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動駕駛的車輛疾馳在路上, 狂風裹挾著雨水劈裏啪啦落在車窗,氤氳開朦朧模糊的一片水霧。

景夜沒敢在台風天把車速調的太快, 即使知道這輛車有著很好的係統設置, 也依舊保持著警惕心。這一次的生命來之不易,她得且行且珍惜。

大約二十多分鍾後,景夜到了那家店鋪, 卻從門旁鄰居那邊得知了老伯一家已經走掉了的消息。

“小姑娘你來遲了, 人差不多十幾分鍾前就走了,現在估計是去坐最後一班吧,馬上就要停運了, 他兒媳婦剛生, 老伴不放心, 非得要早點回去照看一下兒媳呢。”

那個住在隔壁的大哥也是個熱心腸,見狀“哎”了聲:

“你台風天的不在家,現在出來買燒麥啊?”

“不是聽說他要走了嗎?”景夜把車窗再搖了一點下來,任由涼冰冰的雨水撲灑到臉頰上, “我就是想來看看能不能朝他買點燒麥來自己回家弄熱了吃,不然以後都吃不到了多可惜呢。”

“這樣啊, 城南老教堂附近有一家跟他做的味道挺像的,估計過了點也就關門了, 你現在去看估計都有點遲了,但他家一般做得多,都會有剩餘的……”

“那我去了, 謝謝叔叔!”

那人話音未落,景夜眼前一亮, 立馬就調轉車頭往外去。屋子裏的大叔被她逗笑, 喊了句:

“小年輕那麽饞嘴啊, 就一燒麥,等兩天就不行?”

“不行不行,我是給我女朋友買的!”

她素顏的時候看起來很年輕,要是說老婆又得被人說是英年早婚,指不定還想多八卦幾句盤問,景夜幹脆就說是女朋友了。

車輛很快啟動,一路到了那人指的地點。

窗外的雨呈現出傾盆之勢,嘩啦啦地順著透明的玻璃窗向下流淌。三更夜半,寫字樓裏唯有一座房間還有明亮的燈光。

江思嫻正在做線上新品的數據整合,對比上一季度和本季度某個新品的銷量和細節。尋常這些小事並不是她來掌管的,很少會有大公司的老總會對這種親力親為,但也就正因如此,才忽然發現公司的賬單有點不對勁。

財務部的組長是個很能幹的事業心很強的女孩子,可並不代表就能注意到方方麵麵的細節,這種小事的確是之前很難發現,因為貪錢的人做得非常細致,是把賬務每次都少算一點點,從細微處開始吃回扣的。

吃回扣這種事在大公司裏其實很常見,並不是所有人都會被發現,畢竟大公司的運轉強度高,有時候很快就會被掩蓋下去。

尤其是這人還是江老爺子的遠房親戚,就更少有人敢跟他說什麽了。

上一次江思嫻注意到這個人還是因為跟張勝的鬥爭,因為把張勝調到了那邊去做這個項目,不得不與這人有接觸,兩人爆發爭吵,為了討好江老爺子,江祁鑫甚至主動廢掉了這一顆棋子。

現在張勝沉溺於酒色,江思嫻早就把人給開除了,如果是放在以前,張勝怎麽說也會大鬧一場,可現在卻根本不在乎。

但她也並沒有因為扳倒了張勝就放鬆警惕,畢竟對於公司來說,這家夥也算是個超級大毒瘤。

這些年來江老爺子對她的態度其實很模糊,稱不上特別好,也稱不上太壞,就是處於一種遊離在邊緣的狀態。

江老爺子在每個人的公司裏都安插了人手,而且是在明麵上安插的,就是為了讓他們能夠警醒自己,提醒他們自己現在還並沒有昏聵。

江思嫻也知道,江老爺子肯定沒什麽會主動害她的心思,畢竟自己還算是他的孫女。她本身也對江老爺子塞點遠房親戚進來上班沒什麽意見,隻是這些安插進來的人也並不能在位置上做好,這才是最讓人頭疼的地方。

