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李可開車,胡石、盧遙、王林飛四人此刻正行駛於通往茂源大廈的路上——

“簡單歸納起來,大概是這樣對嗎?犯罪現場在茂源大廈的最高層,外來者無法進入樓層。本案的受害者,也就是‘茂源國際集團有限公司’董事長周潤民,正午時分在同一樓層和總經理劉子麒、產品規劃部部長趙夢林一起吃午餐,之後依照慣例在自己辦公室午睡。這時大概是接近十二點半。就在同一時刻,趙部長也回到自己房間小睡。而和董事長相較之下,趙部長算是少有這樣的習慣。”

“是的,胡隊。”

“劉經理外出,三個秘書之中有兩人也出外用餐。整個樓層就隻剩下分別在自己辦公室裏午睡的周董和趙部長,以及午休時間值班的江秘書。而目前推測周潤民董事長死亡時間為十二點五十九分到一點十五分之間,在這段時間裏,整個樓層就隻有這三個人。”

“是的。”

“在外就餐的兩位秘書回公司時,是午後一點四十五分之前。接著,一點五十分以後,劉經理也回來了。剛好這個時候,清潔窗戶的工人發現周董昏倒在房間裏,並且通報保安室。保安打電話到秘書室的時間,是在劉經理回到辦公室的兩、三分鍾後。而劉經理和三位秘書,同時發現周董頭部受傷身亡。之後,劉經理為了檢查董事長辦公室內的情況,有一、兩分鍾單獨待在室內。”

王林飛點了點頭。隻聽過一次說明,就能連詳細的時間都記得,胡石不虧是以前省廳刑事偵查部門的人,這記憶力著實讓人感到吃驚。

“劉經理從董事長辦公室出來後,就和秘書一起進入趙夢林部長的辦公室。而趙部長已經睡死了,像是一直在辦公室內休息。”

“他是真的睡著了。”

王林飛斬釘截鐵的回答。

“即便如此,劉經理之所以懷疑趙部長,是因為在案發這段時間內,其他人很難進入該樓層,況且,他也認為董事長辦公室前方走廊有監控攝像頭,想要避開攝像頭而進入董事長辦公室是不可能的。”

“監控攝像頭影像想必你們都看了,顯示有什麽可疑人士在當時有進入董事長辦公室麽,林飛。”

“在這段出事的時間裏,並沒有拍到有任何人進出董事長辦公室……”

“我們在接到通報之後,立刻調了攝像頭,顯示沒有任何人進入董事長辦公室。而且法醫鑒定結果顯示,周潤民董事長的死因是頭部受到撞擊產生腦出血。撞擊的強度其實並不強,甚至如果是常人不會死,設置可能最多被撞成腦震**。但是,根據秘書們的說法,周董的頭部先前就發生異常。”

“什麽異常?”胡石問。

“嗯,去年動過腦部動脈瘤手術,開過頭蓋骨。”

“也就是說,如果這是謀殺的話,凶手連這一點都算計在內。”

“以我個人分析,凶手或許早就心裏有數吧。董事長動手術的事,該公司裏很多人都知道。”

此時,胡石坐在車子前排把腦袋轉向盧遙,盧遙立馬會意,便說道:

“根據法醫的最終鑒定結果,周潤民董事長的頭部傷口是帶有平麵的鈍器造成。在凶殺現場的董事長辦公室裏雖然沒發現類似凶器的器具,但是從玻璃茶幾上卻檢驗出微量的血跡。”

“我發現第一個疑點。林飛,你為什麽排除意外的可能性呢?你為什麽懷疑是他殺呢?”

胡石自然相信王林飛的判斷,但是他還是想聽聽王林飛的分析,因為如果判斷為意外死亡,那麽他們就不會在三天後開這場會議。

“起初,我也懷疑是董事長年事已高,向後昏倒,致使後腦部受創。”王林飛說。

“是啊。除了高齡,加上又是剛睡醒的話,很有可能發生這種事吧?”胡石說。

“隻是我發現了有些不合理的現象。”

“什麽意思?”

“由頭部受傷的位置顯示,周董遭受撞擊的是在後腦部以及頭頂交界的部位。這幾天,我和李可、盧遙使用假人做過實驗後發現如果要自然撞擊到這些部位,除非身體呈幾近水平的姿勢,或是雙腳朝上落下,除此之外的情況是絕不可能造成的。”

“原來如此。如果是自然情況下昏倒,即使同樣傷到後腦,也應該是撞到稍微下方的部位才對。但是我有個疑問,如果周董是肩膀先撞到桌子,之後順勢撞到頭部。有沒有這種可能性?”

