“兄弟,你現在是個什麽樣的人,我還不清楚嗎?別說我是你的大哥了,就是爹活著,礙了你的事,你也不會手軟的。兄弟,我說得對不對?”

小德張突地笑道:“好,大哥,你說得好。我小德張現在就是這樣的人。你背著我跟我的幾個老婆亂搞,這是對我的汙辱。你汙辱了我,那就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張月峰道:“兄弟,我沒指望著你會對我客氣,我隻是希望你能放過這幾個女人。如果你放過這幾個女人,你叫我做什麽都行。就是叫我給你叩頭,我也不說二話。”

小德張冷笑道:“大哥怎麽說出這等沒大沒小的話來?你給我叩頭?九泉之下的爹娘知道了,不會怪罪我嗎?你口口聲聲要我放過這幾個女人,我能放過她們嗎?我要是想放過她們,我幹嘛又要抓她們回來?”

張月峰即刻道:“你想對她們怎麽樣?”小德張“唉”了一聲道:“我能對她們怎麽樣?她們背叛了我,我就要給她們相應的懲罰。”張月峰道:“你就不能做一回好事嗎?”小德張道:“天下做好事的人多得是,但就是沒有我小德張。”

張月峰掙紮了一下,“外嗵”從輪椅上栽下來。他伏在地上對小德張道:“兄弟,你就是不念我們兄弟情份,但請你看在死去的爹娘份上,就饒了她們吧,她們是無辜的。爹娘就是活著,也不會讓你懲罰她們的……兄弟,我給你叩頭了……”

慌得蘭蘭等人,連忙跑到張月峰近前。可她們的手被反綁著,不能幫他的忙,隻能幹著急。小德張皺了一下眉,對身後的兩個保鏢道:“去,把他扶起來,我不想看到他那副模樣。”又嗤笑了一聲道:“竟然拿死去的爹娘來嚇唬我?爹娘看見你為幾個女人弄成這副德性,肯定會罵你沒出息呢!”

兩個保鏢將張月峰拖回到輪椅上。張月峰兀自氣咻咻地。驀地,小德張眼珠子一轉,繼而笑著對張月峰道:“大哥,你不是讓我放了這幾個女人嗎?好,我同意。我可以饒她們不死。但是她們,還有你,必須答應我一件事。”

張月峰似乎看到了一種希望。隻要能保住她們的性命,忍受點恥辱與痛苦,也算不了什麽。他直直地看著小德張道:“說吧,什麽事?”

小德張輕輕鬆鬆地道:“大哥,這事情很簡單。我不在家的時候,你和她們是常幹這種事的。大哥明白了嗎?”張月峰道:“我不明白。你還是直說好了。”

小德張似是無奈地道:“既然大哥叫我直說,那我就直說了吧。我不在家的時候,大哥不是常和她們那事嗎?不然的話,大太太的肚子也就不會搞大了。所以呢,我的意思就是,隻要大哥現在當著我的麵,和她們每人都幹一次,那我小德張馬上就放你和這幾個女人遠走高飛。不知大哥意下如何啊?”

張月峰的眼球差點蹦出來。如果以前的張月峰是一個花天酒地的浪**鬼的話,那麽此時此刻的張月峰,就已經是一個堂堂正正的人了。他牙齒咬得“咯嘣咯嘣”地響,咬了半天,終於咬出一句話來:“小德張,我操你祖宗……”

小德張“喲”了一聲道:“大哥,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背著我能同她們幹,當我的麵為什麽就不能幹了呢?再說了,你剛才罵我要操我祖宗,大哥,我的祖宗也就是你的親祖宗呢。你罵他們,當心他們會來找你算賬呢。”

要不是兩個保鏢死死地捺住張月峰,張月峰就又要竄下輪椅了。張月峰破口大罵道:“小德張,你不是人,你不得好死……”小德張聳了聳雙肩道:“大哥,你罵我,我是不會生氣的。我一點氣都不會生。誰叫你是我的大哥呢?不過,有些話還是要講清楚的。也許,我以後是不得好死,但是現在要死的,卻不是我。”

小德張說完,離開了坐位,一步步地踱到了張月峰的麵前,陰邪邪地笑著道:“大哥,你和這幾個女人幹那種勾當,我一次也沒有看見過,現在想來,真是太遺憾了,所以,我今天就一定要大飽眼福。”猛地抬頭對一個保鏢道:“把我大哥的褲子扒下來,那裏麵有我大哥的寶貝呢。”

那保鏢一點也沒猶豫,隻三幾下就將張月峰的褲子拽了下來。

小德張走到楚楚的跟前,輕聲細語地道:“四太太,就從你先開始吧。我大哥這方麵的功夫,四太太肯定比我清楚。隻要你和我大哥幹上一回,我不僅馬上放你走,還會給你一萬兩銀子。

不管怎麽說,我們總歸夫妻一場了嘛。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小德張也不是個絕情的人。四太太,你看怎麽樣啊?”

楚楚一邊不自覺地後退著一邊搖頭道:“不,老爺,我不能這麽做……”小德張逼近她道:“四太太,請你再好好地考慮一下。這可是你最後的機會啊。”

楚楚說不出來話了,隻一個勁兒地搖著頭。小德張歎息道:“四太太,明明白白的一條生路,你卻不想走。這可就怪不得我了喲?”突地,小德張伸出手去,緊緊地卡住了楚楚的脖子。他卡得太有力了,仿佛都能聽到她骨頭碎裂的聲音。片刻,楚楚就停止了搐動。如果她泉下有知,是否會後悔她過去為小德張所做的一切?

小德張不經意地拍了拍手掌。似乎他剛才掐死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隻蒼蠅。他臉不紅,氣不粗,又緩緩地走到裕太太的身邊道:“三太太,四太太想不開,不想活了,你想活嗎?”

裕太太沒有說話,隻用一種無法形容的目光看著小德張。也許她是在想,小德張怎麽會變成這種人了呢?是什麽改變了小德張?但小德張卻沒容她想下去。他低低地道:“三太太,事情很簡單,你隻要和我大哥幹那麽幾下,你就可以繼續活下去了。三太太是聰明人,哪個討巧、哪個吃虧,三太太應該是明白的吧?”