江思嫻一邊翻賬本一邊歎氣。

這家夥如果能稍微頂點用的話,也不至於能讓她抓出來那麽多的把柄。

不過財務那邊可能也有人知道他做的這些事,隻不過是礙於江老爺子的權威不敢說罷了,但絕對不可能容忍這麽一個毒瘤在自己的公司裏作威作福,她之所以今天要加班,而且風雨那麽大也不肯回家,主要就是為了這個。

有些事情自己一個人做起來反而更方便點,畢竟也不知道公司裏究竟還有沒有眼線,會把她的一舉一動告訴其他人。

正在全神貫注翻著賬本的時候,江思嫻卻突然聽到走廊上傳來一陣腳步聲,立馬心裏一驚,本能地站了起來,腦海中掠過各種各樣的可能。

女人纖細白皙的五指已經緩緩握上抽屜的把手,正在暗暗用力的時候,卻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推開了門。

是景夜。

江思嫻霎時間都有點懵,轉頭就望向了窗外已經連天的風雨。現在距離十二點還有十來分鍾,十二點的時候這座城市就會正式進入,半封閉式狀態除了必要工作的人都隻能在家裏邊,防止出現傷亡。

這邊受台方的影響還是挺大的,因為多年前有人陸續不斷,因為台風偶爾受傷或是死亡,政府上麵對這個管控特別嚴格,12點以後是絕對禁止出小區的,每一個地方的物業都會阻攔,除非是有什麽特殊情況。

她怎麽過來了?

難道是出了什麽事?

江思嫻目光向她手上一掃,卻看見了景夜拎著的大包小包,儼然是一副要過來跟自己過幾天的樣子。

“家裏走水了……?”

思來想去,江思嫻隻想到了這樣的可能,臉色稍稍變化,卻見景夜撲哧一笑,忍俊不禁道:

“姐姐你能不能想點好的,我這不是過來找你嗎?不然你一個人在這裏多無聊啊。”

“你還真是……”

江思嫻倒也不能說是不驚喜的,雖然第二天大家就會在線上辦公,跟她一起運作,但畢竟在這裏隻有一個人,空****的,容易冷清。

那麽大一個公司,再加上是暴風雨的天氣,天幾乎不會亮,還是挺瘮人的。

江思嫻雖然是個omega,但也很堅強,可如果有一個人陪在身邊的感覺就完全不一樣。

景夜就在這時直接拉開椅子,在她的旁邊坐了下來,順便把剛買到的食物往江思嫻麵前一放。

江思嫻詫異:“燒麥!?”

她之前刷手機的時候,突然看到一條消息,說是自己之前經常吃燒麥的那家老伯已經走了,估計從此以後很難再吃到他家的燒麥,心裏還挺感傷的。

那位伯伯在這個城市開了大概有十年左右的店,店鋪搬遷過好幾次,最終在她公司的附近駐留,和她也算是一種緣分。而在好幾年前她就開始吃那個老伯伯的燒麥了,兩人都已經熟識。

有時候還會開兩句玩笑,老伯伯也知道她最喜歡什麽口味,雖然那種味道的比較搶手,但每天都會給她留到指定的點,看那個時間江思嫻還沒來,估計就是不來了,才賣出去。

老伯伯走了固然很可惜,但江思嫻也不是特別貪圖口腹之欲的人,倒也沒太難受。

但她沒想到,在這狂風驟雨的天氣裏,會有人因為自己的一句話就跑過去輾轉奔波,買到新鮮的燒麥送來。

眼前的食物還冒著騰騰熱氣,在保溫盒裏麵裝的很好,但從外麵的皮看來似乎又不是那一家。

“當時我過去的時候,那位老伯伯已經走掉了,就問了一下他的鄰居,說是在城南那邊有一家跟他做工比較像的,我就去買來試試,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景夜抿起唇來衝他笑笑,她在笑的時候,臥蠶在燈光下顯得有點淡淡晶瑩,其實就是在外麵沾上了水,景夜的發梢都有點濕漉漉的,顯然是在雨中奔波留下的痕跡。