王林飛搖了搖頭。

“這個可能性我們也討論過,不過在角度上也不可能。況且,照理說,最初碰撞的地方應該也會留下痕跡才對,但是除了頭部之外,連個瘀痕也沒找到。”

“若真是這樣,那就更詭異了。”

胡石低聲呢喃。

“難道凶手有相撲力士一樣的力量,把董事長整個人抬起來,再將他頭上腳下抓去撞桌子嗎?或者凶手是用柔道過肩摔的技巧,把董事長整個人甩到空中再撞擊嗎?我真的是越想越不明白了……”胡石搖了搖頭,如此詭異的案件,讓他不禁開起了玩笑。

“這自然說不通,但是我卻認為另有其它凶器。”

“是什麽?”

“趙部長的房間裏有個大型的水晶玻璃煙灰缸。我認為,如果用煙灰缸底部重擊的話,也會形成相同的傷口。”

“從煙灰缸驗出了血跡嗎?”

“沒有。我當時就想到了煙灰缸,但是趙部長的手帕、衣服、放在室內的紙張等都檢査過了,完全沒發現任何擦拭過血跡的證據,或是用來覆蓋煙灰缸的物品。”

“趙部長應該也沒機會能處理掉這些物證吧?”

“你說的一點都不錯。”

“再說,若是真有其它凶器,那麽,玻璃茶幾上的血跡,就成了偽裝的誤導證據。”

胡石陷入沉思。

“既然辦公室裏放了煙灰缸,表示趙部長抽煙吧?”

“是的。”

“董事長也抽煙嗎?”

“沒有。他非常討厭煙味,連別人抽煙也無法忍受。據說趙部長也隻能偷偷地關在自己辦公室裏抽煙。”

“這麽說來,趙部長就不可能為了想抽煙而拿著煙灰缸到社長室囉。話說回來,特地從自己辦公室帶著凶器,意外殺了人之後,再趕忙進行善後,這樣的行為也會讓人難以理解。但是,若是所有細節都是經過計劃,那也太過愚蠢。怎麽可能故意在自己最容易被懷疑的情況下……下手呢?”

“就是說啊!果然趙部長不可能是凶手。”李可邊開車邊說。

王林飛覺得縱然所有人把矛頭指向趙部長,但是他通過自己的推理,也斷然覺得趙部長不是凶手。

“如是這樣,隻能推測是有人想嫁禍給趙部長……”胡石說。

“不過,就算這麽想,也還是有些無法解釋的疑點。”

“換成是我的話,如果真想嫁禍給趙部長,大可進行得更徹底。比方說,將沾有專務指紋的煙灰缸放在凶案現場,而不是趙部長的辦公室。況且,撞擊的力道也不大,這點也令我存疑。實際上,董事長並不是當場死亡吧?”

“是的,董事長的屍體被發現的時候,他的褲子被卷了起來,還沾有地毯上的絨毛。判斷應該是在房間中央的位置遭襲,之後自行爬到接近門口的地方。”

“這麽一來就更奇怪了。”

胡石雙眼凝視前方說著。

“如果留下董事長活口,那麽凶手的身份就很有可能被識破。既然如此,為什麽沒補上最後的致命一擊呢?”

李可將車駛入茂源大廈。一樓的停車場雖然有四個停車格,但全都停滿了車。李可開進專用電梯,進入地下停車場。

四人爬樓梯上到一樓之後,走到電梯廳。在確認從電梯廳走出大樓必須經過保安室之後,四人走到大樓外。

四人站立在大樓正麵很久,大致觀察一下建築物,以及四周環境。

“若是不經過出入口,應該很難從外界闖入吧?”胡石問王林飛。

麵對胡石的詢問,王林飛麵無表情地觀望,隨後說:

“與其說困難,不如說幾乎不可能在不著痕跡的情況下闖入。因為,這棟大樓的窗戶全是嵌死的。”

王林飛似乎能一目了然。但是,他所說的“幾乎”是什麽意思呢?

“凶手也是人,一定會有破綻。就算是胡迪尼轉世,我也要讓胡迪尼失去魔法!”王林飛心裏麵才不相信什麽魔法。

四人繞過正麵玄關進入大樓內。沿著電梯旁的走廊,從內側檢査側門通道。

“星期日隻有一名保安,就窩在這個小房間。不過,若是從側門縮著身體進來的話,也可能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進入大樓。”

