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路織夢的商談比預想之中的更加順利, 江思嫻最近很忙，出麵的是景夜，但路織夢絲毫沒有怠慢。
在朝她要了一部分資料以後, 路織夢就直接包攬了這件事, 沒讓景夜再插手。聽說她找了編劇親自操刀上陣改了點劇本，路織夢在影視圈還是有很大影響力的，這點事交給她來辦，景夜就沒再操心。
除了外包設計以外, 景夜和莉拉那邊的合作也進行得如火如荼。
忙碌的時間過的總是很快, 江思嫻的肚子越來越大，到了七個月的時候，行動都有點不太方便了，不能隨便彎腰, 腿腳還有點水腫的跡象，孫阿姨天天給她按摩才好了點。
景夜沒懷過孩子, 但看著江思嫻這樣, 是看在眼裏疼在心裏。
omega的體質是很適合生育的, 但現在的科技也沒有發達到能讓omega完全的無痛生產。
在景夜的老家, 所謂的“無痛分娩”, 其實就是相當於換一種疼的方式罷了。是用一根長長的針管從脊椎骨裏打進去，過後在生產時就能減緩下身的疼痛, 但在長針管刺入脊椎的刹那，那種疼也並非是尋常人能受得了的。
而且這些還對產婦的體質有要求, 有的醫院是不開到幾指不能打，總之也很是折磨人。
這個世界要稍微好點的, 是有ai助產技術, 但生產的時候也沒法做到100無痛, 頂多是能把痛感減輕，等級越高的omega生產的時候越輕鬆。
像是江思嫻這種程度的omega，再加上景夜的信息素幫助，估計最多能減緩到50的痛感。
但哪怕是這50的疼痛，對於嬌弱的omega來說也是非常痛苦的了。
景夜和孫阿姨這段時間幾乎是把江思嫻時時刻刻照看著，就連睡覺翻個身，景夜都能驚醒，她以前的睡眠質量是很好的，可因為照顧妻子，也不得不變得敏感起來。
可即便如此，在做產前預檢的時候，婦產科的醫生還是告訴她們，江思嫻這一次的生產可能有危險。
“怎麽會有危險！？”
在剛剛懷上的時候，報告單顯示江思嫻的身體偏弱，可能是因為心理壓力較大，但在調理了一段時間後初見成效，現在已經好多了。
醫生已經看慣了不少人這樣的反應，她和廖醫生熟識，廖醫生早就與她說過了江思嫻的體質，在經過仔細觀察發現，江思嫻的身體因為受到過雜亂的alpha信息素和藥物幹擾，危險還是存在的。
“你先別激動，omega體質雖然適合生育，但生產本身就是會有風險的。不然以前也不會有那麽多omega死於生育了。”
這個國家的曆史不算太長，但在幾百年前，人們還在末日廢土上與喪屍搏鬥，alpha的數量就要超過omega。
alpha的生存能力相比起omega和beta要更加出色，但為了延續後代，有不少alpha會占據多個omega，導致狼多肉少，引起了一次次的內鬥。
當時omega毫無人權，三年生育兩個孩子都是常事，死亡率居高不下，直到末日時代結束，人類步入文明時期，才逐漸建立了omega的保護法則。
但饒是如此，omega的生育問題依舊很少有人會重視。
醫生隻是和景夜這麽提一嘴而已，也沒指望她會多關注。而其實醫院裏的每個產婦都會有一定的危險，隻是程度高低不同。
現在法律已經更改，在omega生產的時候，alpha是無權過問的，一切都是以保大為前提。不過江思嫻遠遠沒有到那種程度，醫生隻是按照慣例跟她提一嘴而已。
但對於景夜這種第一次當媽媽的人來說，卻焦慮了整整一晚上，第二天就約了廖詩
詩見麵。
她記得廖詩詩學過很長一段時間的醫，隻是不知道為什麽後來放棄去幹別的了。
“你太緊張了，”在聽完她的描述以後，廖詩詩卻是啞然失笑，“自古以來omega生孩子就是在鬼門關走一遭，哪有會沒一點危險的？你家江思嫻身體在omega裏已經算是很好的了，一般不會有什麽大事。”
景夜依舊憂心忡忡：
“可……”
“其實還有一種方法可以保證omega的生產安全，”廖詩詩單手撐著咖啡店的桌沿，笑道，“讓alpha提前在醫院儲存好信息素，就相當於是提取一部分，不過需要分期來，否則會對alpha也造成比較大的影響。”
