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這時少爺一連幾日都沒有過來了呢?”
柳嬸看著獨自一人收拾著碗筷的顧半舟,心疼地走上前來。
“柳嬸,你快去睡吧。”顧半舟垂著眼眸說道,她的隱隱發疼,酸澀堵得鼻尖紅紅的。
這已經是第五天了,連著五天都沒有見到時淩深的身影。
她想,或許是時淩深也開始重新考量,彼此之間的關係了。
可是,她真的很想他啊!
忽然,筷碟呼啦啦地落到了冷硬的地板上,激起了一陣清脆的聲音。
“你回去歇著吧,這裏我來就行。”柳嬸看了一眼心不在焉的顧半舟道。
“那就麻煩柳嬸了。”顧半舟喃喃道。
看著顧半舟落寞的背影,柳嬸禁不住搖了搖頭。
“怎麽,是不是半舟跟時少爺超吵架了啊!”
等顧半舟關上門口,阿莉和柳三抱著小舟舟也衝了出來。
“不知道啊。那天還好好的啊。”柳嬸搖了搖頭。
“你知道怎麽回事嗎?”阿莉看向睜著大眼一臉懵圈的小舟舟。
“我不知道。”小舟舟奶聲奶氣回答道,隨即問了一句:“那我今天可以跟娘親一起睡了嗎?”
“不行。你娘親白天做工太累了,不要打擾她啊。”柳嬸輕聲道。
“奇怪啊,這時少爺許久不露麵,這章小姐今天也不來了,難不成,要跟我們這裏斷絕來往了?”柳三道。
“噓,小點聲,別讓半舟聽到。”柳嬸和阿莉一起比了一個噓的手勢。
大夥輕手輕腳地抱著小舟舟,拿著碗碟離開了院子。
院子很小,很靜,他們所說的每一個字都落入了顧半舟的耳中。
“對啊,知竹今天也沒來,怕不是被章氏知道,勒令他們倆不準再與我有什麽交往了。”
顧半舟躺在**,翻來覆去地想著一切的可能性。
“對,就是這樣。肯定是的…”
顧半舟毫無睡意,眼神也逐漸暗淡起來:“就這樣吧,總得有一方先清醒過來,我們倆這樣不清不白的在一起,糾結的痛苦的滋味並不好受。”
“長痛不如短痛,時淩深,你以後就不要再見我了!”
顧半舟哽咽地說道,那不甘的滾燙的淚水猝然冒出,打濕了枕頭。
夜晚無人聲,屋子裏也僅有一絲清冷的月光,哪裏會有人安慰她,開解她呢。
渾渾噩噩的,不知何時,顧半舟才累得睡了過去。
“半舟,半舟,醒醒,還有一會客人就要上門了。”柳嬸敲著門道。
“好的,我來了。”顧半舟頂著亂糟糟的頭發打開了門。
“媽呀。”
柳嬸心中一顫,她看著顧半舟腫紅的眼圈和憔悴的臉色道:“半舟,你還是再歇一會吧,今天就交給春燕,還有章小姐和阿莉吧。”
“什麽!知竹來了?”顧半舟一下子清醒,隨意撥弄了下頭發,往門外走去。
“你慢點。”柳嬸喊道。
“半舟姐姐…”章知竹迎了上去。
“知竹,你知道,知道時淩深去哪了嗎?他這幾日都沒有來鋪子。”顧半舟急切地抓住章知竹的手臂問道。
“半舟姐姐,你不要急。”章知竹著實被“潦草”的顧半舟嚇了一跳。
“時淩深他,他是不是不想再見到我了?”顧半舟頹然地坐了下來。
這個男人,真的是好狠的心啊!連分手都不當麵說一聲,就把她一個人孤零零地留在原地了。
“半舟姐姐,淩深哥哥不是不想見你,隻是…”
“隻是什麽!”顧半舟一把拉住了章知竹的手。
“隻是邊關告急,他和鍾朝他們已經於幾日前離開了桐慈鎮。”章知竹回應道。
“什麽,去了邊關,我怎麽一點消息都不知道啊。”顧半舟用力地撐著自己,失神地看著地麵。
她的思緒充斥了擔憂,她的心中充滿著思念。
為何,時淩深都不告知她一聲呢?
“半舟姐姐,我也是回去才知道的。”章知竹道,“而且,這幾天,我都陪在姑母身邊,今天才得空來鋪子的。”
“半舟,你也別這麽憂心,時少爺軍功顯赫,所向披靡,他一定會平安歸來的。”阿莉勸慰道。
“是呀,試問天下還有誰不知道時將軍的大名呢。我想那些賊寇一見到時將軍,個個都會被嚇得屁滾尿流呢。”柳三附和著說道。
“我知道,我相信,時淩深會平安歸來的。”顧半舟眼含熱淚地瞧著門外,那裏有她翹首以盼的人。
一日,一月,一年…
鎮上的路口,是顧半舟望穿秋水的地方。
街頭巷尾的閑談,卻時刻揪著顧半舟的心弦。
她每日每夜都打聽著前方戰爭的消息,不放過任何一個小小的地方。
“聽說那些賊寇被時將軍他們打得落花流水,想必不久後時少爺就能回來了。”柳嬸開心地說道。
“是啊,半舟,很快,時少爺就會來娶你進門,帶你享盡榮華富貴的。”阿莉憧憬道。
“哈哈哈,到時候我們的輕舟鋪子就能以將軍夫人的名義,走出桐慈鎮,開遍全國,聞名天下!”柳三激動地站在了凳子上。
顧半舟無奈地笑笑,她跟時淩深,八字還沒有一撇呢。
戰火無情,可這些蒼白的歲月裏,顧半舟連時淩深的一封信件都沒有收到。
或許,他也不願再見她了吧。
顧半舟時不時地會這樣想,唯有這樣,她心中的擔心和憂慮才會平息那麽一點點。
經過這兩年的分別,她現在已經已經沒有了多餘的心思。她要的隻是,時淩深能夠平安歸來。
至於嫁不嫁,娶不娶,她早已淡忘了這些。
畢竟,在之前時淩深離開的三年裏,她也是這樣獨自帶著小舟舟走過來的。
“時淩深,你一定要平安,平安地回來啊…”
這句話,顧半舟不知對天,對地,對著寂寥的夜,說過多少次了。
“娘親,叔父什麽時候回來啊?”小舟舟跑了過來問道。
“很快呢,很快…”顧半舟看著長得玲瓏可愛的女兒,微笑地說道。
“顧半舟。”突然,小翠跌跌撞撞從門外跑來。
雖然小翠嘴上一向不服顧半舟,但今日她的語氣裏卻多了一絲倉促和悲痛。
“小翠,怎,怎麽了?”不知怎的,顧半舟隱約覺得不安,連說出的話都結巴了一下。
“不好了。少爺,少爺他殉職了…”
“不,不可能!”
悄然地崩潰,眼淚橫流,顧半舟雙腳發軟,兩眼一黑,倒了下去。
“半舟,半舟!”唯有耳邊還殘留飄渺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