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二嘮,名景儀,行二,濰之東關外人。以其好言,故稱嘮。凡與人共一事,論一物,必窮詰再再,亦究乎其至極而後已。然其行皆韙乎正。鄉之少年後輩,或遭於道,必趨而避之,蓋恐與之言而剌剌不休也。
有杜祥,嘮同裏,客死於都。其妻高氏與姑及三幼子居。乾隆十二年饑,姑令高醮。適二嘮喪偶,有媒之者,遂聘焉。擇吉,高氏至,張迎入。高氏坐床隅,嘮曰:“新人年幾何?”婦羞不言。嘮固問,婦素知其嘮,乃曰:“三十二。”嘮曰:“三十二。前婚杜時年幾何?”婦曰:“一十六。”嘮曰:“十六年中,爾夫婦亦相得否?”婦笑曰:“夫婦有何不得之有?”嘮曰:“恐不得。既相得,當死守,寧改適?”婦曰:“姑老矣,不能養,子皆幼,不能撫,故醮而得金,以養以撫。”嘮曰:“金有盡,姑與子疇撫養?”婦曰:“不貧不醮。”嘮曰:“醮亦終貧,何如不醮?”婦泣曰:“醮豈我之願哉!而迫我以不得不醮之勢。”言罷大慟,以袖掩麵,不能成聲。嘮曰:“夫如是,不須悲。爾急歸,孝爾姑,撫諸子。”婦曰:“聘難償。”嘮曰:“不爾索。”持燈引婦出門,送之歸,告其姑而撫其子。皆涕洟拜謝。嘮曰:“如有急,唯我恤,可遣告,齎爾缺。”鄉裏稱善。今三子皆力食,能養母矣。
(此文有聲有色,簡古可誦。七如慧心繡口,得這一種筆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