“在被提取的這段時間，alpha的信息素攻擊性會下降，具體多少可能得看自己的體質。多數alpha是不願意那麽幹的，因為有危險成分在，也有概率會導致腺體裏儲存的信息素失靈，需要很長時間才能恢複。當然，還有極小概率，讓alpha就此失去信息素功能。”
“你願意冒這個險嗎？”
她漫不經心地喝口水，等待景夜的回答。
就像廖詩詩所說的，絕大多數的alpha都知道omega會在生產的時候有風險，隻要不是風險太大的，必須要到那一步，自己也不願意陪著冒險。
因為恢複期有多漫長會因a而異，起碼能保證的是，在omega坐月子的這段時間裏，alpha就沒法使用信息素。
而這段時間，也被稱為“出軌高發期”之一。
另外一個“出軌高發期”是在omega剛懷孕的前三個月和後三個月，不能與alpha有床笫之歡的時候。
有不少的alpha都會在這時候按捺不住，另覓新歡，但omega發現出軌的主動離婚率並不算高。
在廖詩詩看來，景夜並不是那種在老婆懷孕期間就會三心二意的alpha，相比起其他的a要負責很多，但具體會為江思嫻做到哪一步就不一定了。
江思嫻的風險等級有多高，那是婦產科評定的，廖詩詩也不是這方麵的行家，所以就沒問。
廖詩詩很好奇景夜會如何抉擇，不過哪怕是她選擇了拒絕也很正常，畢竟估摸著江思嫻的風險概率也不大。
“alpha的信息素對於生產的omega是有鎮痛效果對吧？如果把我的信息素提取出來，加入她的生產鎮定熏香裏呢？”
“那她的疼痛可能會再下降個5左右，運氣好的話甚至可以達到40，那樣哪怕是對於omega來說，也是憑借毅力就能忍受的範圍了，大概就是和痛經差不多。”
景夜長長舒了口氣：
“那還等什麽？”
信息素提取也算是小型手術，是需要專業醫生簽字審批的，不然就會變成違法項目。
因為這種對於alpha或是omega來說都可能會造成一定傷害，所以信息素提取液在市場上是禁止的。
信息素提取對醫生的技術要求很高，但廖醫生完全可以做到。景夜也懶得費事，直接就想通過廖詩詩來預約廖醫生。
但廖詩詩卻搖搖頭：
“不行啊，我爸爸最近去外地了，跟他同事一起做個大型手術。”
廖醫生醫術高超，被人邀請走是常事，不一定每次預約都可以掛上他的號。景夜理解地點點頭：
“那我要到什麽時候來預約號？”
“這段時間都不可以了，他會在那待上十天半個月的，或許還會更久。”
“嗯？”景夜詫異，“什麽手術需要做那麽久？”
要知道廖醫生也不是一般的醫生，去外地出工等於半請假，一般也不會去那麽久的
。而那麽久的一般就是康複理療，那也不會請到信息素這一科的廖醫生。
“我不清楚，那邊具體的是保密的，聽說好像是涉及到腺體修複吧，這種手術需要的時間還是比較久的，因為後期可能需要填補空缺。”
廖詩詩努努嘴，出於對患者隱私的保護，很快就岔開了話題。
景夜起初也沒太在意，不過因為廖醫生沒來，她也不是那麽放心別的醫生，就遲遲沒做那個手術。
但在半個月後，再次帶著江思嫻去醫院做產檢時，卻看到了正在跟人爭執的廖詩詩。
景夜和廖詩詩認識那麽久以來，認識的那個姑娘一直都是淡雅如菊，心態很平和的，甚至都沒看見她跟誰紅過臉，還是第一次看見廖詩詩如此激動的模樣。
那是一個比較隱秘的休息室，一般人不會來這裏，也就是江思嫻產檢時間比較長，景夜過來看看。廖詩詩如果來醫院的話都是在這裏等她爸爸的，景夜想看看廖醫生有沒有回來。
“明明之前說的是一周到十天左右，現在延長到半個月不說，怎麽又得要那種q試劑瓶了？q試劑瓶不是用來裝信息素提取液的嗎，你們到底是讓我爸爸幹什麽？”
廖詩詩的聲音很激動，從半掩的門裏傳來，景夜悄然放緩腳步，走過去在玻璃門那邊看見了她。
