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小明空後,我便從無妄穀回了琴鼓山,剛回到,發現蒼澤竟也來了。
我瞧見他回來,很是欣喜,跑了出去。
我早便想去尋他,但他閉關,我算不準日子,沒想他出關後竟回了琴鼓山。
“我找師父商量點事。”他對我道,語氣淡淡的,沒等我回答,便徑直向爹爹的房間走了去。
我站在原地,瞧著他進屋的身影,方才的喜悅一掃而空。我和蒼澤似乎回到了最初相識的時候,不,還不如那時候,那時候的我們相隔地沒有這麽遠。
為什麽我有一種預感,我會失去他。我們之間明明什麽也沒發生,為什麽我會覺得他離我越來越遠了。
他們談論事情的時候,我從來不打擾他們。所以我便坐在簷欄下麵,啃著李子,等著他。今天他既來了,我便要好好等著他,和他談一談。
他們不知說了什麽,在裏麵談了很久,爹爹竟還設了術法,我完全沒有辦法聽見他們的聲音。
就在我等得都快睡著時,爹爹的房門終於打開了,蒼澤從裏麵走了出來。
他隻瞧了我一眼,便道:“我回去了。”他說這話時,用著一種極其疏離的口氣。
“蒼澤!”我喊住他,走到他的麵前,試圖從他的臉上找出一些我能看懂的情緒:“你沒有什麽話對我說嗎?”
“沒有。”他繞過我身側,徑直走了。
“你站住。”我有些怒了,瞧著他站定的背影,又試著平了平自己的情緒:“凡間有句話說得好,死也要死得明白,我不知道我們之間究竟出了什麽問題,你竟變得對我這般冷淡。隻是不管是什麽問題,我們都應當說清楚才對。”
他的背影定在原地,久久不說話。他不說話,倒教我也覺得緊張起來,我可以清晰得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我正準備上前,爹爹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雲洲。”
我轉過身去,瞧見了一臉嚴肅的爹爹:“爹爹有件事情和你說。”
我回頭看了看蒼澤,又看向爹爹。
“這段時間,魔族不安分,三界怕是很快就有一場大戰,陰番印的力量你雖未見識過,但心裏也當清楚。”
我自是清楚,讓白澤丟了性命,讓蒼澤重傷,上次那場戰爭有多艱難,我自是曉得。而這些艱難,全因為之元用了陰番印。
“爹爹與天帝商議過,陰番印威力太大,上次天族已損傷慘重,太虛鼎尚未能修複,這次若再起戰事,三界怕是要易主了。唯今之計,但是讓蒼澤與之元的女兒曲桑成婚,兩族聯姻暫保住這三界太平。”
這消息像一個晴天霹靂,在我頭頂炸開,叫我待在原地不能動彈,隻覺手腳冰涼。為什麽?爹爹明明知道我與蒼澤兩情相悅,明明知道我們已經談婚論嫁,為什麽還要提及這樣的事情?為什麽會是蒼澤呢?天帝有那麽多兒子,為什麽要蒼澤和曲桑聯姻呢?
我木然地轉向蒼澤,瞧著他的背影問道:“你應了?”
他仍是背對著我:“這事是我自己提起來的。”
他提起的?他不是對我說讓我嫁給他嗎?怎麽現在又要說要娶曲桑呢?
他提起步子又要走,我仍是叫住了他:“話還沒說清,你走什麽走?”
我不明白,為什麽會這麽突然?為什麽所有事情都變了?他對我的冷淡、對我的不理不睬,難道便都是因為今日的事?
爹爹進了屋子,將地方留給了我和蒼澤。
蒼澤終於轉過身來:“其實,我在昆侖養傷的時候,認識了曲桑。”
“那時你不是在閉關嗎?”
“是。”他應道:“是閉關後出來遇到的。”他將目前移開,說道:“她是個可憐的人。”
“以前我在書上瞧見一見鍾情四個字,總是很不屑。覺得兩人不知脾性、又怎會對彼些傾心。可初次遇見她後,我才知書中所言非虛。”
聽著他說的這些話,我的心像被狠狠拽住,透不過氣來。我不明白,事情為什麽會發展成這個樣子。
“那我呢?”心漸漸地往下沉,卻仍固執地想要弄清所有的事情:“既是這樣,你回來後為什麽還要問我要不要嫁給你?”
