襯著與他五萬多年的交情,明空立馬懂了我的意思,開口對成衍道:“這剩下的豆腐我全買了,今日便收攤回了吧。”

“不賣。”成衍回道:“你買了顯不是回去吃的,浪費。”說著,他似首瞥了一眼蒼澤:“這是小黑幫我做的,不能浪費。”

我左邊站著蒼澤,神態自若,右邊站著成衍,一派凝重。我在這冰火兩重天的境地裏,隻能靜靜地看著眼前賣力叫賣豆腐的明空。

回去的路上,蒼澤與成衍各行在我的左右兩側,明空一人挑著擔子跟在身後。本來這擔子是要我挑的,可是蒼澤不讓,說這種粗活就不要讓女子動手了,便自己伸手去拿,碰到擔子之前,他又瞄了明空一眼。

明空從小惹禍多,因怕被龍後罰,練了一身哄人的功夫,這眼力見也是了得,蒼澤瞄了他一下眼,他立馬就明白了蒼澤的意思,搶著挑了擔子。

成衍的臉色不太好看,蒼澤卻是一派神閑氣定的樣子。我突然覺得有些不自在,於是放慢了腳步,走到了明空身側。

明空望了望前麵的兩人,又看了看我,向旁邊挪了挪身子,與我拉開距離。

蒼澤與成衍隻看了看我倆,臉上各有神色,繼續向前走去。到了成衍家,明空將擔子卸下,拉著我就要回原莆家。成衍叫住我,道:“我手沒有好,你明天還要來。”

我還未開口,蒼澤倒是搶先答了話:“小黑將你打傷了,自然要來幫你。明日我們還來。”

聽到他話中這個“我們”,我感覺有點不妙。

我雖難以理解喜歡一個人的情緒,但也聽明空說過,若兩人同時傾心於一人,那兩個人多半是會相看兩厭的,而相看兩厭後,很容易就打起來。蒼澤與成衍都說喜歡我,明日他們見了,會不會看著看著,覺得對方不順眼就打了起來?

若他們真的打起來,我該不該勸架?

回到原莆家,承音替我們又收拾了一間屋子,正張羅好了飯菜,原莆便拿了些酒回來。

“竟是蒼澤上神來了!”原莆驚喜道。

我有些意外,蒼澤的名號雖人人得知,但見過他的人不算太多。況且原莆不過七萬歲,蒼澤隱於三界之時,他還是個小娃娃,怎麽會認得蒼澤。

“這位竟是蒼澤上神麽?”承音有些呆了。

“快去再做些好菜來。”原莆接過承音手中的孩子,催促著道。

蒼澤止住了他們:“不必了,都坐下吧。”

原莆抱著孩子坐下,麵色欣喜:“上個月薑騰家的小幺滿月,我們喝酒時還說到了上神,沒想今日便見著了。”

“他家小幺滿月,我本也是要去的,不過那時忙著在找人,不得空,所以隻差了人送了點禮過去。”說到找人時,他還特意望了我一眼。

我將目光轉開,望向明空,他正歡快地給蒼澤布菜。

腦中想起關於成衍那一巴掌的事情,覺得要找個時間問問明空。

吃完飯後,我對明空使了個眼色,他明白了我的意思。和我一塊溜到了河邊。

“你出賣我。”

“我沒有。”明空反駁道:“你還不辭而別呢!”

見我依舊看著他不講話,他嘟囔了一句:“師父說我若能找到你,那四十九本書我便不用再抄了。”

就這麽點小惠,他就將我賣了。

“不是拖了幾個月嗎?”明空蹲下身子,揪著地上的狗尾巴草,許是知道我在想什麽,他又道:“再說師父本事那麽大,遲早要找到你的。”

他這是歪理,純粹的歪理。

我決定還是先將成衍的事搞清楚先,便沒有再糾結他將我行蹤告訴蒼澤的事:“明空,有件事我想問問你。”

明空抬頭看著我,點了點下巴。

我亦蹲下身子,和明空說起那日成衍向我表明心意的事情,還未說完,明空便驚叫出聲:“他得逞了?真是個登徒子。”

我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將聲音放小些。他竟也會用這個詞來形容別人,這三個字不是形容他才最貼切嗎?

“沒有。”

明空似是放下心來,接著問道:“然後呢?”

“我打了他一巴掌。”我到現在還未想明白,為什麽我打了成衍,卻沒有打蒼澤。

“沒親著還被打了一巴掌,真虧。”明空撇了撇嘴。

我接著道:“如果,我沒打他那一巴掌,是不是說明我喜歡他。”

“那是自然。”明空毫不猶豫地答道:“有哪個女子是會讓心上人以外的人親的。”

他說得似乎很有道理,所以,蒼澤是我的心上人?為什麽得到了答案, 我卻有點更疑惑了呢?

