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這段時間裏,羅得邁爾常常在家裏四處來回地走,仔細地觀察每一個角落。到了晚上,她都要到每個房間裏查看一遍,但看上去總是提心吊膽的。

二樓有一個客廳,客廳下麵是個陰暗的大廳,經過這裏,腳步聲就會有回音。牆上掛著幅從前的市參議會員畫像,他們擺出一臉的威嚴,瞪著大大的眼睛盯著屋子。羅得邁爾隻要來這個客廳,總是找齊娜做伴。而齊娜如果必須去客廳的話,她總是要叫上傑巴斯。更有趣的是,傑巴斯也是很害怕,讓他自己去客廳的話,他總是以飛快的速度快去快回。

二樓發生了那件事後,在這兒幹了很久的做飯女仆,看上去也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搖搖頭歎口氣說:“今年怎麽會發生這樣的事?”

原來,最近這段時間裏,每天早上,賽斯曼先生家都會發生一件怪事:每天仆人們起床下樓後,就會發現大門敞開著,可是誰也沒有打開過門。剛開始時大家以為是小偷幹的,就挨個房間查看一番,但沒有丟任何東西。於是,在第二天晚上,就給大門多加了兩道門閂,還加了一根頂門棍。可是,後天早上一看,大門又敞開了。從那開始,無論仆人們起得多早,下去一看,大門依然被打開了,而且四周靜得可怕。

最後,羅得邁爾命令約翰和傑巴斯,在樓下大廳隔壁的房間裏守一晚上,看看這究竟是怎麽回事。為此,羅得邁爾把賽斯曼先生所有的武器都找了出來,還把一大瓶好酒給了傑巴斯,讓他倆喝點酒壯壯膽子。

當天晚上,兩個人坐在椅子上邊喝酒,邊四處張望。可是,等酒喝完之後,很快,兩個人就困得迷迷糊糊地睡著了。當古塔上的大鍾敲過十二下的時候,傑巴斯才被吵醒了,約翰早睡得像頭死豬一樣,傑巴斯怎麽也叫不醒他。傑巴斯隻好強打著精神自己守候著。四周一片寂靜,靜得有些可怕,傑巴斯這時害怕得很,隻敢小聲地叫約翰了。一點鍾聲響起的時候,約翰一下就從椅子上跳了下來,喊著:

“傑巴斯,我們快出去看看,剛才我好像聽到了什麽動靜!”

這可嚇了傑巴斯一跳,因為他沒有聽到任何動靜。兩個人就慢慢地推開一條細細的門縫,走了出去。突然,有一陣風從敞開的大門裏吹來,把約翰手裏的蠟燭吹滅了。約翰嚇得向後猛退一步,結果把傑巴斯撞倒了,傑巴斯嚇得馬上癱在地上。約翰拖著傑巴斯回到了屋裏,緊緊地關上了門,這才點上了蠟燭,約翰此刻臉色灰白,渾身抖個不停。

“剛才我沒看清,外麵發生了什麽事?”傑巴斯這時才敢說話。

“大門開著,”約翰氣喘籲籲地說,“還有,樓梯上有個白影,我隻看了一眼,他就不見了。”

傑巴斯聽了,後背直冒冷汗。兩個人緊緊靠在一起,誰也不敢動。一直等到天亮,外麵有了動靜後,兩個人才走出屋,然後找到羅得邁爾,把一切從頭至尾報告給她聽。羅得邁爾聽完後,馬上給賽斯曼先生寫了一封信。

她在信中寫道:因為實在是太恐怖了,我的手幾乎拿不住筆了。賽斯曼先生,請您馬上動身回來,一刻也不要耽誤。家裏發生了一件從未有過的大怪事。

然後接著又寫道:每天早上大門都被打開了,大家都害怕得要命。最後寫了昨晚發生的事。

賽斯曼先生很快就回信了,說他不能馬上回來,還說這個幽靈的事情實在是太讓人驚奇了,不過他認為幽靈馬上就會消失。如果這件事還繼續發生的話,就請羅得邁爾寫信給奶奶,看她能否來富蘭克托。

羅得邁爾看到信非常失望,她覺得賽斯曼先生把這事看得太簡單了。接著,她馬上又寫信給賽斯曼夫人,可是也沒得到一個令她滿意的答複,回信甚至夾了幾句諷刺的話。賽斯曼夫人說,就算賽斯曼先生家出現了幽靈,她也不會大老遠地跑到富蘭克托城郊去。而且她從沒聽說賽斯曼先生家出現過幽靈。她還說讓羅得邁爾和那個幽靈好好談談就行了。實在不行,就找個在夜裏看門的。

