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彌補?嗬!”白梨滿是不屑。

丁銳的麵兒上掛不住了,他怒聲低吼:“難道我想要彌補還有錯了嗎?白梨,哪怕我是十惡不赦的罪犯,也有改過自新的機會。”

“我有權不給你這個機會。”白梨毫不猶豫,態度沒有一絲軟話。

換句話說,他這幾天來的刻意表現,白梨不止沒入心沒感動,反而對他更加憤怒排斥。這些情緒,他不是感覺不到,但還是心存僥幸,滅不掉心底最後的一絲絲期待。

丁銳如同鬥敗的公雞,耷拉著腦袋,心裏頭有股悶氣積聚成團,他想要發泄出去,卻並不知道該怎樣排解。

車內,死一般的寂靜。

白梨不願意開口,他如果開口,肯定又要挨懟。

車速飛快,七轉八繞,很快到了三公裏外的另一個街區,這邊是華裔聚集區,進進出出的全是東方麵孔,語言也以漢語為主。家家戶戶都有選擇一塊區域專門來做小菜園,各色菜種撒下去,鬱鬱蔥蔥長了一大片,單是看著都覺得心裏頭踏實。

丁銳的臉色微變,他的工作單位在這條街上,他和許茹同居所租住的房子也在這裏。

白梨是不是知道了什麽。

腦子裏還在轉悠亂七八糟的念頭,白梨已將車子停在了路邊,她長長的舒展一口氣,“你跑到家裏來討好老太太,真正目的是什麽?”

丁銳一時間還沒想到要怎麽回答,他沉默在那裏,神情變幻。

“你是要讓你堂妹丁蕊住到我家,以此應付你爸媽?還是後悔了離婚,想要跟我重歸於好?”

某種隱秘的想法,突然被白梨用最最直白的方式戳破,丁銳來不及掩飾情緒,下意識的做出了維護麵子的選擇:“我當然是為了應付爸媽。”

後悔離婚什麽的,可能也有點吧,他不願意離婚的,當時純粹是被白梨逼迫著辦理了手續,如果有選擇的話——

他回過神來,聽到自己那張不受控製的嘴巴快速的說:“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做出的決定要算數,改來改去算怎麽回事?”

眼尾餘光卻是偷偷的觀察著白梨的反應,她的任何細微表情,他全沒錯過。然而令人感到失望的是,從始至終,白梨都沒有半點多餘的情緒,似乎真的已經把離婚這件事給放下了。

丁銳悄悄的攥緊了拳頭,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如此生氣,從昨晚白梨沒有按時下班回家,並且拒絕接他的電話時起,這種憤怒的情緒便揮之不去,他的身體內仿佛有一團可怕的氣團,不停的膨脹、擴大,他也知道兩人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不論站在任何一個角度來看,他都沒資格管她。然而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控製住自己又是另外一回事。

白梨……白梨……

他在心裏頭默念她的名字,在某個時刻,竟是有些憤憤的想,她為什麽不能跟許茹一樣乖巧懂事,不要讓他那麽操心費力。

丁銳還沉浸在自我感動當中,白梨已是十分不耐,“既然你不是為了複婚,那這事也好辦。”

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滿眼不可置信,可話已出口,再收回來是千難萬難。丁銳滿是懊惱,又拉不下臉把說出的話收回去,一時間,車內全是尷尬的氣氛。

白梨才不管丁銳的心裏頭有怎樣的起伏動**,她直接說下去:“我認真考慮過了,家裏騰出一個房間暫時借給你堂妹住下,這個沒問題。不過,我答應這件事的前提是,在此期間,你不能再來我家。”

“我……”丁銳直覺想要拒絕,他無法想象徹底與那個家斷絕關係會是怎麽樣。

再說,他和她還有一個孩子,他們的威威,他還不到一歲。

那個家有屬於他的深刻烙印,不讓他回去,仿佛是在他心口上狠狠的剜了一塊肉下去,劇痛來襲,無法呼吸,丁銳死命的攥住拳頭,仿佛隻要一鬆開,所有的情緒都會崩潰決堤了一般。

白梨根本沒有注意到丁銳那邊的情緒是怎樣的起伏翻湧,她自顧自的說下去:“丁銳,你聽清楚,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做出最後的警告。”

“梨子……”

白梨打斷他,不管他想要說什麽,她全部不想聽:“下次,你如果再一次不請自來,我會報警。”

丁銳的神情黯淡下去,他讀懂了白梨的認真。

她不是在嚇唬他,她是真的下定了決心。

“我想的很明白,有些事既然發生了,那就是客觀存在的事實,長久地隱瞞下去是不可能的,我爸媽遲早會知道,他們也必須要接受。”

白梨越說越是輕鬆,隻覺的壓在肩頭上的沉重壓力也隨著她所下定的決心而慢慢消散了。

爸媽是她的爸媽,哪怕她做的事再出格,讓他們傷心了,失望了,可這些改變不了她與爸媽的關係。

她是善意的隱瞞,出發點是好的。

可實在是沒能力瞞下去,她也不能讓這件事,變成了丁銳威脅她、拿捏她的手段。

“白梨,你媽媽的身體不好,她是為了幫我們照顧孩子才出國來到這裏,萬一氣壞了,咱們沒法交代。”丁銳迅速氣弱下去,他除了拿小奶娃來拿捏之外,還很懂的白梨的弱點,“你不想看到我,我不去就是了。”

“有事電話聯絡。”白梨霸氣宣布。

“給你發信息,你不回,打電話也不接,我總也聯係不上你。”說起這些,丁銳滿滿都是委屈。

白梨的手指捏緊了方向盤,這會兒實在是相當的無力,她有種雞同鴨講的感覺,怎麽也沒法跟丁銳把話給說明白了。

若是放在以前,依照他的性格,她一定是要掰扯明白,哪怕要不停爭吵、對抗,她也絕不會示弱服軟。

然而她已經離婚了,與眼前的這個男人再沒有半分關係,又何必揪著一點小事牽扯不清呢?

真正的分別,永遠是要從一方決然轉身開始。

她走了,不回頭。丁銳遲早要接受這件事。

兩人算是不歡而散,沒什麽好講的,白梨直接發聲趕人。

丁銳下車後,站在路邊怔怔的看著車輛遠去的背影,一道人影衝了過來,直接鑽進了他的懷抱裏,揪住他的衣襟,哭的梨花帶雨,喘不過氣來。

那是許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