江思嫻趁熱拿起一個來吃,她今天沒吃晚飯,本來是打算去食物櫃那邊找一包泡麵隨便吃的,但現在有熟食,當然就放棄了。

這家燒麥的味道很好,雖然跟那個老伯伯的不完全一樣,但也有幾分那種味道在。她主要是喜歡裏麵的配料,那家老伯伯給的配料特別足。

景夜買的燒麥不少,有鮮蝦的,金沙蛋黃的,也有尋常米飯裏裹著肉粒的,每一個都非常飽滿。

江思嫻本來就餓了,一口氣連吃了四個大燒麥,又喝了一袋酸奶。

她平時的飯量沒有那麽大,但這燒麥熱騰騰的,看著就讓人食欲大開,口味也很不錯。

景夜也坐下來吃了兩個,同時又把那些食物給整理了一下,放在櫃子裏。

她們是要在這個地方度過三天三夜的,雖然公司裏麵應該有東西吃,但估計沒有家裏麵的新鮮。傾弦是有零食櫃的,但都是小份,隻是給人解解饞罷了。

江思嫻眼睜睜看著她拿出了一份又一份擺進去,這食物估計都夠她們吃一個星期的了,頓時哭笑不得。

“你是打算在這裏住很久嗎?不知道的以為你是荒島求生的呢。”

景夜收拾東西的動作稍微一頓:

“姐姐你也不能這麽說,凡事都是要考慮好的,萬一這暴風雨下的沒完沒了怎麽辦,我隻帶三天的量,之後要吃什麽?”

景夜以前一個舍友就是在東南沿海那邊長大的,那邊受到台風的影響最大,因為台風會直接在那邊登陸,帶來的損失可不是非沿海城市能比的。

那裏的居民在知道台風要到來之前,就會老早做好準備,在家裏囤好食物,但還是容易會有人受傷或是失蹤。台風會造成洪水,甚至可能會導致暴雨山洪,讓城市裏的積水也久久不下。

她隻知道蘭城在台風防控這方麵非常緊,估計這座城市受台風的影響也比較大。

凡事隻怕萬一,率先做好準備之後,起碼台風來了也不用害怕。

在景夜收拾的時候,江思嫻也沒插手,就坐在那兒目不轉睛地盯著景夜的背影看,饒有興致。

她以前隻覺得景夜是個小孩,但漸漸卻發現這個小孩無論是從什麽方麵來說都還挺讓人有安全感的。

“對了姐姐,我們今天晚上睡在哪兒呀?”

這個房間裏的是單人床,而且折疊床睡著就不太舒服,有點硌人,睡一晚上對腰不好,隻能用來短暫午休。

江思嫻:“那邊有休息室,休息室裏邊的沙發可以當床用,不過得拚起來。”

休息室的沙發是真皮軟枕,躺上去還是挺舒服的。

江思嫻工作差不多也處理完了,暫時可以告一段落,就把人給帶了過去。

景夜跟在她的後頭,防止麻煩,兩人沒一路開燈,隻是用手電筒的光線照射著。景夜之前隻是經常來這家公司,但沒有好好的逛過,被江思嫻帶著走了幾層,才發現這地方的設計是真的很好。

“這裏的洗手間裏麵放了護手霜和一些洗漱用品,是用來給人加班應急用的。”

江思嫻指著洗手間旁邊的一個智能櫃:

“裏麵還有毛巾,和刷牙用具之類的都是一次性沒拆封的,那邊有一個小型浴室,大概能容納下2~3個人。”

景夜視線掠過四周,一邊聽她介紹,一邊不由得讚歎道:

“姐姐這建築的設計師真不錯啊。”

誰這句話一出口,江思嫻沉默了兩秒,片刻後才無奈道:

“這是江祁鑫給我的圖紙。”

誰!?

景夜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脫口而出道:

“江祁鑫?”

