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溫迪的故事
“現在我要開始講故事,注意聽吧!”溫迪坐下來,開始講故事了。孩子們都坐在**,做出一副嚴陣以待的樣子,邁克爾坐在溫迪的腳下。
溫迪的故事是這麽開頭的:“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先生……”
“為什麽是位先生而不是位女士呢?”卷毛開始發問了。
“要是是一隻白老鼠該多好!”尼布斯也應和著。
故事一開始便被打斷了,溫迪不得不命令孩子們安靜下來:“當然還有一位女士,而且……”
“媽媽,您是說還有一位女士嗎?她沒有死,是不是這樣的,媽媽?”雙胞胎裏的老大問道。
“是的,她沒有死。”
“哦,她沒有死,我太高興了!”圖圖一點兒也不掩飾心中的快樂,“約翰,你呢,高興嗎?”
“當然,高興極了!”
“你呢,尼布斯,你高興嗎?”
“很高興!”
“雙胞胎,你們高興嗎?”
“我們也很高興!”
“天哪!”溫迪輕輕地歎了口氣。
“安靜!”彼得大聲地製止了各種討論。雖然他一直不喜歡溫迪講的這個故事,可他還是覺得溫迪把故事講完再做評論才公平。
“故事的主人公叫作達林,而這位女士就是達林太太。”溫迪接著講她的故事。
“我認識他們!”約翰說這話的時候露出一絲孩子氣的好勝。
“或許,我也認識他們呢?”邁克爾的態度有點兒遲疑。
“達林先生和達林太太結婚了。你們知道他們結婚後有了什麽嗎?”溫迪故意問了一個問題。
“白老鼠!”尼布斯這個小機靈鬼脫口而出。
“不是。”
“真的很難猜啊!”圖圖故意做出一副很為難的樣子,盡管這個故事他已經能倒背如流了。
“圖圖,安靜點兒!他們結婚後有了三個後代。”溫迪說。
“什麽是後代?”
“你這樣的就算是後代,雙胞胎!”
“原來我就是一個後代。約翰,你聽到了嗎?我就是一個後代。”
“後代就是孩子的意思。”約翰解釋道。
“唉,天哪!”溫迪歎了口氣接著說,“達林夫婦的三個孩子有一個忠實的保姆,名叫娜娜。可是有一天娜娜把達林先生惹火了,達林先生就把娜娜拴在院子裏。沒有了娜娜的照顧,於是,這三個孩子全飛走了。”
“這真的是一個好故事呢!”尼布斯說道。
“他們一直飛啊飛,飛到了永無鄉。”溫迪說,“永無鄉住了很多丟失的孩子……”
“對,他們就是在永無鄉!”卷毛似乎找到了一個答案,興奮地插了一句,“反正我覺得他們一定就在那兒!”
“溫迪!丟失的孩子裏麵是不是有一個名叫圖圖的?”圖圖激動地問道。
“是的。”溫迪答道。
“哈哈,故事裏麵有我!尼布斯,你看吧,我已經在一個故事裏了。”
“安靜!現在我要你們思考一個問題:孩子都飛走了,可憐的達林先生和達林太太的心情會怎麽樣呢?”
孩子們的表情都黯淡下來,並伴隨著一聲聲哀歎。雖然他們一點兒也不關心這對可憐的父母心裏是如何悲傷,可孩子們的表情就是這麽簡單。
“他們看到孩子們的空床會是什麽樣的心情呢?”溫迪問道。
“肯定很悲慘!”雙胞胎裏的老大開心地說。
“我覺得這會是個悲傷的故事,結局肯定不好。”雙胞胎裏的老二說,“尼布斯,你覺得呢?”
“我也有一點兒擔心。”尼布斯說道。
“你們會這麽害怕的原因,是你們不知道一位母親的愛是多麽偉大。”溫迪得意地跟孩子們說,現在故事要說到彼得最討厭的部分了。
“我喜歡母親的愛。”圖圖用枕頭砸了一下尼布斯,“你喜歡母親的愛嗎,尼布斯?”
“當然,我非常喜歡!”尼布斯把枕頭回砸給圖圖。
溫迪很滿意這群孩子的反應,接著她愉快地說下去:“故事裏的女主人公知道她的母親會一直讓窗戶開著,好讓有一天他們的孩子能夠飛回去。所以,他們這一飛就飛走了好多年,享受他們在外麵的快樂生活。”
“難道他們一直沒有回過家嗎?”
“故事進行到這裏,”溫迪似乎在心中鼓起了很大的勇氣,才將故事的結局說出來,“大家來猜猜後麵會發生什麽事情?”
