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燈幽深的光茫四處散開,灑在傾歌的臉上,她的眸子裏一片淡陌,她冷笑道:“你根本就不需要我的敷衍,你這種人要死掉並不容易。”她看了他一眼又接著道:“隻是諸葛琛,你如果要死的話,那麽一定會死在我的手上!我既然想盡千方百計的想殺你,又如何會為你流淚?”

諸葛琛長歎一口氣道:“你就如此恨我?”

“這個問題你問了很多遍了,根本不需要我再回答。”沐傾歌淡淡的道:“你既然想看戲,那麽你就慢慢看吧,我睡了。”說罷,她的眸子微微合上,心裏卻湧起了層層無奈。

諸葛琛的眉頭微微皺了皺道:“這一出戲不止我在看,你也在看,不是嗎?”

傾歌懶得理他,他卻又自顧自的道:“有時候覺得這些紛紛擾擾有趣的緊,可是當算計一件一件變多的時候,又覺得有些乏味。因為大家在猜彼此心事的時候,同時也泄露了自己的心思。”

傾歌聽到他的話後微微一怔,他卻又接著道:“人如果一直說謊,說的多了,謊也會成真的。所以沐傾歌,我真的很後悔天天和你扮演各種各樣的親密舉動,也後悔逢人就說我愛你至深,現在我卻將自己深陷下來,卻招來了你萬般怨恨。你說我是不是自找苦吃?”

諸葛琛扭頭看了她一眼,卻見她的眸子微微合上,睫毛還在微微顫動,卻不說話,他長長的歎了一口氣,手指輕彈,將油燈彈滅。屋子裏便一片黑暗,他的長臂一舒,便將她摟進了懷裏。

傾歌鼻子裏聞到的是青草的氣息,她的心裏升起濃濃的悲苦,轉瞬之後,又生了一絲怨懟,如果諸葛琛變成雲舒那該有多好。為何兩人氣息如此相近的人卻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人?老天爺真是會捉弄人!

熟悉而溫暖的氣息將她淹沒,她的心裏縱然有怨也有恨,卻在這個懷抱裏悠悠睡去。再次醒來,已經是第二天的天明,和上次一樣,**已沒有他的蹤影。

她身上的穴道早已解開,心裏卻有了一絲淡淡的茫然,為何她每次一躺在諸葛琛的懷裏都會想起雲舒?她想起昨晚上諸葛琛說的那些話,眉頭不禁皺了起來,到現在為止,她已經分不清楚他哪些話是真哪些話是假。卻又莫名的想起了花影的話,他真的衣不解帶的照顧她嗎?他真的愛上她了嗎?

她的心裏莫名的升起了煩亂,秀氣的眉頭微微糾結,伸手觸到旁邊的被窩,那裏還留有他的餘溫,她輕輕咬了咬牙。

傾歌隻覺得頭莫名的痛了起來,見屋子裏的花瓶裏不知何時插上了幾枝白梅,屋裏香氣重重,她低聲問道:“花影,這幾枝白梅是哪裏來的?”

花影答道:“這些白梅是昨日三皇子帶回來的,隻是昨日事多,我一時忘了插到花瓶裏。”

傾歌點了點頭,花影又道:“三皇子還說了,公主如果覺得煩悶的話,他早已命人備好了馬車,帶公主外出賞梅。”傾歌的心裏升起層層溫暖,隻是溫暖才一升起,她的心裏又有了絲絲煩悶,賞梅?聽說阿茹最是喜歡梅花。而沐桓真的隻是約她賞梅嗎?

皇城之外的尋梅林裏,寒梅開的正豔,紅的、白的、粉的開的滿枝滿樹,嬌豔多姿,讓人疑心似春天來了。

傾歌將一枝紅梅折下,笑嘻嘻的道:“三哥,這裏的梅花開的比魏國梅林裏的梅花鮮豔多了!”

沐桓的眼裏一片幽深,緩緩的走到她的身側,將一朵梅花折下,輕輕的插在她的發髻,輕輕的道:“是要鮮豔的多,隻是再鮮豔,也沒有魏國的香。”

傾歌的笑容凝在了臉上,她的眼裏有了一絲淡淡的怒氣,卻幽幽的道:“我初嫁到楚國來的時候,我心裏想的念的還是魏國,可是當最近發生了這一連串的事情之後,我才終於明白對父皇而言,我不過隻是一枚棋子罷了。他對我的寵愛,不過是也如諸葛琛一樣,都是給別人看的。”

“傻丫頭,你還是沒有看懂父皇的心。”沐桓低低的道:“他是真的疼你,你離開之後,他想你想的緊。他嘴上不說,可是我們幾個兄弟都看得出來,在父皇的心目中,你比我們這個兄弟都更加重要。”

傾歌淡淡的道:“在他的心裏或許是我有這個女兒,可是魏國的疆土對他而言更加重要。”

“皇室裏最缺的就是親情,他的心裏一直念著你已是極為不易的事情。”沐桓看著她道:“他是真的很想你,否則這一次也不會讓我來看你。”

“他是覺得當說客沒有誰比你更適合。”傾歌冷冷的道。

沐桓長長的歎了一口氣,她又緩緩的道:“不過我還是很感謝他,能讓我再和你說說話。”

沐桓定定的看著她道:“傾歌,你有時候太過聰慧,對你而言,反而不是好事。你若是抓不住諸葛琛的心,他知道你的本事後,他隻怕會殺了你。”

傾歌緩緩的道:“他其實早就知道我是個什麽人的人,像他那樣做事謹慎的人,在娶我之時,早就已將調查的清清楚楚,我隨父皇打仗的那些事情隻怕也瞞不過他。隻是我不怕他殺我,對現在的我而言,或許死了更好。隻是你也回去告訴父皇,讓他放心好了,我會好好的和諸葛琛相處,隻是我身上的寒毒已經一日重過一日了,最多也隻有一年的壽命,這一年裏,我會盡力阻止魏楚交戰,但是過了這一年,我不在了,也便力不從心了。”

她的心裏升起了層層怒氣,縱然此刻對沐桓這般說,心裏卻還是存了些私心,和諸葛琛約定的期限一到,她就會想辦法離開楚國。她不想再管這些家國大事,也不願再在這個旋渦裏生存,她來到這個世界的這幾年,幾乎一直為了活命而小心翼翼的生活,她隻餘下這一點生命,也該為自己而活了。

縱然雲舒不能陪著她浪跡天涯,可是她也過回她自己,她不要再麵對算計,也不要再麵對那些紛爭。

沐桓的眼裏滿是憐惜,輕歎一聲道:“傾歌,你可有為自己打算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