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家族聚會回來之後,奧尼爾又開始纏著丁蕊修正計劃。

修正的範圍,等同於是完全推翻了之前所有內容,因為,這個“何”姓家族裏,有十幾個人希望能夠一起組團出發。

丁蕊大為震驚,她心中生出了無比不安的感覺,陪著奧尼爾去中國旅行,和陪著一群人去中國旅行,完全不是一個概念。她當即表示自己幹不了這事,期間要考慮的瑣碎事太多太多,而且帶著那麽多外國人入境,天知道還會觸及到多少法律上的問題,她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留學生,順利將學位讀出來才是唯一目標,其他的事,隻能量力而為。

奧尼爾並沒有說什麽,用那雙神情且猶豫的湛藍色雙眸凝望著她,他給她講整個家族的曆史,尤其是在一百多年前,他的祖先漂洋過海而來,為了活下去,他們下金礦、淘金沙,晚上幾個人擠在逼仄狹窄的窩棚裏,白班和晚班交替著休息,過著昏天暗地的生活。他們艱難的留在了這裏,付出了常人難以想象的代價,一代又一代,奮力掙紮。

血脈傳了下去,他們的家族也成功的留在了這片土地。

與外國人通婚,學會了不懂的語言,笨拙的融入陌生的社會,遠離故鄉,與親人朋友不再相見……

“活著,隻為了活著。”奧尼爾總將這話掛在嘴邊,但其實他自己也是很困惑的,“我知道他們非常艱難,但我沒辦法代入那段曆史裏去,它離我的生活太遠了。”

或許正是無法代入其中,他又是在家族氛圍內沉浸長大,聚會時聽了許多許多的故事,讓奧尼爾對於他祖先曾經生活的國家非常的好奇,進而在很小的時候就埋下了向往的種子。

他是這樣,他家族裏年輕一代也幾乎全是如此。

畢竟何這個姓氏,嵌入在每一個人的名字裏,是他們永遠無法遺忘、無法忽略的記憶,執念一旦種下,便會化為無限的動力,靜靜蟄伏,等待契機。

丁蕊的出現,令奧尼爾覺得,他的契機已到。

而家族裏的其他人在得知奧尼爾有可能前方東方大國,踏上那片他們為之向往的土地後,興奮到不能自抑。

“大家都想去,每一個人,隻要時間允許,他們就一定要去。”奧尼爾滿眼全是興奮地光芒,他愛他的家人,他希望能與他們一起實現源自於血脈深處的夢想。

丁蕊說到這裏,輕輕抽著鼻子,壓下了所有哽咽的顫抖。

“如果是為了別的事,我可能會拒絕,但奧尼爾和他的家人們提出的請求,是讓我發自內心的覺得十分有意義的事,你想想看,一群外國人,他們渴望去中國看看,找到他們祖先居住過的地方,認識與他們流著相同血脈的中國親人,這份期待,多麽令人動容。”

白梨不知道說什麽好了,聽了那麽多,其實她心底裏也有許多感慨,但這些情緒,她並不打算表達出來。

“那天晚上,奧尼爾連夜開車從巴拉瑞特回來,他急於和我討論,就直接開著車到了附近,原本是計劃著在車內睡一晚,等天亮時再見麵,但夜裏的天氣真的太冷了,他凍得不行,才給我打了電話。”丁蕊停頓住,放軟了聲音,“我也知道放他進來很不好,那是你的房子,不經允許讓外人過來休息是很冒昧的行為,可我真的有點心疼奧尼爾,怕他在車裏凍壞了,當時是半夜,腦子不清醒,情緒一衝動,就想著打開窗子讓他爬進房間,隻休息到天亮再悄悄離開,不驚動到任何人,應該不會有事。白梨姐,實在對不起,這件事我做的特別不對,給你造成了很多困擾,我必須得鄭重向您道歉。”

白梨聽完了前因後果,也感受到了丁蕊話語裏的真誠。坦白說,她的觸動不大,也不後悔當天在發現這件事後,立即做出趕人的決定。此刻讓她較為欣慰的是丁蕊的態度,雖然不知道她是為什麽要來道這個歉,可她用最普通正常的方式來表達一個做錯事後該有的態度,白梨就很輕鬆的接受。

“事情已經過去了,我原諒你,以後不要再提了。”

丁蕊開心的笑了起來,笑著笑著,眼淚流出,她仿佛卸下了心頭的一塊巨石,掛斷電話之後,久久沉浸在釋懷的輕鬆當中。

丁蕊本來還想說一說丁銳的事,隻要白梨稍微問一句,她肯定是知無不言,把最近一段時間丁銳做的不靠譜的事來個竹筒倒豆子,全部不加一點掩飾,完完全全的說給她聽。

但白梨是真的沒有一丁點興趣,對於丁銳和過去的一切,她早已瀟灑放手,不再糾纏於絲絲縷縷的念頭當中。

作為丁銳的堂妹,丁蕊多少是有些意難平,尤其是丁銳把自己活成了一個大笑話,而白梨卻早已回歸正常,仿佛不曾經曆過任何傷害,兩者之間一對比,高下立現。

可從純粹女人欣賞女人的角度,丁銳並不覺得白梨所做的一切有任何不對。她羨慕她的敢愛敢恨,更羨慕她能夠審時度勢,在自己被動被拖入爛泥潭之前,立減斬斷因果,與丁銳的一切做出切割。

多完美的決定啊,如今丁銳的好與壞,與她白梨有什麽關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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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銳的父母再次登門白家時,囂張的態度完全收斂了起來,他們麵帶菜色,嘴角堆笑,每個人手上都拎著禮品,夫妻倆相互攙扶著,眼巴巴的守在白家門口。

按門鈴,沒人開。

鍥而不舍繼續按,依舊沒人出聲。

他們在小聲嘀咕,懷疑白梨他們全在家,隻是透過貓眼發現是他們,便假裝不在,準備來個避而不見。

老兩口心一橫,索性坐下來等著,看誰能熬的過誰。

他們總不可能為了徹底躲著,永遠不出門了吧。

家門口發生的一切,白梨他們當然不知道。

因為他們確實不在家。

白梨要去深圳出差,白爸在上班之前還有最後一周的假期,一家人商量了下,索性買了飛機票,帶著小奶娃,來了一次說走就走的旅行。

一家人共同出去旅行的機會真的不多,白爸白媽經曆了分別與重病,心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他們開始跳出固有的思考方式,重新去認識生命與生活,於是,很自然的變的更加通透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