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芽輕輕搖頭,“她解釋不清了。”
“怪就怪在她那侄媳婦拿著雞毛當令箭,必定是每日在廚房裏故意提起齊嬤嬤來,以便抬高自己,借機偷吃食回家去。所以廚娘們都是證人,說的都是實話;齊嬤嬤卻拿不出證人來反駁。”
春芽抬眼看看阮杏媚,“現在就看三奶奶想不想保下齊嬤嬤了。”
彎兒道,“三奶奶必定會保齊嬤嬤的吧?畢竟齊嬤嬤是佟夫人的陪房,也是從小伺候三奶奶長大的人啊。”
春芽卻輕笑一聲,“且瞧著。”
叫齊嬤嬤這樣一頓哭嚎,外麵月台上便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向了阮杏媚。
雲晏兩手蓄在袖子裏,微微回眸,也偏首看向阮杏媚。
“軟軟,你怎麽說?她是二娘跟前的人,你最了解不過。”
“眼下別人的看法都難免偏頗,我隻信你所說的。”
阮杏媚臉上也是萬千表情滑過。
雲晏便輕笑一聲,索性抬步走向她去,伸手握住阮杏媚的手,“軟軟,別緊張。”
“你是三奶奶,她們都是你的奴才罷了。她們說什麽都不要緊,我都不信;我隻信你。”
馮小憐一顫,忍不住悲傷地叫,“三爺!”
雲晏卻依舊隻溫煦地凝視阮杏媚,等著她的回答,“軟軟,你是我的正妻,隨即咱們家的主母。這件事既然起於內院,那就由你來做主。”
“你說該怎麽辦,咱們就怎麽辦。”
雲晏對阮杏媚這樣毫無保留的信任,看得春芽牙關發酸。
她剛想轉身離開窗口,不看了,卻冷不防聽見阮杏媚一聲厲喝,“老乞婆,你好大的膽子!虧我姨媽和我,這麽多年都如此信任你!終究,我們那一場信任,全都被你給辜負了!”
春芽也不由得止步,轉身回望。
隻見跳躍的燈火裏,阮杏媚親自衝過去,揚手照著齊嬤嬤的臉便是左右開弓地抽了兩個大嘴巴!
阮杏媚從小騎馬,手上的力道也了得,這兩個大嘴巴抽下去,齊嬤嬤左右兩邊的嘴角全都崩裂,兩道血線倏然流淌了下來。
齊嬤嬤愣怔怔望著阮杏媚,仿佛從來沒想到阮杏媚會這麽做。
她隻喃喃地叫,“杏兒姑娘……?”
阮杏媚卻冷笑,不給齊嬤嬤再說話的機會,“今日含冬既然沒了性命,那自然該有人償命!你侄媳婦該死,可她既然是受了你的教唆,那你就比她更是該死!”
齊嬤嬤愣怔怔看著阮杏媚,半晌忽然笑了,“……杏兒姑娘,老奴隻有最後一個心願,能不能讓老奴再見佟夫人一麵?”
阮杏媚卻斷然拒絕,“見什麽見!我姨媽定然是不肯再見你的了!”
齊嬤嬤跪在夜色裏,愴然地笑了起來,“老奴懂了,老奴懂了……”
話音滑落,齊嬤嬤突然猛地將頭撞向台階,隨即——血色四濺。
彎兒一聲驚呼,趕緊跳起來蒙住了春芽的眼睛,“姐姐別看。別驚動了胎氣!”
以齊嬤嬤的為人,春芽自不至於同情,但是一個孕婦見到眼前這樣的場景,終究不免有些心驚肉跳。春芽也閉了眼,趕忙轉身遠離窗口。
回到榻邊,坐下安定為了半晌,又喝了一盅溫茶安神,卻終究還是覺得有些氣息湧動。
春芽心下忽地一動,抬眸望向窗外,“嗬,馮娘子果然是不愧是宮裏當過貴妃的,可真是好手段。”
彎兒吃了一驚,趕忙上前捉住春芽的手,“姐姐這是何意?”
春芽深深吸氣,“表麵上她是用自己丫鬟的性命來跟三奶奶鬥,逼得三奶奶為了自保不得不獻出齊嬤嬤的性命。齊嬤嬤死了,三爺顧著情分便不會再追究三奶奶和佟夫人的責任。”
“看起來三奶奶是成功自保,可事實上以齊嬤嬤的老資曆,沒了她,就也等於卸掉了佟夫人的左膀右臂。而佟夫人是三奶奶最大的靠山,佟夫人被卸掉了左膀右臂,那同樣三奶奶就也被抽掉了一口氣去。”
“馮娘子到這一步也算得已是全盤大勝,但是說起來她想要的勝利卻又不止這一項。”
“嗬,她明知道我如今懷著孩子,院子裏出了這麽大的事,憑我跟三奶奶這些年的心結,我不可能不站在窗邊看著。所以我的胎氣就也極容易被驚動。”
“而一旦我這孩子出了什麽閃失,卻也不是她的錯,我隻會將這筆賬記在三奶**上!”
春芽笑著,指甲卻紮進掌心皮肉裏,“這一石二鳥的計策,馮娘子使得可真是妙到毫巔。”
彎兒嚇得臉都白了,“對啊!如今三爺這院子裏,唯有姐姐一人懷著身孕!她為了爭寵是要除掉三奶奶這個正室去,同時她也必定想除掉姐姐肚子裏的孩子啊!”
“她利用眼前這一個局就能達到這樣兩個目的,尤其是她對姐姐這邊的心計更是隱含的,叫一般人都察覺不出來……她可真是狠毒!”
春芽深深吸氣,努力平息翻湧的怒氣。
她伸手輕輕撫上肚子。
“小家夥兒你聽著,娘啊原本還沒想好是不是非要一定將你帶來這世上。畢竟,若是娘給不了你一個平靜的生活,那娘就不應該帶你來這世上受苦。”
“可是如今卻既然有人要故意害得你不成出世,那娘反倒要堅定了心思,想讓你出世呢。”
“你啊,可聽懂了娘的意思?咱們娘倆一起使勁兒,你在娘的肚子裏穩穩當當地長大,然後平平安安落地,然後娘也必定拚盡一切去給你掙來一個平靜的人生,好不好?”
春芽隻覺肚皮上微微一動。
春芽自己也嚇了一大跳,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的肚皮。
瞬間,便有淚水滑下。“天,他動了,他竟然動了!”
她自己沒有過懷胎的經驗,她也不能確定胎兒要多大才會動起來。或者又是不是曾經小家夥也動過,卻都是在她睡夢裏,或者是平常忙碌的狀態下,會叫她沒有留神。
可是這一刻,卻的確是她清清楚楚,確定無疑的感受到了他在動!
母子連心的感覺,一瞬間便征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