王林飛看著保安室的窗戶,若有所思。

“大致了解了。接下來,請帶我去看案發現場吧!林飛。”胡石在三天前由於在市上開會,所以沒有和王林飛等人一起到案發現場。

四人進入電梯後,胡石按下通往十五樓的按鍵,燈號卻不會亮。王林飛則按下十四樓的按鍵,之後燈號亮起,電梯開始運轉。

“十五樓的按鍵,似乎被鎖上了。”盧遙說。

“是的。最高樓層是領導專用的樓層,除非輸入密碼,或是從樓上操作,否則電梯是不會停的。”通常在需要輸入密碼的狀況下,並沒有另外專用的鍵盤,而是以樓層數的按鍵來代替。雖然這是王林飛第二次來茂源大廈,但是王林飛還是在操作麵板前彎下腰來,仔細觀察樓層數的按鍵。

電梯在十四樓停下來,電梯門打開。

門一打開,就看到宣傳部部長徐昊快步從前方走來。看他臉上皺紋不多,年紀大概四十出頭吧,不過不知是不是因為從事的工作太過勞心,額頭已經開始有禿頭的跡象,頭頂部分也漸漸稀疏。

“警察同誌們,您辛苦了。”

“您好。這位是我們豐芸市公安局‘特殊刑偵案件大隊’隊長——胡石。”

“胡隊長,王林飛隊長好,這起案件到底是不是意外呢?”徐部長顯得很擔心,目前公司正運籌帷幄上市,現在這個情況別說上市了,連正常工作都不能進行。現在茂源國際集團的員工都是全員待命,都不知道董事長死了,公司未來如何。

“總之,先從外圍開始推進吧。解開密室殺人的關鍵,說不定就在整個樓層之中。”王林飛說。

五人進入了電梯。徐部長整個人貼近操作麵板站著,在左手按下“關”的按鍵同時,右手也迅速按下幾個按鍵,雖然王林飛等人是警察,大概是出於本能不想讓訪客看到密碼吧。按鍵終於亮了,電梯跟著起動。王林飛此刻彎下腰,觀察著電梯按鍵。

“對了,密碼……上次沒有問。”

王林飛突如其來發問。

“大概有幾個人知道呢?”

回過頭來,徐部長一臉不知道該不該說的迷惘表情,但在看了所有警察一眼後,徐昊還是心不甘情不願地回答。

“加上我,所有公司重要領導總共是十五人吧。當然,大樓的管理公司等也應該都知道。”

電梯門打開。

坐在秘書席的女性,帶著微笑行了個禮。記得她叫江可凡。王林飛記起她的名字。

徐昊、王林飛、盧遙、李可接連步出電梯後,胡石一人仍留在裏麵。

徐昊一臉狐疑轉過頭去。

“可以的話,我第一次來我想先看看樓梯的部分。”胡石說,這一點王林飛等人第一次來絕對沒有詳細調查過。

“除了電梯能通往十五層,還有平常使用的樓梯也可以,就在這邊。”徐昊說。

徐昊指著剛好在左手邊的鐵門。

胡石走到鐵門前,壓下金屬的門鎖把手將門打開。樓梯間裏隱約發出金屬碰撞的回音。

“這是自動鎖呢!”

胡石指著杠杆門把和鑰匙孔,讓眾人也能看清楚。

“這和飯店裏的防火門一樣。從樓層一側可以自由扳動門把,進行開門,但若在樓梯間另一側,就非得用鑰匙不可。”

“哪些人有這裏的鑰匙呢?”

“過世的董事長、劉經理、趙部長,加上三個秘書。另外,趙部長的產品規劃部也留有一把。啊……還有,保安室裏的萬用鑰匙當然也能打開。”

“這麽說,總共有八把囉。”

胡石蹲下身來,認真檢查了鎖,他好像對鎖很在行。

“檢查完畢。”

胡石站起身來。

“有什麽發現嗎?胡隊”王林飛說。

麵對王林飛的詢問,胡石一派輕鬆地回答道:

“你們曾經聽說過‘破鎖’嗎?”

“沒有。胡隊,這是我的知識盲區。”王林飛確實不懂鎖,但是案件隊的人都知道,胡石在省廳的刑事偵查部門待過,這方麵知識儲備還是很豐富的。

“破鎖?”李可和盧遙也是一臉驚訝。

“就是將鎖整個破壞掉。現在連市麵上都買得到破壞鎖心的專用工具,隻要使用一把空白鑰匙裝在電動鑽孔機前端,也可以強硬轉開。”

王林飛皺起眉頭,他大概明白了胡石的意思。

“意思是說,可以簡單三兩下就破壞掉嗎?”

“如果凶手是行家,現在隻要使用專用的工具,就可以在不會發出太大聲響之下,在一分鍾內將鎖加以破壞。因此,如果是職業小偷從這裏闖入,十之八九應該會破壞門鎖之後進入。可是嘛……現在就是大家看到的景象。”

胡石指著鑰匙孔。

“完整無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