裕太太依然沒有言語,像是呆了一般。小德張搖頭道:“真沒想到,三太太竟然變成了啞巴。既然是啞巴,那活在世上也就沒有什麽意義了。看來,我隻好成全你了。”

小德張一點一點地伸出了手,他似乎是要嚇唬裕太太一下。而裕太太動也不動。當他的手幾乎卡斷了她的脖子時,她好像也沒怎麽動彈。又一個曾經對小德張有情有義又有恩有德的女人,就這樣死在了小德張的手中。

小德張的目光轉向了寒梅。寒梅“唾”地朝他啐了一口唾沫。小德張笑道:“二太太,你這樣待我,我不生氣。隻要你去和我大哥幹一下,我同樣會放你走。”寒梅罵道:“小德張,我真是瞎了眼,當初,我為什麽要相信你這個畜牲的話?”

小德張哼道:“二太太,死到臨頭了,幹嘛要發這麽大的火?發火會傷身體的,身體壞了,恐怕閻王也不會要你的……”說時遲、那時快,小德張的話音未落,寒梅一個急轉身,就朝門的方向奔去。把門的兩個保鏢以為她要奪路而逃,連忙將大門死死地掩住。誰知,寒梅卻一頭撞在了牆上。

寒梅當時並沒有死。她還對著蘭蘭說了一句話。她說:“大姐,我們這是咎由自取……大姐,我先走一步……”然後,。她才很是不甘地咽了氣。

寒梅所說的“咎由自取”四個字,究竟有沒有道理呢?小德張用腳踢了一下寒梅的屍體,咂咂有聲道:“我還真沒看出來,這個二太太,竟然是如此剛烈的女人……”

一邊的蘭蘭深深地歎了一口氣道:“小德張,這幾個女人,過去都曾幫助過你,而你卻恩將仇報,將她們一個個都親手殺死。你真是連一點點人性都沒有了……”

小德張歪著腦袋,嬉皮笑臉地看著蘭蘭的臉道:“大太太,你把我看得也太壞了吧?我怎麽會沒有人性呢?我小德張是這樣的人嗎?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今天,根本就沒打算要殺掉你呢。大太太,聽到這個消息,你難道不高興嗎?你還會說我一點點人性也沒有嗎?”

蘭蘭多少有些意外,但很快她便冷笑著道:“小德張,不是你不想殺我,而是你不想殺死我肚裏的孩子。”小德張即刻點頭道:“大太太就是聰明,一點就通。你肚裏的孩子,雖然不是我小德張的,但他畢竟是我張家的骨肉。我不會眼睜睜地看著我張家斷子絕孫。”

說著話,小德張一把將蘭蘭攬了過來,掀開她的衣衫,。露出她圓鼓鼓的肚腹來。他用手在那隆起的肚皮上摸了摸,還側過耳去聽了聽,然後大大咧咧地道:“大太太,也真有你的,你和我大哥,把肚子都搞這麽大了,我小德張還楞是不知道。是你們太聰明了,還是我小德張太笨了?”

小德張最後用手指在她的肚皮上彈了兩下,便放開她,走到張月峰的麵前道:“大哥,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快把褲子穿起來吧。依我看,你混得也不怎麽樣嗎?要不然,那幾個女人,怎麽一個也不肯同你幹呢?”

小德張最終沒有殺死張月峰。但張月峰也沒有在英租界裏繼續呆下去。張月峰到底去了哪裏,後人有許多傳說。有一種傳說似乎比較理想,說是小德張在殺死了寒梅、楚楚和裕太太之後,便叫人將張月峰連人帶輪椅一起推到了大街上。這種傳說還說,小德張在張月峰的衣兜裏塞了一張五萬兩的銀票,而後來,張月峰和一個寂寞又善良的寡婦成了家,為張氏一族生了好幾個後代。這種傳說是真是假呢?小德張會給張月峰五萬兩銀子嗎?

蘭蘭卻留在了英租界。小德張將她關進了一間屋子,派了兩個太監專門看管她。蘭蘭的的確確想到過死,有幾次,她差一點就從樓上跳下來。然而,她的肚子一天天地大了,她仿佛都能聽到嬰兒在她腹內的啼哭聲了。所以,為了那個張月峰的孩子,她還是苟活了下來。

蘭蘭的行動雖然失去了自由,但她的夥食卻特別地好。有一陣子,她甚至比小德張吃得還要好。什麽燕窩、魚翅的,隻要市麵上能夠買得到、或小德張托人能夠搞得到,小德張都一骨腦兒全弄來給蘭蘭吃。用小德張的話說就是:“我不是買給她吃的。我是買給她肚裏的孩子吃的。那孩子是張家的子孫,我怎麽能虧待他呢?”

蘭蘭顯然也是全心全意為肚裏的孩子著想的。所以,小德張派人送來什麽,她都全部吃下去。到她快要臨盆的時候,她的身體,已經長得十分的富態了。

數月之後,蘭蘭產下一個兒子。說來也奇怪,那兒子明明是張月峰的種,卻長得跟小德張一樣。怎麽看怎麽像小德張,而且越看越像小德張。連蘭蘭都感到莫名驚詫起來。

小德張卻高興得不得了。他以為,這一切都是老天安排好的。老天見他不能生兒育女,就借張月峰和蘭蘭的身子,為他小德張送了一個兒子來。

小德張給兒子取名叫張後,意思是,這是他張家的後代。盡管蘭蘭的奶水很足,但小德張卻另給張後雇了一個奶媽,又雇了一個保姆。而蘭蘭,幾乎從生下張後起,就再也沒能見到親生兒子了。因為,小德張依然把她囚禁在一間屋裏,不許她走出屋子半步。小德張為什麽要這樣做呢?