失望之餘,羅得邁爾下決心要改變事情的現狀,而且她已經找到了辦法。因為直到現在,她還沒對兩個孩子提過這件事。她擔心兩個孩子害怕,又要讓她整日整夜地陪著。羅得邁爾來到學習室,小聲地告訴她們,家裏有一個怪物,每天都會出現。克拉拉一聽,害怕地喊道:快讓爸爸回來吧。請你到我房間和我睡在一起吧,我一刻也不敢自己待著了。我也不讓小海蒂一個人待在屋子裏,要是怪物來了那可怎麽辦呢?大家還是都到一個屋子裏,整夜點著燈。讓齊娜睡在隔壁,傑巴斯和約翰在樓下守著。

克拉拉激動得很,羅得邁爾費了很大的力氣才讓她安靜下來。她向克拉拉保證,馬上給爸爸寫信,還搬過來和她睡在一起。但小海蒂不能和她們在一個房間待著,她要是害怕,就讓齊娜去她屋裏睡。

不過,小海蒂覺得齊娜比怪物更可怕。所以她馬上說自己不害怕,不用人陪。羅得邁爾沒等她說完,就跑到桌旁,給賽斯曼先生寫信。信中強調:家裏還是每天都出現那件怪事,這對小姐虛弱的身體非常不好,自己很擔心會引起什麽嚴重的後果。

這次起了作用。信發出不到兩天,賽斯曼先生就回來了。他在門口使勁摁著門鈴。一聽到鈴響,大家都跑到一塊,以為是那個可怕的幽靈大白天出來了。正當大家膽戰心驚的時候,尖厲的鈴聲又響起了,大家猜測,這可能是人按的。羅得邁爾就命令傑巴斯下去開門,傑巴斯不敢反對,隻能壯著膽子下去了。當他戰戰兢兢地打開大門,一見是主人,就馬上跑上樓去,告訴大家。

克拉拉一聽高興極了,坐著輪椅迅速下樓來擁抱爸爸。賽斯曼先生看見女兒沒事,臉才有了些笑容。克拉拉說自己和以前一樣好,不過,現在她已經開始喜歡家裏的怪物了,因為有了它,爸爸才會回家。賽斯曼先生一聽,哈哈大笑。

“羅得邁爾,後來那個幽靈怎麽樣了?”賽斯曼先生轉身問羅得邁爾,嘴邊還掛著笑。

“先生,這可不是件好笑的事。到了明天,您肯定就笑不出來了。您家裏以前是不是隱瞞過什麽可怕的事呢,因此才會這樣?”

“這倒是頭一次聽說。不過,請你還是不要懷疑我的先人們。現在,傑巴斯!你來一下餐廳。”

傑巴斯跟著賽斯曼先生來到餐廳。賽斯曼先生知道,平時傑巴斯和羅得邁爾就有些合不來,所以他猜測這事可能和傑巴斯有關。賽斯曼先生向傑巴斯招招手說:

“來,我希望你老實地告訴我,是不是你為了捉弄羅得邁爾才裝神弄鬼的?”

“不,先生,我沒有,這事連我都很害怕。”

“哦!那好,我會很快讓你看到真相的。現在,你馬上到我的老朋友克拉森先生那兒去一趟,請他今晚九點到這兒來。”

“是,我馬上去。”

孩子們都去睡覺了,羅得邁爾也回了自己的房間。九點時,客人果然來了。他頭發雖然全白了,但精神矍爍。一見到賽斯曼先生,他就熱情地拍著賽斯曼先生的肩膀說:

“您請我來,應該不是看病吧?”

“說對了!不過需要你和我一起抓住他才行。”

“聽起來很奇怪,什麽怪病啊?”

於是,賽斯曼先生就告訴他這些天發生的怪事。最後他說為了以防萬一,仆人們把兩把裝滿子彈的手槍放在了門房的房間裏。兩個人邊說邊走進了那間約翰和傑巴斯守過一夜的小屋。隻見桌子上放著幾瓶上等葡萄酒。賽斯曼先生覺得在這兒過夜,用它提神最好不過了。那兒還有預備好的手槍,桌子上點著兩隻蠟燭。他們把房門打開一條細縫後,就坐在安樂椅上,邊聊天邊喝酒,不知不覺到了12點。

“這個幽靈肯定知道我們今晚在,所以就不敢來了。”醫生說。

“說不定一會兒就來了。”

兩個人又接著聊天。一點的鍾聲敲過後,周圍異常的安靜。突然,醫生伸出指頭:

“噓,聽!這是什麽聲音?”

