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待了三天的時候, 景夜一直都能感覺到那種沉甸甸的氣氛。
身邊的人一直都在緊繃著神經,生怕自己一個不慎就成了下一位受害者,每天除了培訓以外的時間,多數人都在感慨與日俱增的受害者數據與警察的無能。
即使警察和各個地方的安保人員已經忙到焦頭爛額。
景夜以前在易州市, 下班的時候經常可以看見有小女孩在那賣花, 或是一些上了年紀的老人在賣十塊錢一個的氣球。按理說城比易州還要繁華,這種應該是隨處可見, 但這段時間居然連個影子都看不到。
部長借了一輛車, 每天上下班都接送景夜和另外一個女同事,生怕在地鐵裏麵會遇到那個殺人狂魔。
就在前天她們剛到這裏的時候, 就聽到了一個全新的消息——第六個受害者是個水果店的員工大叔,今年四十歲, 都是有兩個孩子的人了,卻被扒光衣服丟到了馬路中央,天寒地凍, 得了很嚴重的凍傷,現在正在醫院裏搶救。
小琴每天都在抱怨為什麽會要讓她們在這個關頭來城開會, 甚至做夢都會被嚇醒, 在第三天的晚上就央求和景夜一起住。
她們住的酒店還算是比較安全的,部長住在樓上, 兩個女生在樓下, 不過都是單人房。小琴再三請求之下,景夜也不好拒絕, 隻能讓人搬了進來。
“小景你最好了,愛你麽麽噠!”
小琴在微信聊天上這樣回複她, 雖然兩人並不算太熟悉, 但在這樣□□籠罩的氛圍下還是很快成了“好朋友”, 小琴甚至開始和她吐槽自己的同事。
那天下班以後,部長照例把兩個女孩送上樓,自己才繼續坐電梯回去。
但過了半個小時,在準備點晚飯外賣的時候,景夜卻看到小琴一臉懊惱地從洗手間裏走了出來。
“真倒黴啊,這個時候姨媽來了。”小琴頗為難受地皺著眉,“我沒帶衛生巾,你有嗎?”
景夜搖了搖頭,她沒有隨身帶著衛生巾的習慣,因為生理期也不是在這幾天。
小琴苦惱地在原地直轉圈,雖然這附近就有便利店,但她並不想在晚上下樓。天已經黑了,現在是晚上七點多,雖然不算特別晚,但最近城的夜生活幾乎都已經完全取消了。
處處彌漫著一股未知的死亡氣息,誰都害怕自己會成為那個冷冰冰的受害者名單躺在明天的報道裏。
但女孩子的生理期也非同小可,如果沒有衛生巾,肯定會把衣服給弄髒的。
最近的便利店離這裏大概就五百米,一來一回花不了多少時間的。這也好在是小琴膽子小,不敢在晚上洗澡,隻等著回到酒店後休息一會就要趁早洗,所以兩人現在基本上都是在八點半之前洗漱完畢。
“那家便利店是24小時營業的,要不……”
在她說話期間,景夜已經打開了外送app,發現跑腿服務已經關閉了,在這個特殊時間內估計願意冒著風險的人少之又少。
跑腿服務也就十來塊錢左右,很少有人會為了十塊錢而冒著生命危險。
“要不我上樓去喊部長,我們三個人一起去?”