這是一個陰天的晚上,沒有星星,沒有月亮,隻有黑沉沉的夜色,擠壓著英租界的每一個角落。一扇門被推開了,是蘭蘭囚禁的那間屋子的門。一個人推門走了進去,是雙手端著一盆東西的小德張。

小德張踏進屋內便輕叫道:“大太太,你給我生了一個好兒子,我小德張應該要好好地感謝你。這不,我親自給你送雞湯來了,你快把它趁熱喝了吧。”

蘭蘭嚷道:“小德張,我不要喝什麽雞湯,我隻要看我的兒子,你快把我的兒子抱來……”小德張道:“蘭蘭,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哪有做母親不想念自己的兒子的?我小德張的母親,因為天天盼著我回家,把雙眼都盼瞎了呢。不過,你放心,你的兒子有人在好好地照顧他呢。再說了,你的兒子,不也就是我的兒子嗎?我的兒子,我能不好好地照顧他嗎?”

可蘭蘭還是嚷道:“不,我要見我的兒子!小德張,你馬上把我的兒子抱來,我要見他,我不能沒有我的兒子……”

小德張似是無可奈何地歎口氣道:“好吧,蘭蘭,你先把這雞湯喝了,然後呢,我就帶你去見你的兒子。我小德張說到做到。從今往後,你的兒子,就由你來撫養,怎麽樣?”

蘭蘭的眼中閃過一絲驚喜。女人啊,真是太善良了。她盯著小德張道:“你不是在騙我吧?”小德張道:“我為什麽要騙你呢?他是你的兒子,沒有理由不讓你撫養的。”

蘭蘭不再叫嚷,捧起小德張端來的雞湯,就“咕嚕咕嚕”地喝了幾大口,然後高興地叫道:“小德張,快帶我去見我的兒子吧……”突地,她腹內一緊,頓時肚中像千刀萬剮一般。她的四肢,因疼痛而扭曲變了形。她終於明白過來。“小德張,你……好狠毒啊……”

小德張哼了一聲道:“你替我生下了兒子,你就沒有必要再活在世上了。你跟我大哥做的事情,我能忘得掉嗎?告訴你一個秘密吧,光緒萬歲爺就是我小德張親手毒死的。你能和萬歲爺同樣死在我手中,這是你的造化呢。”

蘭蘭,這個曾和小德張青梅竹馬的女人,為小德張歡笑過,為小德張悲傷過,更對小德張深深地癡戀過,就這樣,帶著一種無法言明的痛苦,被小德張親手毒死了。是小德張太過殘忍了,還是個社會已經沒有什麽善良可言了?

小德張殺死了一個又一個的人。這些人,曾經愛過他,或者曾經恨過他。而小德張也曾經愛過他們,或者曾經恨過他們。到頭來,隨著一陣槍響,這些愛也好、恨也好,都成了夢幻泡影。小德張幾乎把妓院當成了家。當時天津城的大大小小的妓院,無論是高檔的或低級的,沒有小德張沒去過的。當然,他去的次數最多的,還是那家“梅香村”妓院。

隻偶爾地,小德張才回英租界一次,去看看那個兒子張後。五六個太監及奶媽、保姆等,隻圍著張後轉。故而,張後雖然走了父親、沒了母親,但成長得卻也健康,身體胖乎乎的,臉蛋紅潤潤的。小德張真是看在眼裏、喜在心裏。不過,小德張更喜歡的,還是妓院。

事情也就是從妓院裏開始的。那一回,“梅香村”裏來了一個名叫瑪麗的洋妓女。中國的土地上有了洋妓女,的確是一件莫大的新鮮事。或許,這位叫瑪麗的洋女人,看準了中國是一塊肥沃的土地,便不惜用自己白生生的肉體,來賺取中國人亮晶晶的銀子。

瑪麗是一位典型的西洋女人。金發,像黃金一樣的顏色。碧眼,像海水一樣的顏色。身材高大又不失苗條,高大得像一棵樹,苗條得像一根草。前胸挺拔突兀,雙臀渾圓豐滿,突兀得就像是大平原上長出的兩座山,豐滿得就像是十五晚上天上的月亮。她往“梅香村”門口這麽一站,真可謂是亭亭玉立。她往“梅香村”**那麽一躺,又可謂是玉趣橫生。如果她是一條魚的話,那該有多少隻中國的饞貓在打她的主意?

瑪麗的要價很高。她陪你說說話,要10兩銀子,她陪你吃頓飯,要20兩銀子。你若要摸摸她,得付50兩銀子,,她陪你睡一覺,是150兩的價錢。你若想和她在**玩一夜,那就得準備250兩到300兩的銀子。這中間的差價,是看她是否高興而定。她若高興作了,你隻需付250兩就行了,她若不高興作了,那你就要付300兩銀子。

瑪麗這樣的身價,在當時的天津城,可以說是破天荒的了。但中國地大物博,人口眾多,又豈在乎這區區幾百兩銀子?腰纏萬貫的人自不必說,就是那些窮得叮檔響的餓漢,也在想著能拾到一筆錢,而圓自己一親洋女人芳澤的美夢。一時間,“梅香村”妓院門前,可謂是車水馬龍、熱鬧非凡。想當年,八國聯軍用槍炮震驚了北京城,而現在,洋瑪麗用自己的洋肉體又轟動了天津城。

小德張得知瑪麗的消息,比一般的軍政要員要遲幾天。那幾天裏,小德張因為看中了另一家妓院裏的一個叫可口的姑娘,所以,他就一連和那個可口泡了好幾個晚上。等他再回到“梅香村”、得知瑪麗的事情時,已經太遲。瑪麗的洋肉體,已經被人預訂到半個月之後了,而預訂瑪麗的,還大都是天津城內有頭有臉的人物。

小德張真是異常的氣惱。他玩過的女人,恐怕是不可盡數了,可他還從未玩過什麽洋女人。現在有一個洋女人可以玩了,但他卻一時弄不上手。這叫小德張如何不惱怒?

小德張急著要玩洋女人,還不僅僅是要圖個新鮮。他還有一種報複心理。他對洋人是一直看不慣的,他以為,他去玩洋女人了,便是對所有的洋人進行報複了。

小德張怒氣衝衝地對“梅香村”的老鴇吼道:“你是知道我最喜歡新鮮貨色的,現在來了洋女人,為什麽不給老爺我留個位置?”

