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城距離清城不算遠，但即使是毗鄰的兩座城市，也有很大的文化差異。

這裏是座古城。

和清城追求現代經濟繁榮的麵貌不同，遼城的節奏似乎慢了許多，好像更講究內裏文化底蘊的延續。

城內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建築，都很有複古意味。即便是那剩下的百分之三十，文化元素也是信手拈來。

這裏的人，似乎說話都慢條斯理，讓人感覺很舒服。

街上的國學堂、品茗館、聽琴閣更是不計其數。

小漁跟著陳默，沿著街道走著。

“夜市應該不遠了，按照路線，差不多再過一個十字路口就是。”陳默慢悠悠說著。

“小啞巴～”

“餓了嗎？”

“沒有。就是想問你個問題。”

“什麽？”

“在你心裏，其實並不相信我的話，是嗎？”於小漁毫不避諱地問道。

陳默稍微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

“與其說，我不相信，倒不如說，我不願意相信。”

“有什麽區別嗎？”

“意思就是，相比你是人魚族，我更希望你是人。”陳默的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太大的情緒。

“我……還是不太懂……”於小漁歪了歪腦袋，顯然有些困惑。

“你不懂，是因為你對我的心意，和我對你的，本就不同。倘若相同，你便會懂了。”

“那你對我的心意，是什麽樣的？是喜歡嗎？”此刻的於小漁，像極了一個虔誠的求學好問者。

“這個問題很難，喜歡和愛，是人類最複雜的情感。很難解釋得清楚，就算我能解釋清，你也未必能理解。隻能自己去感受！”

“也就是說，你喜歡我，是因為你以為我是人。但如果我不是人，你就不會喜歡我了，是嗎？”

“不是不喜歡！而是不知道，要怎樣，才能獲取我們最好的結果！那種對未來的不確定，會讓我陷入迷惘。”

“那……你會害怕嗎？”於小漁有些弱弱地問道。

“害怕？你指的是害怕什麽？害怕你嗎？”

“嗯。我看過關於人魚的電視劇，雖然情節不盡相同，但有個共同點，就是男主知道女主身份之後，會害怕！”

“嗬嗬！不是說了，讓你少看無腦電視劇麽！你又忘記了。”

“所以，你會怕我嗎？”小漁依舊不依不饒。

“我不怕你。我怕的是不能擁有你！”

“擁有我？”

“嗯。你可以理解成，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永遠。”

“永遠！”於小漁呢喃著。

她似乎從來沒考慮過這個問題。因為在她眼裏，她和陳默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如今忽然聽到陳默說這些，心中難免有些觸動。

“於小漁。”

“嗯？”

“你現在最想做的，就是找到族人，然後回家，是嗎？”

“嗯。”

“那你知道，我最想做的是什麽嗎？”

“什麽？”

“如果你說的是假的，你其實是人類，那我想和你永遠在一起！但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你想如何？”

“我想找到能和你永遠在一起的法子。”

小漁側過臉望著他，隱約覺得，心裏仿佛有什麽東西正在破土而出。

有點癢，更有點疼。

夜市很熱鬧。

人來人往，商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各類小物件琳琅滿目，美食樣式更是多得看花了小漁的眼睛。

於小漁在各個商攤附近穿梭著，陳默努力地拉著她，生怕又像上次一樣，把她弄丟了。

“於小漁，你能不能慢點！”

“小啞巴，我想吃那個！”

“小啞巴，還有那個那個……”

“那個又是什麽？”

盡管陳默努力地拉著她，可奈何，她就像一條滑不溜手的泥鰍，一個不注意，就脫手了。

“於小漁……”

被中間經過的人一擠一推，兩人之間瞬間幾米遠。

陳默努力往前擠著。

於小漁終於在一個商販前停下了。

“老板，這個是什麽？”她拿起攤上的一個小物件，問道。

“姑娘，這是西方的許願球！傳說可以讓你夢想成真，買一個吧！”

“真的嗎？”於小漁好奇地把玩著手裏的水晶球。

這時的陳默，也終於從人群中擠出來，看到了蹲在攤子前的於小漁。

這裏人不多，還算寬敞。陳默歎了口氣，朝她走過去。

“姑娘，看你這麽喜歡，買一個吧！還可以保佑你的桃花呦！”商販老板努力地勸著。

“小啞巴，我喜歡這個，你給我買吧！”於小漁說著，轉頭去看陳默。

剛好看到陳默正朝自己走過來。

與此同時，她也看到了跟在陳默身後，戴著鴨舌帽的男人。

小漁愣神之際，卻見那人指間寒光一現，露出了一把匕首。

“小心後麵！”於小漁大聲喊著。

陳默本能回頭，與那人四目相對。

小漁趕緊朝陳默跑過去。

那人見被發現，也不逃，直接亮出匕首朝前刺去。

“小啞巴～”小漁見狀，急得邊跑邊叫，順勢將手裏的水晶球砸了過去。

許是運氣好，水晶球不偏不倚，正中那人手腕。

那人吃痛，前進的動作一滯，急忙用手去捂手腕。

陳默迅速踢出一腳，踹得那人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不過他很快又發起攻勢，陳默上前推搡阻止著。

周圍漸漸有人停下，看起了熱鬧；也有人拿出手機，一邊說著什麽一邊錄像；一旁的商販急得慌忙報警。

陳默與那人扭打著，於小漁赤手空拳地想上來幫忙。

那人眼中憤憤，看到小漁上前，他一把踹開身前的陳默，揮刀朝小漁攻去。

“於小漁……”

陳默的聲音回**在小漁的耳朵裏。

周圍的一切好像都安靜下來了。

緩慢得讓人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

而陳默，正緊緊抱著小漁，擋在她的身前。

他的身後，一把匕首，深深地嵌進他的身體，隻露出一點點把。

陳默的意識有短暫的失靈。

可很快，五識又恢複了。

身體劇痛傳來，逼得人不敢呼吸。

耳邊，

有路人驚恐的尖叫聲，

有刺耳的警笛聲，

還有，小漁呼喊他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