“對。”

江祁鑫以前大學讀的是房屋室內設計,他其實很聰明,在小時候就展現出了設計天賦,在江思嫻的成年禮上,他給江思嫻的就是一張設計圖稿作為生日禮物。

江思嫻起初還不想要的,但在打開以後發現,這個圖紙的確是非常用心,而且一看就不像是後麵趕工,而是經過很久時間畫出來的,他把手稿也發了過來,可以看見一次次的修改痕跡。

江祁鑫隻是給個圖紙,而沒有讓人來幫忙之類的,這種總不可能會做手腳,在江思嫻請人看過以後也就放心大膽使用了。

畢竟作為一個室內裝修的大師級別人物,這成果她不是不用白不用嗎?

景夜深以為然。

哪怕是以前也在大公司裏麵待過,景夜也覺得這個公司的住宿條件還是很好的,如果自己是在這裏邊加班的話,睡起來也感覺很方便。

但唯一的不足就是這裏的浴室居然沒有隔間。

“當初設計的時候想的也就是需要加班到通宵的人不會太多,所以就沒想著在這裏再加上門了。”

見她模樣驚訝,江思嫻就解釋了一句。

公司需要加班是常見現象,但很少有會熬到通宵的,確實一般頂多也就一兩個人。

但這個浴室一般是用的太陽能熱水器,沒有太陽能的時候就隻能開電力熱水器洗澡,今天沒有太陽,就隻能用電力,但在台風天氣下,這個電力熱水器可能會出現點小問題,因此兩人洗澡不能間隔太久。

江思嫻站在浴室的門口,介紹完之後就開始脫外套,把外套掛在了外麵的儲物櫃裏。

她的裏麵隻穿了一件v領毛衣,露出白皙平直的鎖骨,白色毛衣的設計帶上點修飾性的花紋,乍看樸素,但收腰的設計更顯得身材突出。

景夜朝她那邊隻望了一眼,剛瞥見江思嫻脫了件外套就準備出去,卻被女人伸出來的手一把抓住。江思嫻撩了撩深色的長卷發,略歪著頭,纖長睫毛遮蓋住眸中神色,語氣理所當然:

“我已經把熱水器打開了,現在走的話不知道待會能不能洗到熱水了。”

景夜被嚇了一跳。

洗不到熱水?難不成她的意思是讓兩人一起洗,這怎麽可能?

她都快分化成alpha了,可不想在洗澡的時候再鬧出什麽烏龍來,經過前麵幾次的風波,景夜數次都已經快崩潰了,心理承受能力可沒那麽強大。

不等江思嫻繼續開口,景夜就慌忙擺手,找了個借口退了出去,坐在外邊等候。

但好在江思嫻洗澡不算太慢,差不多20分鍾不到就出來了。

江思嫻的頭發還是濕漉漉的,部分被打濕了的發絲貼著鎖骨垂落,正在往下滴水。她正用毛巾擦著頭發去找吹風機的時候,景夜就已經拿著換洗衣服進去了。

景夜平時洗澡的速度就不算慢,以前在高中時期住校,更是練就了五分鍾快速衝洗的絕活。

但奈何這電力熱水器的確是如江思嫻所說,在特殊天氣會有點小問題,景夜剛剛打濕了頭發,就感覺到淋浴頭裏灑出來的水變成了涼冰冰的溫度。

她被凍得一個激靈,連忙擰旋關閉。

alpha的體質一般都會很好,是可以洗冷水澡而不感冒的,景夜現在還沒完全分化成alpha,自然沒有那麽強悍的體質。

不過就算是分化了,她估計也不太習慣用冷水衝澡的感覺。

但她不知道的是,因為這次的台風格外猛烈,造成了全市短暫的斷電。電熱水器本身就是完全依靠電能驅動,此時當然是再也沒法支撐。

在試了有半分鍾都沒能感受到水溫變熱時,景夜可憐兮兮地頂著滿頭泡沫,來到了門口,喊了幾聲江思嫻的名字。

“姐姐!”