老鴇無可奈何地道:“張老爺,我本是想給你留個位置的,可你好幾天沒來,我實在是不好安排。再說了,這些預訂瑪麗小姐的人,也都是我不敢輕易得罪的。這些人,我隻要得罪了其中的一個,我這妓院就很難開下去了。所以,我隻能按照先來後到的順序,逐一登記。還請張老爺能理解我的苦衷。”

瑪麗小姐的預訂花名冊,明明白白地放在小德張的眼前。那上麵的人,小德張幾乎都認識。排在第15位,也就是花名冊上最後一位的,是楊宜德。小張苦笑著對老鴇道:“看來,我隻能排在我這位楊兄弟的後麵了。”老鴇殷勤地道:“張老爺請放心,半個月之後,這瑪麗小姐就是你的了。”

小德張隻好苦苦地等待著了。在等待的期間,他很想能看上那個洋女人幾眼。然而,瑪麗小姐卻整日整夜地呆在屋裏。看來,這位洋女人,為了多掙一些中國人的銀子,正加班加點地同形形色色的中國人打情罵俏呢。

半個月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這期間,小德張還和楊宜德見了一次麵。小德張笑著對楊宜德道:“兄弟,那洋女你可比我占了先呢。”楊宜德忙著道:“大哥如果等不及,兄弟那天就讓給大哥好了。”小德張敢緊道:“兄弟此話不妥。該兄弟你先上,你就應該先上。大哥我再急,也不會在乎那麽一天。”楊宜德最後道:“如此,就委屈大哥你了。”

好不容易半個月熬過去了。這天一大早,小德張就帶著四個保鏢興衝衝地往“梅香村”去了。他一邊神采飛揚地走著一邊有滋有味地想著。他想,這洋女人肯定是和中國女人不一樣的,既然不一樣,那就要用不一樣的法子來玩弄她,要不然,就顯示不出他小德張的厲害。

反正,小德張那天在到達“梅香村”之前,確確實實就是這麽想的。而在到達了“梅香村”之後,小德張就沒有這麽想了。因為,那個洋女人瑪麗,已經不在“梅香村”裏了。

老鴇哭喪著臉對小德張道:“張老爺,這不能怪我,我實在是沒有辦法啊!他帶著那麽多人,手裏都拿著槍,硬是把瑪麗小姐帶走了。我的一個手下去叫了警察來,可警察一看是洋人,都嚇跑了……”

原來,天還蒙蒙亮的時候,那個叫姿士龜郎的東洋人,就帶著十來個人,闖進了“梅香村”,大叫大嚷著要找瑪麗。當時,瑪麗的**,還躺著楊宜德。聽說洋人來找瑪麗,楊宜德懊喪地歎了口氣,隻得穿好衣服,沒精打彩地走了。就這樣,姿士龜郎硬是把瑪麗帶出了“梅香村”。他對老鴇說,他要把瑪麗包下來半個月。半個月之後,他再把瑪麗還給“梅香村”。還算不錯,姿士龜郎把半個月的包金丟了下來。

小德張真是氣炸了肺。他咆哮道:“我操他媽的日本人!這個姿士龜郎,他上回占了我的樂無窮,我已經放過他一馬了,可這一次,他又把我的瑪麗小姐搶走了。是可忍孰不可忍?我要是不把姿士龜郎的腦袋揪下來當球踢,我小德張就不是中國人!”

楊宜德得知了此事,忙著找到小德張道:“大哥,千萬不要亂來。俗話講得好,小不忍則亂大謀。現在,日本人在中國的勢力很大,連那些西方的洋人,都要讓著日本人三分呢。”

小德張不屑地道:“兄弟,日本人有什麽可怕的?不就那點高嗎?在天津,他還能怎麽樣?”楊宜德道:“大哥可千萬不要小瞧了日本人。他們的鬼點子多著呢。弄得不好,連自家的性命都難保。要不然,那個姿士龜郎來了,我怎麽會從瑪麗的**離開呢?”

小德張笑道:“兄弟,你也真是沒出息到家了。摟著洋女人睡得正快活,幹嘛要讓給日本人?換了我,早把那個姿士龜郎踢到樓下去了。”楊宜德道:“大哥,不管你怎麽說,還希望你能聽兄弟我一句話,那個姿士龜郎,大哥千萬不要去惹他。半個月時間很快就會過去的。半個月之後,那洋女人不還是大哥你的嗎?大哥也可以把洋女人包下來嘛,不一定非要同日本人爭個長短。大哥說對不對?”

小德張哼道:“兄弟這話真是沒出息到家了。如果瑪麗小姐被一個中國人包去的,也許我還會忍上半個月,可把瑪麗包去的,是個日本人,而且還就是那個姿士龜郎,這叫我如何忍得下去?如果我忍下去了,那姿士龜郎還認為我小德張怕他呢。”

楊宜德還想說什麽,小德張打斷道:“兄弟不必多言。那姿士龜郎欺人太甚,我小德張不會就此罷休的。俗話說,不是魚死就是網破。就算那姿士龜郎是一張網,我小德張這條魚也是要和他碰一碰的。”

前麵已經說過,小德張是個決定了要幹什麽事就一定要把事情幹成的人。他決定了要對姿士龜郎進行報複,那就一定要找姿士龜郎算帳。然而,連著好多天,姿士龜郎一直呆在日租界裏,而要想進入日租界,必須經過嚴格的審查,不然,一般的中國人就休想入內。故而,小德張對姿士龜郎,一時也無可奈何。

小德張的那四個保鏢,一直都想大顯身手一次,可找不到姿士龜郎,他們就沒有用武之地。一個保鏢甚至對小德張言道:“老爺,我們幹脆揀一個晚上,闖進日租界,把那狗日的姿士龜郎殺了不就了事了嗎?”