omega的身材嬌小，但廖詩詩在高大的男人麵前卻並不顯得弱勢，反倒是步步緊逼，目光灼灼如烈焰。她穿著一身雪紡長裙，穿著平底鞋，比穿著白大褂的男人矮了足足有一個頭，卻毫無畏懼地定定看向他：
“胡院長，我父親如果是在手術期間，需要保護患者的隱私和保證功效，我完全可以理解，可十天過去，我除了在前三天接到了他的電話來訪，後麵就隻有文字通信和語音了，我需要一個解釋。”
“詩詩，你先別急……”
“胡院長，請不要想著和稀泥，我不是初出茅廬的小女生了，沒那麽好騙。我爸爸也不可能幹任何違法的事情，所以他現在在做什麽？醫院派遣給他的任務真的隻是腺體修複嗎？”
那個叫胡院長的男人皺皺眉，麵露無奈神色：
“我知道，但你能不能先冷靜下來，我們好好談談？你爸爸之前走的時候不是說給你看了合同嗎，那邊保密很嚴格，你難道不知道？”
“請您先回答我的問題，我再回複您。”
哪怕是在商場上見慣了你來我往的談判紛爭，在看見廖詩詩口舌清晰、據理力爭的模樣時，景夜也是由衷讚歎。
除了江思嫻之外，其實她見過最厲害的omega就是廖詩詩了。
廖詩詩無論是從性格還是能力方麵來說都無可挑剔，幾句話雖然帶著怒氣，卻沒亂陣腳，更讓院長不得不完全把眼前不過二十幾歲的女孩子放在自己的同等位置。
“是腺體修複，患者的腺體現在受到損傷，信息素標記無能，現在告訴你，滿意了嗎？”胡院長也多了幾分不悅，沉下臉來，“那人需要一定的alpha信息素提取液來幫忙，隻是刺激腺體而已，用量不會多的。”
過量的alpha提取液是犯法的，但像是很久以前陳玥幫景夜“作弊”，那麽一點點的提取量卻隻能算是擦邊。
他知道廖詩詩為人正直，可能不會同意這樣的事，但奈何被纏上，隻能先安撫著。
畢竟廖詩詩是廖醫生的愛女，廖醫生在替他辦事，院長也不能不看顧點。不然按照他的地位，有小姑娘敢對他這樣大呼小叫，胡院長早就擺臉色了。
可廖詩詩絲毫沒動搖：
“真的假的？有開具證明嗎？證明能不能拿來給我瞧瞧？否則我會舉報你們違法。”
聽到“舉報”兩個字，胡院長終於掛不住笑臉了，神色瞬間就垮了下來
，厲聲喝道：
“廖詩詩！”
“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我晚上就跟那邊通話，讓你爸親自打電話給你。”胡院長淩厲的眼光在她身上瞥了下，“我可警告你……”
絮叨了幾句後胡院長就要推門而出，但被廖詩詩拽住了袖子。
景夜見狀不對，連忙悄悄走了，退到了附近沒上鎖的雜物室裏。發出的動靜很小，因為那邊在交談，沒聽到。
等到胡院長怒氣衝衝地從休息室裏走了出去，確定那人不在，景夜才鬆了口氣。但沒等她回過神，肩膀卻忽然被拍了下，嚇得景夜本能差點喊出聲。
“噓。”
“你嚇死我了！”
景夜心提到了嗓子眼，倉皇扭頭，在對上廖詩詩那張熟悉的臉的刹那才鬆了口氣。
廖詩詩沒伸手去捂著她嘴，但神色低落，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麽。看著景夜被嚇成這樣，勉強扯扯唇角：
“本來以為你多小心呢，那休息室是跟雜物室互通的，下次要躲直接下樓梯間，那邊是聲控燈，隻要你動靜小點沒亮監控就照不清楚。”
景夜現在卻沒心思與她討論什麽監控不監控的事情了，隻是有點尷尬自己居然暴露那麽快，但很快就把那些拋之腦後，著急問道：
“你跟胡院長說的是什麽意思？你爸爸怎麽了？”
“……我懷疑他們在做一些很隱秘的手術。”
廖詩詩倏然正色。
她一直都是個謹慎的人，在說到這裏後，沒急著跟景夜在雜貨間繼續聊，而是走了出去，給她用文字發消息。
廖詩詩說，她父親廖醫生起初和她說出去做手術的時間大概是在一個星期到十天，但也可能有路程耽擱，所以她給景夜一開始報的是十天半月。
可醫生外出也是有嚴格時間規定的，廖醫生直到半個月都沒回來，而且後麵給她的通訊都是文字和語音，每次說打電話就會模糊推掉。
廖詩詩一個二十幾歲的成年人，當然不至於那麽黏著她的父親，但敏感的心思讓她覺得這很不對勁。