景夜提議道。
雖然她對那個部長非常不待見,知道部長也不喜歡自己,但這畢竟是無可奈何。哪怕景夜學過一些防身術,也並不認為自己在突**況下能跟赤手空拳與一個強悍的男性對抗。
三個人要安全很多,在此之前部長也囑咐過兩個女孩不要亂跑,如果有什麽事情可以找他先商量的。
小琴:“……”
她紅了一張臉,不知道是因為害羞還是單純不信任這位部長,囁嚅了好幾句後才開口:
“你沒聽到陳部長那個電話嗎?今晚張亭亭不是會來找他
……”
景夜一怔。
她今天的確看到陳部長打了個電話,不過沒關注對方到底是在說什麽。公司之前的確說了要往這邊加派人員過來,需要幫忙處理什麽技術問題,景夜沒關注是哪些人,如果張亭亭來了,可能還真要找上陳部長的。
一想到那兩人的樣子,景夜心裏就一陣作嘔。
糾結了幾分鍾後,景夜放棄點外賣,隻得陪著小琴一起出門了。
一月份的街道本該是人潮如織,現在卻冷冰冰的,在繁華的城街區居然看不到什麽人影,唯有街道兩旁林立樓宇裏的燈光照射著街上的一片淒清。
小琴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尤其用圍巾在脖子上裹得厚厚的,生怕一個不留神就被人給砍了脖子。
景夜走在她的身側,感覺到女生緊緊抓住了自己的手,那害怕的模樣恨不得要縮進她的懷裏去。不過好在一路上是有驚無險,並沒有看到什麽奇怪的人。
在拿到衛生巾準備回去的刹那,景夜才稍微鬆了口氣。
“反正來都來了,要不我們別點外賣,隨便在便利店裏拿點東西吃得了……”
這便利店裏的東西琳琅滿目,關東煮在鐵盒子裏咕嘟咕嘟冒著熱氣,加熱櫃裏擺著包子與蒸餃,都是能直接拿來吃的食物。
景夜想想也是,隨手拿了一袋麵包當作明天的早餐,又買了點牛奶,打包了熱氣騰騰的包子帶著走。
這裏距離酒店也就是五百多米的路程,但在回去的路上,景夜卻感覺到後背如芒。
一月的涼風到了無人的夜晚變得森然可怖,咆哮著像是要把人給撕裂。在這呼呼的風聲中,甚至都聽不清楚身邊人在說什麽,景夜隻能看見小琴的麵孔越來越焦急,好像身後有什麽在追趕一樣,但她也可以感覺到不對勁。
之前她在挑選食物的時候,那個便利店的員工就根本沒說話,隻是低著頭站在那裏。隻有結賬的時候麵無表情掃了一下二維碼,之後就沒任何的動作和表示了。
二維碼……
隨著一些事情被想起,景夜心髒一緊。一些細節也隨之被推出。
等等,剛剛小琴的那份根本沒付錢!
意識到不對勁的同時景夜稍稍回頭,卻清楚地看到便利店附近的黑暗裏,有人從裏麵走了出來,速度很快,目標明顯就是她們。
景夜心頭都是一麻。
“走!”
離這裏最近的是地鐵站,再往回跑一片空曠,景夜可不覺得她們兩個女孩能跑得過身強體壯的犯罪嫌疑人。而且附近沒什麽人,就算喊破喉嚨也不一定能得到救援。
地鐵站明明暗暗的光線交織下,景夜深一腳淺一腳地踉蹌著跑在樓梯上,電梯雖然還在開著,但速度並不夠快,兩人都很怕那個歹徒從後麵追上來,隻能從地鐵口開始往下麵跑,寄希望於地鐵口能有人過來幫她們。
隻可惜這個願望也很快就落空,地鐵裏這一站居然是空空****的,連個值班人員都沒有。不知道城這麽大一個城市,為什麽在現在的時間點就已經撤離了,而且地鐵居然還是開著燈的狀態。
景夜從口袋裏想要翻出手機來,卻發現地鐵的信號不是很好,再加上因為緊張手有點發抖,就連把手電筒給打開都很費力。兩人一路來到了售票處,除了那幾個機器還散發著亮堂的光線外,周圍竟是空無一人。
而在此時此刻,明亮的光並不能給人帶來多少的安全感,反倒是讓小琴感覺這像是一個給歹徒的引路牌。
“要不我們回、回去?”
在發現異常之後,小琴就已經嚇壞了,全部都是聽著景夜來指揮的。她現在有點不太想繼續在地鐵裏待下去了,不過她們如果現在再折返回去的話,就可能會遇上從那邊追過來的人。
她們可是覺得那邊比較危險才會往地鐵站裏跑的!當時要是再回到便利店隻會覺得更可怕,萬一便利店的員工就是有問題的人呢?