小德張雖然心裏也很急,但比起幾個保鏢,要冷靜多了。他對四個保鏢道:“這事不能急,急了反而會誤事。日租界裏到處都是巡捕,我們如果貿然闖進去,不但殺不了姿士龜郎,反而連我們自己的性命也會丟掉。這種賠本的買賣,我們不要去做。那個姿士龜郎,他不可能永遠呆在租界裏的。隻要他出了租界,我們就會有機會。現在,我們隻要盯著他就行了。”

姿士龜郎當然不會永遠隻呆在租界裏。他那麽好幾天沒走出租界,是因為他有好多事情要做。這些事情,還不僅僅是因為他弄到了一個瑪麗。看起來,他是一個典型的日本浪人,而實際上,他是日本國間諜機構裏的一名特務,軍銜是少佐。他的頂頭上司,是他的一個曲裏拐彎的表妹,鈴木樹枝子。這幾天裏,他就是和鈴木樹枝子一起,在租界裏商討如何更進一步地刺探中國各方麵情報的問題。這些問題,顯然是為日本國政府服務的。也就是說,日本國政府早就有獨霸中國的野心了。若幹年後發生的“九·一八”事變和“七·七”蘆溝橋事變,隻不過是這種野心的明確表露而已。

大概是瑪麗小姐被帶到日租界之後的第10天,一個保鏢匆匆地跑來向小德張稟報道:“老爺,那個姿士龜郎帶著瑪麗小姐到海邊去了。”小德張急忙問道:“一共有多少人?”保鏢回道:“除了姿士龜郎和瑪麗小姐,還有5個人。”小德張點頭道:“好,好。姿士龜郎的末日到了。”

天津是一個海港。離天津城約七八公裏,有一處怪石嶙峋的海灘。說是灘,沙子倒不多見,到處都是猙獰的巨石。海浪撲打在巨石上,既能給人一種壯美的感覺,同時也會叫人感到莫大的恐怖。

姿士龜郎之所以帶瑪麗到這麽一個平日少有人來的海灘,主要是因為心中高興。鈴木樹枝子對他說,日本遠東間諜機關對他在中國的所作所為十分的滿意,已經準備晉升他為中佐。姿士龜郎高興了,心中一高興,便想尋找些什麽刺激。雖然有瑪麗在身邊,本身就很是刺激了,但他卻認為這種刺激還不夠。他需要的是一種更大的刺激。正好有一個手下向他提到了這個海灘,他便覺得,如果能和瑪麗到海天之中風流浪漫一回,也算是一種很大的刺激了。故而,他不僅把瑪麗帶到了海灘,而且還帶來了食品和帳蓬。他的意思是,他要和這瑪麗在這怪石嶙峋的海灘上度過一個良宵。

到了海灘之後,姿士龜郎的幾個手下便支好帳蓬,接著就散到各處警戒去了。姿士龜郎和瑪麗,肩並肩地向著海邊走去了。他們的言語不通,隻默默地走著,也無話可說。

姿士龜郎和瑪麗走在一塊兒,情形是相當有趣的。她長得又高又大,他卻長得又矮又小。她若把手平伸開來,他的頭隻能頂到她的胳肢窩。好在他們並不是什麽正兒八經的情侶關係,他圖的是她身上具有異國風味的肉體,她圖的是他身上到哪裏都能用得著的錢。所以,從彼此需求的角度來看,他和她走在一起,又是那麽地和諧。

他領著她走到一堆犬牙交錯的石塊當中,示意她坐下。她明白了他意思,找了一處略略平坦的地方坐下了。他很滿意,便傍著她坐下了。從背影看去,就像是一個孩童正依偎著他的母親,在觀賞海景。

這已是黃昏時分,眼前的景色是非常迷人的。他一邊指點比劃,一邊“伊裏哇啦”,似乎想竭力讓她懂得這落日熔金、海天一色的奇妙。隻不過,她蹙著眉、張著口,定定地看著他,時不時地“嘰哩咕嚕”一聲,一點也沒有領會他的好意。

姿士龜郎隻好放棄了這種努力。他以為,西洋人也是很愚昧的,不會去享受這種大自然的熏陶。而這種熏陶,正是一種美的享受啊。當然了,能給姿士龜郎以美的享受的,絕不僅僅隻是大自然。這個瑪麗小姐,便能給他一種大自然所無法替代的絕美的享受。

姿士龜郎要開始欣賞瑪麗小姐的美了。他做了一個脫衣服的動作。她明白了,卸下了披著的外套。他又做了一個脫衣服動作,她跟著又卸了一件衣衫。他連連做著相同的動作,她便連連脫著身上的衣裳。最後,他停止了動作。她的身上也無衣可脫了。

夕陽的餘輝靜靜地灑在海麵上,多情的海水輕柔地撫摸著岸邊的礁石,礁石上,屈膝彎腰坐著一位**裸的金發女郎。藍天白雲下,那位女郎的肉體仿佛是透明的。她竟然是那樣的聖潔,聖潔得有些叫人不敢存一點點非份之想。這是哪位畫家筆下的畫?這是哪位詩人口中的詩?這又是哪位音樂家琴上的曲?

然而,這畢竟不是畫、不是詩、也不是音樂,這隻不過是東洋人姿士龜郎的一種“美的享受”。它就像是一禾金燦燦的稻田,姿士龜郎不僅要欣賞它,更要收獲它。

這所有一切,都被小德張及四個保鏢看見了。他們藏身在一塊大石頭的後麵,既能遮擋住姿士龜郎那幾個手下的視線,又能遠遠地看到姿士龜郎和瑪麗小姐的情景。雖然距離稍稍遠了些,但瑪麗小姐身上的凹凸,卻也盡收小德張的眼底。

小德張咂舌稱道:“這洋女人跟中國女人就是不一樣,難怪有那麽多的人要搶著跟她睡覺啦。”繼而又罵道:“這狗日的姿士龜郎,竟然把瑪麗小姐獨占了去,還跑到這個地方來逍遙,真是氣死我了。”

那四個保鏢,也是頭一回看見洋女人的身體,所以眼睛就睜得特別地大。小德張見狀,一人給了他們一巴掌,輕聲喝道:“你們這些不成器的東西,是來看洋女人的,還是來找姿士龜郎算賬的?”