於是找到了胡院長。
胡院長在她詢問的時候推三阻四，而且她發現胡院長去了父親的辦公室裏，似乎是想找到那種q試劑瓶。
q試劑瓶在這個世界裏麵是專門用來盛放信息素提取液的，分為ao兩種，胡院長需要的是alpha的。
廖詩詩及時發現，阻攔了胡院長。雖然胡院長是高管，但規定就是必須要有證明才可以使用這些，他還沒有私自動用的權力。
“信息素提取液？他要給人偽裝性別？”
景夜對這個世界的生理知識到底還是沒有原住民了解透徹，她隻知道之前怕掉馬，找借口求了陳玥，陳玥幫她做了性別偽裝，但後麵囑咐了最好別老是這麽幹，否則會違法。
她以為胡院長也是要做什麽違法的事情呢，誰知廖詩詩搖搖頭。
“不是，沒那麽簡單。單純偽裝性別不至於讓我爸爸特地去一趟。”
她其實心裏有個隱約的想法，隻是不能確定，可現在的情況很不簡單。廖醫生很有可能是被控製住了，有可能是暫時商談捂嘴，但也不是沒有更深層次的可能。
這種念頭讓廖詩詩心生擔憂，忍不住太陽穴突突直跳。
而從她的緊張發覺到不對，景夜也在竭力思索，片刻後總算是想到了一種可能性，垂眸與廖詩詩逐漸不安厭惡的視線對上。
“性別改造！？”
這個世界的變性手術大多數不是男女了，而是abo三種第一性別之間的整改。比如想要變成alpha，就得有alpha的信息素才能，或許人造腺體能滿足這一需求，但哪怕是最好的醫生，人造腺體的成功率也不高。
而且這樣創造出來的腺體，信息素都很一般。
除非是用原裝的alpha信息素提取物灌入，可這需要大量的提取物，對於那個alpha來說，劑量太大，輕則導致終生標記無能，重則死亡。
所以性別改造手術是犯法的，提取的信息素已經遠遠超過了尋常人能承受的劑量，這樣對於被提取的來說無異於是謀殺。
而且性別改造的成功率其實很低，需要一次次的皮試，來證明這個信息素能與其他人的身體不衝突，否則接種的人也有生命危險。
因為當時是醫院要求接手，廖醫生絕對沒想到那會是個火坑，去的時候隻是通知了家人一聲，估計是真的當成一場腺體修複手術了。
如果真的是那樣，能做這種手術的人必定是個大腕，起碼也得是江家文家那一級別的才有足夠的資金。
可這樣一來，廖醫生確實就危險了，景夜不相信在做完隱秘手術後，那種人會輕輕鬆鬆地把人給放出來。
廖詩詩顯然也是想到了這一點，臉色很不好看。
景夜問：“那你爸爸去了哪裏，他有沒有說？”
廖詩詩蹙眉：“禮縣。”
聽起來是個小縣城的名字，但既然是做這種隱秘手術，也很有可能是在這裏中轉的。景夜很快記下名字，隨後就去婦產科那邊接江思嫻了。
自然，在離開之前，她和廖詩詩也囑咐了幾句不要輕舉妄動。
這件事□□關重大，還不能輕易下定論，但總歸是速度越快越好。
在接到江思嫻以後，問了幾句她的身體情況，從醫院裏出去上了車時，景夜就急切地把那個消息分享給了她。
景夜在駕駛座上開車，江思嫻現在得空，正好就打開了百科，搜索了“禮縣”的位置。
那座縣城的周圍都是一些同樣不受關注的小地方，但再往東邊去五十幾公裏，就是涼城。
涼城就是馮啟年現在任職的地方。
江思嫻凝神思索了片刻，忽而皺眉：
“你還記得那些小孩身上的針管嗎？”
那家孤兒院一直在做實驗，做的是什麽實驗？身體完好的孩子器官並沒有被取走，但為什麽要用更加殘忍的方式來掩蓋掉他們身上針管留下的傷痕？
江思嫻話音一出，景夜瞬間就聯想到了很多，旋即臉色大變：
“老婆你的意思是……”
“有沒有可能，在那家孤兒院養大的孩子，都是被馮澤昌或是馮啟年作為皮試的工具，而廖醫生現在，就是被困在他們的身邊？”
江思嫻話音頓住，卻忽然想到了一件事，視線遲疑著看向已經緊抿著嘴唇的景夜：
“你還記得之前她們打架那天，我們去接兩個小孩，魚魚對蓓蓓說了什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