在她喊到不知道少聲的時候,江思嫻才姍姍來遲地敲響了外麵的門。

景夜以前上大學是在南方上的,並沒有經曆過那種大澡堂,也不太習慣讓人看自己的身體,但現在實在是凍得沒辦法,隻得緊緊閉上了眼睛。

片刻後,景夜才後知後覺想到辦法,趕在江思嫻進來之前用毛巾把身上的重要部位給裹住了。

江思嫻敲完門後一步跨了進來,兩隻手裏都拎著一個桶,桶裏裝滿了熱水。

原來她之前不理自己的時候是去裝水了,景夜暗道。

隨著門被推開,刮進來一陣清冷的風,景夜被凍得一個哆嗦打了個噴嚏,江思嫻連忙上前來,把熱水往她的身上揚了點。

“不要亂動。”

omega溫柔的嗓音在黑暗裏響起,黑暗中隻能借著外麵的那點光線,她就在外麵支了一個手電筒,但進來總不能拿著手電筒亂晃,就隻能用那點光線當做照明了。

還好這裏有全新的折疊桶,江思嫻循著記憶找到它的所在處,把折疊桶打開後小心翼翼的將兩桶水都倒了進去,這麽多水才能鋪了一小半,於是轉身又去來回了兩趟,才把熱水弄好。

“現在可以進來了。”

話音剛落,景夜摸索著邊緣抬腿就進去,她的腿很長,折疊桶也不高,輕鬆就跨了過去。

在腳趾觸碰到舒適的熱流時,景夜如獲新生。

台風的天氣往往會帶來很大的影響,這水電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修複好,官方也沒有出具體的通知,隻是讓大家在家裏準備好,不要亂跑。

江思嫻在幫忙倒完水後沒出去,而是站在了她的身後,摸索到了木桶的邊緣,修長指尖伸到了水底下,撩起水花來撲向景夜的背部。

雖然江思嫻的手指並沒有和她與真正接觸,但景夜還是忍不住臉頰發燙,在感覺到自己的背後有一個人是就有些不太自在。

她這還是第一次跟人一起洗澡,雖然算不上真正意義的共浴。

“我在這看著,防止你水冷。”

囑咐了一句後,江思嫻就沒再解釋別的,隻是就這麽在她身後站著,慢悠悠地一次次撩起水花來朝她的背上灑去。

景夜隻覺得渾身僵硬,不自覺地抓緊了木桶的邊緣,喉嚨有點發幹。

“很癢嗎?”

在觸碰到她的背部時,江思嫻在昏暗的光線下注視著她的表情,冷不丁問了句,景夜被這突如其來的疑問嚇得抖了抖肩膀,還以為是自己的表情顯露出什麽細節來了,慌忙隻搖頭。

雖然這樣的想法有點齷齪,有點對不起姐姐,但她還是忍不住想到之前在原身的那本書裏麵看到過的情節,有的一部分就是在浴室裏麵發生的。

朦朧昏暗的光線是滋生曖昧的好地方,雖然說她現在還沒有那樣的想法,可就是覺得腦袋一片混沌,已經失去了思考的力量,尤其是在江思嫻的指尖若有若無地劃過自己的脊背時,那種感覺更為明顯。

在感覺到江思嫻稍稍把頭低下來,讓溫熱的呼吸都灑落在自己的臉龐上,吹拂起臉頰細小的絨毛時,景夜的神色在黑暗中變得慌亂,心跳都亂了幾拍。

柔軟的指腹壓住了她的肩膀,再順著線條慢慢往下滑去,卻在觸碰到胳膊的時候點到為止,收了回去。

景夜呼吸粗重,已經不知如何是好,但卻聽身後的人笑了笑,語氣帶著幾分捉弄人之後的促狹:

“怎麽還沒洗好,是要我幫你洗?”

“不要!”

景夜像個炸毛的小狗,在水裏撲棱了兩下連忙就把毛巾給解開了點,往自己的身上隨便擦了擦,她本來就已經洗的差不多了,隻是需要把頭發給弄幹而已,再迅速把頭悶進水裏,隨意糊弄了幾下後就準備上來了。

“姐姐,要不你先出去等著?”

她還沒有厚臉皮到能光著身子站在江思嫻麵前的程度。

景夜起初還有點怕江思嫻非得要留在這裏,結果卻發現自己想錯了,江思嫻似乎也並不是要調戲她的意思,不然的話,這時候怎麽會走得那麽幹脆?