四個保鏢連忙收回目光。還好,此時的瑪麗已經穿上衣服,和姿士龜郎一起,到支起的帳蓬前吃東西了。小德張問幾個保鏢道:“如果從這裏開槍,能不能打中他們?”

一個保鏢道:“老爺,如果從這裏開槍,打是能打中他們,但沒有多少把握。”另一個保鏢道:“即使能打中他們,也不一定能打中要害。”又一個保鏢道:“我們這種槍,在幾十米範圍內,打得是最準。”最後一個保鏢道:“我們隻有一槍打死一個,才能保證自己的安全。”

小德張點頭道:“他們人多,如果那個姿士龜郎也有槍,那他們就有六隻槍了。我們呢,隻有四隻,如果不一槍放倒一個,那我們就不僅幹不掉姿士龜郎,反而要被他幹掉了。這樣劃不來的事情,我小德張是不會做的。”

一個保鏢問道:“既然這樣,老爺,那我們該怎麽辦呢?”小德張哼道:“怎麽辦?我們今天來,就是要幹掉這些東洋人的。我小德張說過,姿士龜郎的死期就是今天。”

又一個保鏢道:“老爺,幹脆這樣,天就要黑了,等天黑了之後,我們悄悄地爬過去,靠近了東洋人,再開槍不遲。”另一個保鏢反對道:“天黑了之後,他們是發現不了我們了,可我們也同樣看見不了他們了。那樣瞎打一氣,有把握嗎?”

小德張思忖道:“他們架了三個帳蓬。一個大帳蓬,兩個小帳蓬。看來,這些東洋人是想在這裏過夜了……如果他們都睡到了帳蓬裏,我們悄悄地摸過去,朝著帳蓬開槍,那肯定是萬無一失的了。”

小德張盼咐幾個保鏢道:“你們都聽著,如果這些東洋人回城,肯定要打這裏過,等他們靠近了,你們就一齊開槍,要打得準、打得狠,最好一下子把他們都打死。當然,瑪麗小姐不能傷她一根毫毛,老爺我還沒跟她玩呢。如果這些東洋人要不回城,就在這裏睡,那我們就等他們睡著了之後,再摸過去,一個個地收拾他們。都聽明白了嗎?”四個保鏢齊聲道:“老爺放心,我們都聽明白了。”

小德張等人便傍著大石頭耐心地等待了。那些東洋人,一頓飯吃了那麽長時間。天黑了,東洋人不知從哪裏弄來了樹枝,生起了一堆火,還圍著火堆跳起了奇形怪狀的舞蹈。熊熊火光中,瑪麗小姐那秀氣白淨的臉蛋,顯得越發的鮮豔矯美。

小德張“呸”了一聲道:“這些東洋人,真他媽的會瞎折騰,吃也吃過了,喝也喝過了,應該睡覺了呀?還跳他媽的什麽舞?”

一個保鏢低低地道:“老爺,東洋人是不敢睡覺呢。他們要是睡著了,爺老不就帶著我們去把他們殺了?”小德張順手給了那個保鏢一巴掌。“狗東西,你這是什麽話?難道你不想這些東洋人死嗎?”那保鏢連忙道:“老爺,你誤會我了,我是說,那些東洋人是害怕老爺,才不敢睡覺的……”小德張哼道:“別他媽的囉嗦。盯著東洋人,好好地看著。”

那堆火越燒越旺。姿士龜郎等人,不僅跳著舞,還大聲地唱起了歌。在小德張聽來,那歌聲實在是陰陽怪氣的。小德張問幾個保鏢道:“喂,你們誰知道這些東洋人唱的什麽歌、跳的什麽舞?誰要是知道,老爺我回去後重重有賞。”

幾個保鏢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最後都搖了搖頭。小德張氣道:“真是他媽的一群飯桶,連東洋人唱什麽歌、跳什麽舞都不知道。”一個保鏢低低地道:“老爺,你知道東洋人跳的什麽舞、唱的什麽歌嗎?”另一個保鏢馬上道:“真是廢話。老爺要是知道,還會問我們嗎?”

小德張噓了一口氣道:“真是他媽的。你們都豎起耳朵,老爺我來告訴你們。這些東洋人跳的是東洋舞、唱的是東洋歌。你們聽明白了嗎?”幾個保鏢頓了一下,然後不迭聲地道:“老爺英明,老爺說得對!”

突地,一個保鏢叫道:“老爺,快看,那個洋女人脫衣服了呢……”小德張狠狠地揍了他一個耳光:“你咋呼什麽?想把東洋人咋呼來啊?”那保鏢敢忙禁了聲,用一種貪婪的目光,不轉睛地向火堆處看去。

火堆處的情形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幾個東洋人許是跳累了、唱累了,一個個地坐在了地上,有的啃著什麽東西,有的在喝酒,姿士龜郎和另一個東洋人則用手掌打著節拍。在零亂的節拍中,那個瑪麗小姐在火光的映照下,跳起了一種非常奔放的舞蹈。

瑪麗小姐的這個舞蹈很好學。沒有什麽固定的舞步,高興走到哪裏就走到哪裏,時而聳聳肩,時而挺挺胸,時而扭扭腰,時而擺擺臀。不過,這種舞蹈也還是有一種規律性的東西的,那就是,她聳肩、挺胸又扭腰、擺臀之後,便從身上拽下一件衣裳。而且,拽衣裳的順序是從外到內、從上到下。

秋天的衣裳不會很多。片刻工夫,她的身上就**然無存了。一個保鏢附在小德張的耳邊道:“老爺,這洋女人就是和中國女人不一樣呢……”小德張沒好氣地道:“你囉嗦什麽?老爺我沒長眼睛嗎?”那保鏢討了個沒趣,隻得訕訕的道:“是,是。老爺的眼睛比我好,老爺看得比我清楚……”