於是,孩子們都開始蠢蠢欲動地扭動身體,似乎這樣更容易看到將來要發生的事情。
“很多年之後,一位漂亮的小姐在倫敦火車站下了車,大家知道她是誰嗎?”
“溫迪,她是誰啊?”尼布斯大聲地喊道,渾身上下的興奮細胞都被調動起來,似乎從來沒聽過這個故事。
“呃……她是不是……就是——美麗的——溫迪小姐?”
“啊!正是她!”
“那陪同她的兩個一表人才的帥小夥兒,一定就是約翰和邁克爾吧?”
“是的,正是他們!”
“我們故事的女主人公溫迪指著那扇一直開著的窗戶,對她的弟弟說:‘親愛的弟弟,你們看到了嗎?那扇窗戶還開著。因為我們一直相信母愛,對它抱以崇高的信念,現在看到了嗎?我們的信念終於得到了回報。’說完,他們就飛了起來,飛到了最愛的爸爸媽媽身邊。你們可以想象他們有多幸福嗎?這種重逢的幸福,真的是不能用語言表達出來的,我也就不多說了。”
故事講完了,不管是講故事的人還是聽故事的人都覺得自己被幸福包圍著。
這個故事挺合乎情理的。我們有時候真的會像那些沒心沒肺的孩子一樣,說走就走。孩子們的心思真的無法理解,他們走了之後,會毫無顧慮地玩個痛快。但當他們需要有人特別關心他們的時候,他們又會突然回來,還是抱有十分的把握回來的,他們知道他們回來會得到不一樣的獎勵,而不是懲罰。
因為他們知道,無論走多遠,他們的母親都會在遠方關心著他們,等待著他們。正因為這樣,他們才會在外麵流連那麽久。
故事講完後,有一個人發出了一聲沉重的歎息,他似乎比這裏所有的人都更懂得這種感情。
“你怎麽了,彼得?”溫迪聽到彼得的歎息,急忙跑到彼得的身邊,她以為彼得是因為身體難受才發出這聲歎息的。她關切地摸著彼得的胸口:“你還好吧,彼得?是不是哪裏疼啊?”
“不是身體上的疼。”彼得陰沉著臉說。
“那是哪裏疼呢?”
“溫迪,我覺得你對媽媽的看法是錯誤的。”
彼得的這句話引起了大夥兒的恐慌,大家都焦急不安地圍到彼得身邊來。於是,彼得將他一直深藏在心裏的話毫無保留地說了出來。
“我曾經也以為我的媽媽會永遠開著窗子等我回去,就在外麵待了很久很久。過了很多很多個月後,我飛了回去。可是,我發現窗子已經關上了,因為我的媽媽把我完完全全忘了,另一個小男孩兒睡在我的**。”
事實究竟是什麽樣的,我們都不知道,可彼得相信這就是事實。
彼得的這番話可把他們嚇壞了。
“你確定所有的媽媽都是這樣的嗎?”
“是的。”
原來媽媽們是這個樣子的,真是太讓人討厭了。
不過,孩子們可能隨時會放棄自己的主意,而什麽時候放棄,隻有他們自己最清楚。
“溫迪,我們回家吧!”約翰和邁克爾一起對溫迪說道。
“好吧!”溫迪親切地摟著他們。
“難道今晚就要回去嗎?”孩子們疑惑地問道。或許在孩子們的心裏一直有這樣一個念頭,他們沒有媽媽依然可以過得很好,隻有媽媽們才會覺得沒有孩子,生活就無法繼續下去了。
“我們馬上就走。”溫迪果斷地說,因為這時候她突然產生了一個可怕的念頭:說不定他們的媽媽也把窗戶關上了,此刻正在哀悼他們呢。
一旦有了這種想法,溫迪的內心就變得極為恐懼,甚至忘記了彼得的心情,她對彼得說道:“彼得,請你幫我們做一些必要的準備,可以嗎?”