兩個人豎起耳朵聽,一陣很小但很清楚的聲音,聽起來好像是門閂被人打開,鎖頭被擰了兩圈。在聽見大門被打開的響聲後,賽斯曼先生猛地抓起手槍,左手拿起點著蠟燭的燭台,衝了出去,醫生也在後麵跟著。

他們看到大門大開著,明亮的月光從門口照進來,有個白色的人影在門檻那兒一動不動地站著。

“是誰?”

醫生大聲喊著,喊聲震動了走廊。兩個人慢慢走近那個人影。這個人影忽然轉過身來,發出一聲驚叫。是小海蒂!隻見她穿著白色睡衣,光著腳在那兒站著,睜著大眼睛,驚恐地看著兩個大人。兩個大人互相看了看,也大為吃驚。

“賽斯曼先生,這不是給你打過水的那個孩子嗎?你想做什麽?怎麽跑到這兒來了呢?”

“不知道!”

小海蒂臉嚇得灰白,用低低的聲音回答說。這時,醫生說:

“賽斯曼先生,這事我處理吧。你先回去,我把這孩子帶到她的臥室去。”

克拉森醫生說完後,放下手槍,牽起小海蒂發抖的手去樓上了。醫生一邊上樓一邊和藹地說:

“別怕,沒什麽可擔心的。”

進了小海蒂的房間,克拉森醫生把小海蒂抱到**,給她蓋好被子。然後就坐在她旁邊,等小海蒂安靜下來,不再發抖。過了一會兒,他拉起孩子的手,安慰她說:

“現在好多了吧?那麽,能告訴爺爺,你究竟想去哪兒呢?”

“哪兒也不想去,我不知道怎麽回事,自己就下樓了。”

“那麽,你做什麽夢了嗎?夢裏有沒有聽到什麽,或者看到什麽?”

“是的,我每天晚上都在做同一個夢。我夢到自己住在爺爺那兒,大樹被風吹得嘩嘩響,我躺在爺爺的閣樓上,看到天上一閃一閃的星星,所以,我就跑下去了,於是就打開了小屋的門。想在外麵好好地看看這一切。但我一睜眼,發現自己還是在富蘭克托。”

小海蒂說到這兒,心裏難受極了。

“那你有沒有覺得身上有疼的地方呢?”

“沒有,隻是心上總像壓了一塊大石頭。”

“是不是就像吃不下去東西那樣?”

“不,就是想哭出來,卻哭不出那樣。”

“哦,那你盡情地哭過嗎?”

“不,不能哭!羅得邁爾會罵我的。”

“所以你就總是忍著,對不對?怪不得!那你喜歡富蘭克托嗎?”

“喜歡。”小海蒂低聲說,可顯得很不情願。

“那以前你和爺爺住在哪裏?”

“阿魯姆山上。”

“那兒好不好?”

“那兒非常好!”

小海蒂無法再說下去了,對家鄉的思念已經讓她再也忍不住了,小海蒂哇地一聲,大哭起來。醫生站起來,把小海蒂的頭輕輕地放在枕頭上。

“好好哭一場吧,哭累了就睡覺吧。明天,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說完,克拉森醫生走出來,回到了剛才守夜的小屋。然後,把這一切都告訴了賽斯曼先生,最後他說:

“賽斯曼先生,這孩子得了夢遊症,每天晚上像幽靈一樣去開門。但她自己毫無意識。而且,她還害了很嚴重的懷鄉症。你看她瘦得隻剩一把骨頭了。現在必須想個辦法才行!不過有一個好辦法,那就是,馬上把她送到她的家鄉去,對懷鄉病也隻有這一種藥,因此,我希望這個孩子明天就能回家。”

賽斯曼先生聽完後非常激動,在屋裏一邊走來走去,一邊說:

“夢遊症!懷鄉病!這都是到我家之後才有的事!可誰都不知道!醫生,你是說這個小孩是來到我這兒後,才這麽瘦的?要我現在把她送回到她爺爺那兒去,不能這樣。這絕對不行!讓我來照顧她,能不能讓她好起來呢?隻要她的病能好,她喜歡怎麽做就怎麽做。等她好後,她如果想回家,我就送她回去。你覺得怎麽樣,醫生?”

“賽斯曼先生,”醫生嚴肅地說,“這病不是用藥就能治好的。隻有讓孩子立刻回到她的家鄉,她才會很快地恢複過來的。如果以後再讓孩子回去,恐怕就晚了,甚至可能回都回不去了!”

賽斯曼先生聽後,吃了一驚,看著醫生說:

“既然這樣的話,明天就把她送回去。”

這時,天已經蒙蒙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