小德張確實看得很清楚。瑪麗小姐的**,他白天已經看過一回,但那時她是站在海邊的,距離比現在遠,而且還有海水的折射,小德張實在是沒有看仔細。而此刻,雖然也還隔著一段距離,但天上的月光不明,隻有火堆映射著她的身體,所以,小德張就自然而然地將她的身體看了個透徹。當然了,如果能靠近些,最好是貼近她身邊,再用手去撫摸她,那是最透徹不過的了。

小德張暗思道:這些狗日的東洋人,還真會玩啊,老爺我還沒跟女人這麽玩過呢。正想著呢,就見那個姿士龜郎也站了起來,跑到**的瑪麗旁邊,手舞足蹈起來。小德張恨恨地自言自語道:“跳吧,跳吧,要不了多久,你們就永遠別想跳了……”

許久許久,那堆火才熄滅。火堆熄滅之前,小德張看見,那個姿士龜郎摟著瑪麗的腰身進了中間的大帳蓬。四個東洋人分別鑽進了兩邊的小帳蓬。剩著的一個東洋人走到一塊石頭旁邊,坐在了沙灘上。顯然,這個東洋人是擔任警戒的。

小德張壓低著聲音問四個保鏢道:“你們都看清楚了嗎?”一個保鏢道:“洋女人進帳蓬了,我們看不見了……”小德張罵道:“他媽的。老爺我是問你們是否把東洋人的去向看清楚了。”另一個保鏢道:“都看清楚了,老爺,你說我們該怎麽幹吧。”

小德張瞥了一眼那擔任警戒的東洋人,然後小聲地道:“東洋人今天看來喝了不少酒,我們再耐心地等一會兒,等那個站崗的東洋人睡著了,我們就去先結果他,然後,再摸進帳蓬,把東洋人全收拾了。現在,你們把槍都拿出來,檢查檢查,看是不是都上足了子彈。”

四個保鏢不敢怠慢,紛紛亮出左槍手槍,把也不知道檢查了幾遍的轉盤又檢查了一遍。最後,保鏢們都向小德張點下了頭。小德張道:“打起精神來,馬上就要動手了。”

站崗的東洋人確實喝多了酒,頭一歪,就靠著石頭睡下了。小德張雖然看不真切,但估摸著也差不多了,便對一個保鏢道:“你去對付那站崗的家夥。如果他沒發覺,你就用刀子結果他,如果他發覺了,你就用槍幹掉他。一句話,你一定要打死他。”那保鏢點點頭,一步步地,朝警戒的東洋人爬去了。

小德張對剩下的三個保鏢道:“你們跟著我,到帳蓬那兒去,如果東洋人看見了,就開槍。不過,千萬別朝瑪麗開槍。明白了嗎?”三個保鏢點點頭,跟在小德張的後麵,向著帳蓬一點點地爬去。

四周靜悄悄地,隻有海浪拍打在礁石上的聲音。小德張領著三個保鏢,終於摸到了三頂帳蓬的附近。帳蓬裏也沒有什麽動靜,看來,姿士龜郎等人也睡著了。小德張不覺鬆了口氣。

小德張扭臉朝站崗的東洋人那邊看去,剛一扭臉,卻見那個保鏢已經爬了過來。小德張用詢問的目光看著那保鏢,那保鏢遞給小德張一把沾有血跡的刀子。很顯然,那東洋人已經被刀子捅死了。

小德張示意四個保鏢分成兩組,各自去對付一個小帳蓬,他自己則握著那把帶血的刀子,向中間的大帳蓬接近。他的距離最近,他很快就摸到了大帳蓬的邊上。他向兩邊看了看,那四個保鏢正分別向兩個小帳蓬貼近。他握起了刀子,對準了大帳蓬的門。他沒有更進一步的動作。他在等待著保鏢們的槍聲。

槍聲終於響了。這寂靜的夜裏,槍聲是非常刺耳的。四個保鏢,用四支裝滿子彈的槍,對付四個睡得像死豬一樣的東洋人,那真是簡單得不能再簡單了。四個東洋人,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就一起到中國的閻王那兒去報到了。

兩邊的槍聲一響,中間的小德張就凝神屏氣起來。大帳蓬裏有了響動,是姿士龜郎那“伊哩哇啦”的聲音。跟著,帳蓬的門簾一挑,姿士龜郎光著身子就探出頭來。伏在地上的小德張沒有錯過這個機會,握緊刀子,“嘿”地一聲,便把刀子死死地捅進了姿士龜郎的身體。姿士龜郎發出一聲瘮人的慘叫聲,就跌進帳蓬,動也不動了。

小德張輕輕鬆鬆地爬了起來,對著攏過來的四個保鏢道:“這些東洋人不經打,我隻那麽輕輕一刀,那個姿土龜郎就報銷了。”四個保鏢聽了,都開心地大笑起來。殊不知,小德張已經犯下了一個錯誤。這還不是一般的錯誤。對小德張而言,這個錯誤是致命的。

小德張鑽進了大帳蓬。他本應該檢查一下姿士龜郎是否真的被他捅死了。可他沒有這麽做。他忙著去檢查那個瑪麗小姐的身體了。瑪麗小姐安然無恙,也沒有被槍聲所驚嚇。小德張十分滿意,略略用了點力,就把她從帳蓬裏拖出來了。

淡淡的月光下,瑪麗**的肉體散發出一種眩人眼目的白光來。小德張環視了一下四個保鏢道:“今天你們幹得不錯,所以老爺我就允許你們好好地看看這個洋女人。但是,你們隻能用眼睛看,不能用手摸。”

這距離多近呀!四個保鏢的眼睛都直了。小德張的手撫上了她的身體。

他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個瑪麗小姐的肉體上了。大帳蓬裏姿士龜郎睜開了眼。他雖然被小德張狠狠地捅了一刀,但他沒有死,他還能動。他的手摸著一樣東西,那東西是槍。他拿著槍,吃力地爬到了帳蓬的門口。他看到了小德張。小德張的手正在瑪麗的身上揉摸。他對準了小德張的胸,他扣動了扳機。