“遵命!”彼得冷淡地答道,那個神情仿佛是被要求做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馬上就要分別了,可是溫迪和彼得都絲毫沒有流露出依依不舍的感情。或許是因為溫迪真的不在乎,彼得就耍了一點兒小性子,他心裏肯定是這麽想的:“既然你溫迪一點兒都不在乎,那我彼得也不在乎。”
可是,他心裏肯定是非常在乎的,他甚至將這些怨氣撒到那些大人身上,他覺得是這些大人將事情變得這麽糟糕的。所以他想出一個報複的辦法來:每次鑽進樹洞的時候,他都要非常急促地呼吸,每秒大概呼吸五次之多。這種報複方式不是沒有依據的,因為在永無鄉有這樣一個說法:你每呼吸一次,就有一個大人死去。雖然這種辦法幼稚而且可笑,但在彼得看來,唯有這樣,才能將心裏的怨恨發泄出來。
彼得向印第安人做了一番交代之後,就回到了地下的家裏。隻是他沒有想到,在他離開家的一會兒,家裏就亂成了一鍋粥。孩子們因為擔心溫迪要離開他們,竟開始想出各種方式威脅著,讓溫迪留下來。
“如果溫迪走了的話,我們的生活將會多麽糟糕啊!”他們嚷嚷道。
“不行,我們不讓她走。”
“要不我們把她拘禁起來?”
“是啊,可以把她鎖起來。”
各種可笑但純真的想法讓溫迪陷入了困境。她想到了一個辦法,知道應該向誰求助,她把目光投向圖圖。
“圖圖,我要向你申述。”她喊道。
溫迪居然向圖圖求救,圖圖可是他們中間最笨的一個。
可是,這一刻圖圖的反應是出人意料的。他似乎甩掉了他的愚笨,表現得如同一個紳士,回答得巧妙且讓人刮目相看。
“從來沒有人拿我圖圖當一回事兒,但是這次我要表明我的態度。”圖圖堅定地說道,“如果有人對溫迪不禮貌、不紳士、不尊重,我就會讓這個人付出流血的代價。”
說完這番話,圖圖拔出了一把刀,這時候的圖圖仿佛一個英勇的武士,充滿了不可一世的高昂氣勢,這股氣勢讓別的孩子都退縮了。這時候,彼得回來了,孩子們知道,從彼得那裏無論如何都得不到支持,因為他們知道,彼得是不會強迫一個女孩兒留在永無鄉的。
“溫迪,”彼得在房間裏踱來踱去,對溫迪說,“我已經跟印第安人說好了,由他們護送你們出樹林,飛行會讓你們過度勞累的。”
“謝謝你,彼得!”
“出了樹林之後,小叮當會帶你們過海的。”彼得用他的尖銳而急促的聲音吩咐尼布斯叫醒小叮當,他的聲音裏充滿了一股不可抗拒的氣勢。
尼布斯敲了兩次門,才聽到小叮當的回答。其實小叮當已經醒過來坐在床邊偷聽他們的對話好久了。
“你又是誰,誰讓你敲我的門的?滾開!”小叮當嚷嚷道。
“小叮當,你該起床了,帶著溫迪過海。”尼布斯喊道。
小叮當聽說溫迪要走了非常開心,可是她又不願意做溫迪的領路人。她用更加惡劣的語氣表明了她的態度,然後又假裝睡覺了。
對於這種公然且沒有禮貌的拒
絕,尼布斯感到非常驚訝,就對彼得喊道:“她說她不起來!”彼得聽後,嚴肅地朝小叮當的房間走去,並大聲地對小叮當喊道:“小叮當,如果你現在不馬上起床的話,我就要拉開門簾進去了,到時候我們可都要看到你穿著睡袍的樣子了!”
這句話明顯起了作用,小叮當一下子就從**跳到地上。“誰說我不起來?”她大聲地喊道。
與此同時,溫迪、約翰和邁克爾都已經收拾妥當,準備上路了。大夥兒都愁眉苦臉地望著溫迪,心裏充滿了沮喪。這種心情是悲傷且複雜的,因為他們不單單要失去溫迪,更多的是他們覺得溫迪肯定會遇到很好的事情,然而這些事情都沒有他們的份兒,他們當然喜歡那些新鮮奇特的事物。這些幼稚的想法讓他們無法開心起來。
溫迪望著他們可憐巴巴的臉,想著他們心裏一定有一種特別美好的東西,有點兒心軟了。
“孩子們,我最親愛的孩子們,我敢保證,如果你們同我們一起回去,我們的爸爸媽媽一定會把你們都收養起來的。”
溫迪這番話其實是對彼得說的,但孩子們聽到這番話,都認為是溫迪對他們發出的邀請,他們開心得快要跳起來了。
“難道他們不會覺得我們人太多了嗎?”尼布斯一邊跳著,一邊問道。