“或許我與你之間的一直都不是愛。我與你一起生活了這麽多年,早便習慣了你在我的旁邊,白澤離世的時候,其實我很怕,很怕你們任何一個人離開我。所以從昆侖回來時,我便問了你要不要嫁給我。現在想想,其實我或許隻是把你當作我的親人而已。”他的話說得很平和,但每個字都像一把刀一樣,紮在我的心裏。“而且那時我並不確定自己對曲桑的心意,畢竟她還是魔族中人,但我發現自己根本忘不掉與她相見的場景。到了昆侖後,我亦是時時想著她,刻刻念著他,我既不能一心一意對你,便不應該與你成親。”
“你對我越發冷淡,便是這個緣由?”我心中酸楚萬分,強忍住在眼眶中打轉的淚水,抬起頭來直視著蒼澤:“可你不是一直都很恨魔族嗎?”
“我記得你和九歌說過,天下大同。也和觀儀說過我名字之義,我之夙願是天下太平,莫說曲桑是我中意之人,即便她不是我中意之人,隻要娶她能換來三界太平,那我便娶。”他看著我,眼神極為堅定:“雲洲,你最了解我,你知道,我最想要的是什麽!”
我嘴角扯出一個冷笑,是,我最知道他想要什麽。他與曲桑有什麽我不知道,但三界太平確是他想要的。若能換得太平,今日即便他不喜歡曲桑,他怕是也會娶她。
我不認為三界的太平需要他們這次的姻來維持,即使是短暫的太平而已。但我不認為又有什麽重要呢?爹爹、蒼澤,他們都認為是這樣。
更何況,蒼澤現在心中已有了曲桑。既能娶了意中人,又能償了自己的心願,這世上怕是沒有比這更好的事情了。
現在,他們以三界太平的名義要求著我,讓我無路可退。
“我與你相處的這幾萬年來,將自己對你的心表露無疑,要的不過是你的一句明確的話,你為何不早早與我說清。”我想起自己一次次地跑去昆侖,坐在東極閣裏等他,不想那時他的心裏已有了別人。
蒼澤的麵上有一閃而過的沉痛:“我不知道怎麽與你開口,我怕你會強求。”
我笑了出聲:“我何曾強求過你,雖是我先說的中意你,但你未說喜歡我前,我可曾對你有過越矩之舉?便是嫁娶之事,也是你先提及的,但凡你有曾經拒絕過我,我們今日也不會這樣!”
蒼澤沉默了片刻:“我現在心中隻曲桑。你要恨我,我也沒有辦法。”
我望著眼前的人,一時回不過神來,感覺完全不認識他了。明明他才是負心人,現在說這話的語氣卻是極其的理直氣壯,一點愧疚也沒有。
我側過身,指著那從未開過花的芍藥說道:“你可知這麽多年來,我為何一直在這裏種著芍藥。”
他瞥了一眼芍藥花,什麽表情也沒有。
“當初你來琴鼓山時,我就想帶你去看繡山的芍藥,因為你總不愛笑,我認為人見著好看的事物,心情會變好,便會笑。可你不願去,所以我才想著把芍藥移過來。”
“在琴鼓山種了那麽多年的芍藥,即便勉強種活了,這芍藥卻不曾開過花。”我望著那從未開過花的芍藥,突然覺得自己這幾萬年的心思像是一個笑話,更是覺得難過:“你說的對,強求是不行的。”
我一揮手,將那土中成片的芍藥連根拔起,付之一炬。
不知這世上是否有人天生無情無愛,若是真有,我倒是很羨慕。若我成為個無情無愛的人也挺好,也省得現在這樣傷心。
蒼澤瞧著地上的灰燼,皺起眉頭:“你莫任性。”
我抹了一把眼淚,抬起頭看著他,臉上綻出笑容:“我一直都很任性,不是嗎?”
我用了近八萬年的時光去愛他,現在既是要斷,那便斷得徹底一些:“我這人心眼很小,既做不成夫妻,以後朋友也莫做了。琴鼓山也是你的家,你的屋子仍會給你留著,隻是往後你的事情,與我再無幹係。”
聽了這話,他竟似鬆了一口氣。
我轉身朝屋中走去,蒼澤卻叫住了我:“雲洲,你不會去傷害她的,對不對?”
蒼澤這一句話叫我氣得發抖,我望著他,冷笑一聲:“誰知道呢?畢竟她是魔族的人。若真起了戰事,我上了戰場,兩方短兵相接,刀劍無眼,傷了她可不一定。”
我這話一出,他那邊臉色煞白,全不見了剛才的淡定之色,望著我,神色中有無限的恐懼:“她,她那樣的性子是不會上戰場的,所以你也不用去戰場上找她。你,你也不適合戰場。”
心裏一陣陣發冷,我不過隨口唬了他一句,他竟當真,嚇成這個樣子。我自是不會主動去找曲桑的麻煩,我連她長什麽樣子都不知道。
“是啊,我不適合戰場,我可是怕疼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