“呼”地一聲,小德張一個趔趄,像是冷不防被人猛推了一下,身子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幾個保鏢一時驚呆了。待他們發現姿士龜郎時,姿士龜郎的臉上正掛著一絲痛苦而又得意的笑容。姿士龜郎的手已經無力再舉槍了。霎時,四支左槍手槍,對著姿士龜郎的身體,傾瀉了所有的子彈。

四個保鏢顧不得什麽洋女人了,抬著已經昏迷不醒的小德張,急急忙忙地朝天津城奔去。剛走到半路上,天就已經大亮。四個保鏢不敢這麽大明大亮地抬著小德張進城,且小德張的血也流得太多,現在急需的,是找個醫生給小德張治傷。保鏢們停的地方,左邊有一座尼姑庵,右邊有一座和尚廟。四個保鏢不敢拖延,將小德張抬進了和尚廟,一邊請廟裏的和尚找東西為小德張止血,一邊慌慌忙忙地到附近去找醫生。

一個醫生來看看,搖搖頭走了。又一個醫生來了,看了看小德張,什麽話沒說,什麽藥沒開,也走了。四個保鏢傻了。小德張沒救了。他們圍著小德張哭了起來。哭聲中,小德張悠悠地睜開了眼。他有氣無力地道:“哭什麽?人總是要死的。老爺我也不會永遠都活著。隻是死在一個東洋人手裏,老爺我實在是有些不甘心……”突地,一聲長長的佛號傳來:“阿彌陀佛!施主,還認識貧僧嗎?”

這位鶴發童顏、身披金邊袈裟的僧者,不就是那個閉月和尚嗎?小德張驚喜地道:“閉月大師,你怎麽會在這裏?”閉月雙手合十道:“施主,貧僧早已說過,你與我佛無緣,卻與貧僧有緣啊!”

小德張猛然發現,在閉月的身後,站著一位尼姑,而那尼姑,分明就是他怎麽忘也難以忘懷的弘慕。他忙著用力叫道:“弘慕,我是小德張啊!你不認識我了嗎?”那尼姑上前一步道:“阿彌陀佛!施主怕是認錯了吧?貧尼了緣,並非施主所說的弘慕。”

可她就是弘慕。小德張不會認錯人。他忽地想起弘慕曾教給他的那句“吻我”的英國話:克絲米。於是,他“呼哧呼哧”地道:“弘慕,你還記得嗎?克絲米,克絲米……你難道都忘了嗎?。那尼姑的臉上掠過一絲驚顫。閉月忙著過來道:“施主,了緣已出家多年,世俗之事早已忘卻。不過,貧僧倒是聽說過一個叫弘慕的人,她本是一個親王的女兒,和宮中的一個太監相好上了,她本是打算和那個太監結婚,因為,她的父親,也就是那個親王,經常淩辱她,她實在受不了了,但是,那個太監卻根本不想同她結婚,她無路可走,隻好逃到天津做了妓女。說來也巧,那個太監回鄉探親,路過天津,曾到一家名叫梅香村的妓院裏去,當時,那個弘慕也在那家妓院裏,弘慕看見了那個太監,卻沒敢上前相認,後來,那個弘慕不堪忍受妓院裏的生活,便萌發了出家的念頭。施主,貧僧說的可有遺漏?”

一切都清楚了,這個尼姑就是弘慕。當年,小德張在“梅香村”妓院門口所看到的那個女人,也是弘慕。而弘慕,也並非是寡情薄義棄小德張而去,是小德張傷了她的心。真正寡情薄義的,是他小德張。小德張的淚水不覺流了下來。他很想對她作一點解釋,可他已經是心力交瘁了。再看了緣尼姑,臉上也早已淚水斑斑。

小德張鼓起最後一絲氣力,掙紮著對閉月道:“大師,我就要去見我的爹娘了,有兩件事,請大師能答應我……”閉月道:“施主有話請說,貧僧一定盡力去辦。”小德張道:“我有一個兒子,年歲尚小,請大師代為收養,讓他跟著大師修行。大師可否答應?”閉月道:“阿彌陀佛。施主總算有了向佛之心了。不知施主還有何事?”小德張道:“第二件事,請大師能為我念一段詩詞,我好長時間沒聽到大師念詩了……”閉月道:“施主這點要求,貧僧如何不答應?”

好個閉月,整頓了一下衣衫,收斂了一下麵容,字正腔圓地誦了一段《歎世萬空歌》。歌中唱道:

“南來北往走西東,看得浮生總是空。

天也空來地也空,人生渺渺在其中。

大地本來無寸土,人生勞碌一場空。

日也空來月也空,來來往往不留蹤。

日月晨昏常運轉,人亡千載永無蹤。

山也空來水也空,隨緣變化體無窮。

青山綠水依然在,為人一死不相逢。

田也空來地也空,換了多少主人翁。

世間多少窮後富,也有多少富後窮。

金也空來銀也空,死後何曾在手中。

萬兩黃金拿不去,為他一世受牢籠。

生也空來死也空,生死如同一夢中。

生如百花逢春好,死如黃葉落秋風。

夫也空來妻也空,大限到了各西東。

夫妻本是同林鳥,可憐死後不相逢。

男也空來女也空,黃泉路上難再逢。

桂子蘭孫休貪愛,人因癡愛墮牢籠。

田園莊業兒孫受,造下罪孽自承當。

空手來了空手去,到頭總是一場空。

幻化空身虛變現,空是色來色是空。

夜深聽得三更鼓,翻身不覺五更鍾。

從頭仔細來思想,便是南柯一夢中。”

何意?”再看小德張,早已咽氣多時。他的臉上,奇怪地掛著一閉月唱罷歌謠,低眉問小德張道:“施主,可聽懂貧僧所吟縷笑意,似乎是在告訴閉月,這一次,他是真正地聽懂了。小德張的故事就這麽匆匆地結束了。他死的時候到底是多大,沒有人知道。他所擁有的那份巨大的財產,到底流向了何處,也是一個謎。隻是聽說,直到今天,還有人在孜孜不倦地去尋找小德張留下來的那份財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