“不會的。”溫迪一邊回答,一邊在心裏快速地計算起來,“隻要在客廳裏加幾張床就可以了。如果是禮拜四,可以把床搬到屏風後麵,這樣別人就看不到了。”
“彼得,我們真的可以去嗎?”孩子們把頭扭向彼得,用懇求的語氣問道。他們認為,隻要他們去了,彼得就一定會去的。或者彼得不去也沒關係,這個他們並不在乎。在新鮮事物到來的時候,孩子們寧可扔下他們最親的人去尋求新鮮事物。
“好吧!”彼得苦笑著答應了。孩子們像是得到指令似的,立刻跑去收拾自己的東西。
“不過,在走之前我要給你們吃藥。”溫迪想她把一切都搞定了,就這樣要求孩子們。她喜歡給孩子們“藥”吃,而所謂的藥不過是清水而已,是從一個葫蘆裏倒出來的水,被溫迪輕輕地一搖,並按照滴數分給孩子們,這水就被賦予了神奇的力量。但是溫迪並沒有把她的“藥”分給彼得,因為她剛要給彼得吃“藥”的時候,看到彼得的臉色,不由得心頭一沉。
“請你立刻去收拾你的東西,彼得。”溫迪的聲音明顯顫抖了。
“不!”彼得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溫迪,我不會跟你們一起去。”
彼得說完這話,故意在房間裏到處溜達。為了掩飾他對溫迪的不舍,他還故意吹起了他那支笛子,他佯裝陶醉的樣子和沒心沒肺的曲調讓溫迪不得不追著他跑,雖然這樣顯得滑稽且不體麵。
“要不,你也去找你的媽媽吧,彼得。”溫迪試圖說服彼得。
即使彼得真的有一個媽媽,估計彼得也不會惦記她了吧。沒有了媽媽,彼得依然可以過得很好,在彼得的心裏,他隻想到媽媽們的壞處,他早已把她們看透了。
“不!不要!”彼得斬釘截鐵地告訴溫迪,“我的媽媽或許會跟我說:‘彼得,你已經長大了。’可是我隻想永遠做個孩子,永遠玩下去。”
“可是,彼得……”
“不要!”
彼得不想去,這個消息必須讓孩子們知道。
“孩子們,彼得是不會去的。”
孩子們都已經將他們的行李收拾好了,他們的肩膀上都扛著一根小木棍,小木棍後麵掛著一個包袱。聽到這個消息後,孩子們心裏的第一個念頭就是:如果彼得不去了,他會不會也不讓他們去了?
但是彼得並沒有這麽做,或許他心裏還存有一絲自尊,他不屑於這麽做。他甚至陰沉著臉說:“如果你們找到了媽媽,希望你們會喜歡她們。”
這句話帶有明顯的諷刺和挖苦,孩子們聽完後有點兒不自在,大多數人還露出疑惑的神色,他們的神情似乎在說:“誰這次要去的話,估計會被大家認為是傻瓜吧?”
“好啦!”彼得喊道,“別哭泣,別心煩!再見了,溫迪。”他以一副十分不在乎的樣子伸出手,想給他們一個幹脆的道別。彼得道別,感覺他們真的現在走了似的,不過彼得還有一些重要的事情要做。
溫迪隻是握了握彼得的手,因為彼得似乎並不想要更多的東西,比如說一個“頂針”什麽的。
“彼得!別忘了換上你的法蘭絨衣服!”溫迪說完這句話,顯得十分不舍。她總是把注意力放在他們的法蘭絨衣服上。
“好的。”
“你要吃藥。”
“好的。”
說完這些話,接下來是詭異和別扭的沉默,因為該說的話都說完了。
彼得很想打破這種尷尬的局麵,他不是那種會在人前流眼淚的人,於是朝小叮當大聲地喊道:“小叮當,你好了嗎?”
“好啦!好啦!”
“那就給他們帶路吧!”
小叮當飛上了附近的一棵樹,可是她發現沒有人跟著她。因為就在這個時候,印第安人被海盜們偷襲了,這是一場可怕的進攻,場麵變得混亂且讓人不安,原本寂靜的地麵上充滿了兵戎相見的刺耳聲音,除此之外,還有各種呐喊聲。
然而地下是一片寂靜,所有的人都因驚恐而張大了嘴,並保持著張大嘴的樣子。溫迪跪了下來,朝彼得伸開雙臂,仿佛有一股力量將她推到了彼得的身邊。現在所有的人都向彼得伸開雙臂,他們用求助的眼神望著彼得,請求彼得不要拋下他們。而彼得不負眾望,勇猛地拔出了他的劍——那把他以為用來殺死了巴比克的劍,迎向了敵人。刹那間他的眼睛閃耀著一股光芒——一股不容置疑的、正義的、無畏無懼的光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