回去的時候,蒼澤正在院中喝著茶等我們,見我們來,替我們各斟了一杯茶,道:“敘完舊了?”

“嗯,講完了。”明空應道。

我看見明空這乖巧的樣子,完全沒在當初東海一霸的影子。可見龍後當初的決定是極為正確的,而蒼澤也確是教導有方,龍後若是見了明空這模樣,應是會深覺欣慰。

本以為蒼澤會問我們聊了些什麽,於是便在心中想著要如何應對。幸而蒼澤轉了話題:“有一故友,明日帶你們去見見。”。

我想起原莆的話,問道:“薑騰?”

他笑著應道:“是。”

次日一早,明空便來敲我的房門,三人一起起身去了成衍那。成衍臉色不是很好,直到賣完豆腐也沒說什麽話。

與成衍不同的是,蒼澤心情顯得尤其好,也不知何故。

我想起昨夜隔壁房間似乎有過談話的聲音,隱約還好像聽到了我的名字,於是用手肘推了推明空,放慢腳步,望著走在前頭的蒼澤,用唇語說道:“你昨天是不是和蒼澤說了什麽。”

明空將頭搖得像撥浪鼓一般。

我對他的話表示極度的懷疑,繼續盯著他看,他被我盯得沒辦法,才道:“不過是說了一下成衍要親你的事情。”

手指狠狠地在明空的手臂上掐了一把,明空立馬慘叫出聲。

走在前麵的蒼澤回過頭看向我們,問道:“怎麽了?”

明空忙向蒼澤求救:“師父,師父……小黑她……”

我打斷明空的話,向蒼澤回道:“掐他。”

蒼澤點了點頭:“繼續。”

行至一竹屋院落,蒼澤停下了步子。

才入院門,便見一人在院中忙活著。院內沿牆簡單地砌著花壇,那人正往花壇中栽著花苗。院中還有三人,一名少年,一名少女,還有一名小兒郎,他們正專心致誌地分撿藥材。

一位少年先發現了我們,忙站起來,衝著那栽花的人喊道:“爹爹,蒼澤上神來了。”

青年聽見聲音,忙直起身子,見著蒼澤,麵露驚喜。我看清他的模樣,他雖是那少年的爹爹,卻是樣貌年輕,豐神俊朗之姿。

“上神。”他恭敬地行了行禮,那三名少年也隨著他行了禮。

“嗯。”蒼澤走到幾人麵前,摸了摸其中一名少年的頭發,道:“習兒長得真快。”

那名喚作習兒的少年麵上喜悅,道:“爹爹說我過些日子就可以和哥哥一般高了。”說完,又瞧了瞧我們,向蒼澤問道:“爹爹前些日子說上神收了新弟子叫明空,便是這位哥哥嗎?”

明空笑嘻嘻地打了招呼:“是我。”

“那這位姐姐呢?”

蒼澤臉上的笑意突然變大,微微俯身,在少年的耳旁不知說了什麽,少年的臉上露出無比驚訝的神情,再看向我時,臉上的神情與剛才截然不同。

我有些好奇蒼澤到底和他說了些什麽,那少年旁邊的兩人顯然亦是如此。

蒼澤向我們介紹道:“老大薑凜、老二薑染、老三薑習。”

蒼澤瞧了瞧四周,道:“你們三個都在這,珩兒呢?”

少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他前些日子犯了錯,被爹爹罰現了原形,現正在屋裏陪著娘親呢。”

薑騰有些惱怒:“你也知道,那孩子雖小,卻皮得很。”

話剛落音,一名婦人抱著小娃娃從屋中走了出來,身旁跟著一隻雪白的小狼。

“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原來真是上神來了。”婦人走至身前,微微行了行禮:“妘蘇見過上神。”

她手中的孩子此時醒了過來,皺了皺眉頭,掙紮了一會,終是沒有哭出聲,睜開烏黑的眼睛,開始四處張望。

“可取過名字了?”蒼澤逗了逗那小娃娃。

“取過了,叫薑珣。”妘蘇瞧著懷裏的小娃,臉上很是滿足。

我第一次見著這麽小的娃娃,軟軟糯糯地很是可人。

妘蘇這胎生得辛苦,身子沒有大好,於是我們便都進了屋。因是到了晚上,薑騰便要留我們吃晚飯,吩咐了薑凜與薑染去做,薑習亦被打發去做了功課,妘蘇哄著小娃入睡,去了房裏,廳中就隻剩下我們四人在。

“今日來,除了看看你,還有一件事情。”蒼澤神色變得有些凝重。“我來取劍。”

薑騰一愣,眼中隨即蓄滿淚水,顫著音問:“是姐姐要回來了嗎?”

蒼澤點了點頭。

薑騰頭一低,淚水便滾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