之前景夜還挺緊張,但不知道為什麽,在江思嫻這樣放手以後,反倒是生出點淡淡的失落感。

在確定江思嫻走掉之後她才把身上的水給擦幹淨,仔細擦了擦頭發,把兩塊毛巾都用掉了就借著光線的照明緩緩走出去。

景夜剛一出去,就看見亭亭玉立的女人佇立在光影下,手裏拿著個儲電式電吹風在把玩。

“過來,我幫你吹吹頭發。”

景夜猶豫了一下,還是乖乖過去了。

她的頭發發質偏細軟,但發量卻又並不少,是摸起來很順溜的那種,尤其是在洗過之後一綹一綹的。江思嫻的手指從她的發縫中輕輕穿過,動作輕柔,代替梳子一點點替景夜梳好了頭發。

景夜在穿越過來的時候用的是自己的身體,但從外表的穿著打扮以及發色都是按照原主調整了的。

她還曾經問過係統為什麽要這樣,係統隻是回了她一句“難不成你想要用原身那具身體”?

景夜當然不想用原主那樣的身體,雖然說現在原主應該還沒有來得及幹什麽,但隻要想到自己的魂魄在那樣的一個爛人的體內就會覺得很膈應。

原身當時不知道是發什麽瘋,把自己的頭發都弄得亂七八糟的,似乎是在哪裏跟人家學的化妝,所謂“歐美辣妹風”,但沒有學成功,就是想走一些所謂特立獨行的風格而已。

在穿越過來之後,景夜看到那樣古怪的頭發很難受,就一刀切了變成了短發,相當於做了一些掛耳染,看著還比較新潮。

現在她的頭發稍微掉色了,還想著去再補一下,不過肯定不會用以前那樣奇奇怪怪的顏色了。

景夜在之前沒有怎麽弄過頭發,也沒想著怎麽打扮,隻是來到這個世界以後,受到周圍環境的影響才想著要新潮一點,不過看姐姐頭發做的挺好看的,到時候可以問問她的意見。

想到這裏,景夜嘴角不由自主的稍稍上翹,感受著江思嫻一點點撩起她的頭發吹風,心情很是愉悅。

“你在想什麽呢?什麽事那麽高興?”

“有嗎?”

景夜並不認為自己是那種有什麽事都會寫在臉上的性格,還以為江思嫻是在詐她,但在下一刻,就被狠狠捏了一下臉。

江思嫻歎了口氣,直接總結了句她的表情:

“傻。”

在這個動作做完之後,江思嫻也忍不住詫異了下。

她平時是絕對不會那麽親密地跟景夜開玩笑的,可莫名其妙的,今天的心情很好,哪怕是在公司加班到深夜,也並沒覺得多疲憊,反倒是一身輕的感覺。

或許是因為有人在暴風雨中輾轉奔波一番,給自己買到了想吃的燒麥。

她對食物的追求並沒有那麽高,也並不是那種很容易被一點口腹之欲或是蠅頭小利就給吸引的人。

可千裏送鵝毛,禮輕情意重,暴風雨中送燒麥也是同樣的道理。

如果說之前還能解釋景夜是在偽裝。可小姑娘今天帶來的燒麥全都是自己喜歡的口味,如果不是真的在意,又有誰會注意到平時生活裏方方麵麵的細節呢?

“對了。”

黑暗之中,江思嫻口袋裏的手機響了兩下,不知道又是誰發來了信息,還是在這個點。她沒去打開手機,而是想到了一個悶在心裏很久的問題。

“阿景,你有去想過找自己的親生父母嗎?”

“我的親生父母?”

景夜愣了下。

她在以前的世界時就是孤兒,但是知道自己身世的,知道她的父母都是因為出事了,家裏也沒什麽遺產,所以才迫不得已被送到了孤兒院。

景夜父母的親戚都是有孩子的,他們關係特別近的朋友也是,更況且領養一個小孩並不是那麽容易,需要對一個人的一輩子負責,擔不起這個責任的時候,倒也還不如送給孤兒院。

她前世所在的孤兒院並不算太好,但起碼也是能夠吃得飽飯的,因此對孤兒院還算有點歸屬感。

這一世,她並不知道原身的父母是什麽樣的,可總有一點隱約的抵觸。

或許是因為原身做的事情太過惡心,她本能就會覺得什麽樣的父母教出來什麽樣的孩子,雖然說原身是在孤兒院長大的,但基因總歸還可能是有一方麵的問題。

“我不想去。”

景夜很快就堅定地說了一句。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就沒有再提起關於父母的事情,江思嫻也就沒有再問,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苦衷,或許景夜在孤兒院裏經曆過什麽,自己也不太清楚。

休息室的沙發躺著也很舒服,拚接起來再蓋上毛毯,兩人湊在一起特別暖和,像是小火爐。

江思嫻勾住景夜的胳膊,把人往自己這邊稍微拽了點。

現在是深夜,但或許是因為第一次在休息室裏共同過夜,兩人都有點睡不著。景夜翻身過去看手機上的短視頻,江思嫻則是打開聊天軟件,看之前誰給自己發來的消息。

她在晚上會設置免打擾模式,但白名單裏麵的人發消息過來卻會有聲音提醒。

發來消息的是財務,是她之前發過去的對賬,本來是想讓財務小姐姐在明天線上辦公的時候做出來的對比表,沒想到對方加班做了。

而且還是在停電之前提前完成。

江思嫻心裏一喜,連忙保存下來,但她現在也不打算繼續處理工作了。接下來的幾天幾夜還有一場硬仗要打,不知為什麽,江思嫻沒來由很激動。

她天生就是個叛逆的,不愛受到控製的人,不管想要控製自己的是誰,是江祁鑫還是江老爺子,都被她視作厭惡的反派。

而這一次去抓財務上的漏洞,就是相當於跟江老爺子提前杠上,哪怕行錯一步危險萬分,她也得試一試。

身為公司的主管人,江思嫻可不想讓自己的公司裏反倒是受到四麵八方的限製,隻要有機會能著手把那些清理掉,她就會毫不猶豫。

但在今天晚上,她卻放下心來,不再去想那些工作上亂七八糟的事。

江思嫻伸出手來,試探地緩緩搭在了景夜的腰身上。在指尖觸碰上去的刹那,就能感覺到小姑娘微不可查地抖了下。

還挺純情。

此時此刻,困擾著她的最大的問題,其實還是關於景夜身份的這個未解之謎。她能感覺到景夜是在逐漸變化,變得比以前乖巧很多,可一個人的演繹不太可能滲透得到方方麵麵去。

就比如,如果是前世的景夜被她這麽屢次撩撥,可能根本等不到這一次,早在第一次就已經迫不及待把她給標記了。

但自從她重生以後,發生了很多奇怪的事,譬如本該是個alpha的景夜現在居然還沒有分化。

那前世景夜難道也是後麵才分化成了alpha?之前一直都是beta偽裝出來欺騙自己的?在此之前,她又跟那些居心叵測的人會有什麽關係呢?

beta想在檢測中躲過,偽裝成alpha,也有方法,但那種東西比較少見,需要權勢和金錢才能辦得到。每每想到這點,江思嫻就會忍不住去想究竟之前是誰幫了景夜。

是她的那些朋友,還是孤兒院裏的人,哪些人究竟是什麽目的?景夜與她的相遇究竟是自己主動,還是早就落入了別人的網中不自知?

恰逢景夜也關掉了手機,躺在那邊無所事事地瞪著眼。

“睡得著嗎?睡不著的話來聊聊天吧。”

江思嫻輕笑了聲,指尖在她的臉上擦過。少女的肌膚觸感細膩,像是光潔的綢緞。她感覺到景夜小心翻過身來,於是低聲問道:

“阿景,你能不能保證不可以騙姐姐?”

景夜被她忽然的發問給嚇了一跳,旋即堅定回應:

“我不會做讓姐姐不高興的事。”

所以有些告訴了姐姐會產生麻煩的事情,肯定暫時隻能隱瞞著了。景夜在心裏悄悄想。

江思嫻“哦”了聲,側著臉,在黑暗中看向她的眼睛:

“那我能不能知道,你和anny,究竟是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