不知是怎麽的,慌亂之中小琴踩在了一個沙袋上,被嚇了一跳,差點摔倒在地。景夜愣了一下,還是彎腰把人給扶了起來。
“怎麽辦……”
小琴六神無主,恨不得整個人都掛在她的身上,現在即使是身上不舒服也沒那個心思再去管了,隻想著該怎麽從這裏逃出去。
小琴甚至開始責怪景夜為什麽要往地鐵的方向跑,如果她們一開始就回去的話,是不是就不會是這樣的結果?
可現在也沒辦法了,既然來都已經來了,就隻能在地鐵裏麵找一個能躲藏的地方,否則隻會讓她們被發現的更快。
“現在那個人還沒追上來,我們趕緊躲到比較堅固的站台之類的位置……”
景夜也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場麵,緊張之下隻能拍著小琴的肩膀快速說出這麽一段來。她本來是想著帶小琴躲進谘詢台裏邊的,這樣起碼能關一下窗戶稍微作為低檔,而且那裏麵一般都有電話,也有wifi,這樣就可以得救了。
誰知在路上就聽見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回**,在空****的地鐵內,她們可不會覺得現在的腳步聲會是什麽正常人,小琴也發現了這一點,連忙就死死抓住她的手不讓甩開自己。
在感覺到她的手已經狠狠嵌入了自己的掌心時,景夜被指甲刺破的疼痛讓差點叫出聲來,但還是反手抓住了對方。
她想示意小琴不要說話,現在兩人完全處在被動狀態,也不知道外麵究竟是什麽。但從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開始,景夜在心裏就暗叫不好。
頭頂上的燈光明亮如初,可心裏卻陷入了一片朦朧的黑暗。景夜心跳撲通撲通開始瘋狂加速著,呼吸也忍不住變得粗重,說到底,她也不過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女孩而已,就算是有練過防身術,又怎麽可能跟一個匪徒抗衡?
她現在是這個懷疑地鐵站的工作人員已經遇難了,雖然在之前新聞都已經報道了這些事,但畢竟生活不可能因為一個殺人狂就徹底停止,正常人還都是要上班的。
地鐵站現在公布是在八點下班,不過還是會有警察在這邊巡邏,以防出現意外事件。
本來往地鐵站裏跑,就是害怕有什麽事情發生而兩個女生抵擋不過來的。可如今這麽一看,地鐵站倒也不太安全,尤其是在那股血腥味越來越濃之後,兩人差不多就意識到了這一點了。
兩個女生想要找地方躲避,但顯然已經來不及了,她們在一開始就已經被盯上作為目標。
景夜想要往谘詢台那邊跑,但卻看到了一個陌生的身影出現在角落裏手中,拎著一把砍刀朝這邊走了過來。
景夜甚至都來不及驚訝那個人是怎麽能拿到砍刀這種違禁物品的,連忙在小琴肩膀上輕輕一推示意她跟著自己跑,小琴看起來卻像是被嚇傻了一樣。
血……
那人的刀上沾滿了血!
“哐當哐當”的腳步聲不斷迫近,男人高大的身影也映入眼簾。從昏黃的燈光下慢慢走到了明亮的地帶,也讓人看清楚了他的外表。
那是個戴著口罩全副武裝的男人,全身上下露出來的地方隻能看到一雙眼,凶惡的神情卻還帶著玩味的笑。
他就這麽閑庭信步般走來,手裏拎著那個或許剛剛收割完性命的刀。刀鋒甚至被砍得都有點翻卷起來,不知道是經曆了怎樣的一場惡戰。
克製不住的恐懼傳來,小琴忍不住發出一道刺耳的尖叫聲。
景夜想阻止,但已經來不及了。
這兩人本來還沒有被發現還是能稍微再苟一下的,卻因為小琴那刺耳的一聲尖叫,吸引到了對方的注意
力,景夜眼看著男人朝這邊跑了過來,隻得轉身就跑。
小琴被嚇傻了,慌不擇路地跟在了她的身後,兩人一起朝地鐵的方向跑去。
景夜甚至隻能聽到背後呼呼生風的腳步聲,或許是因為拎著一把大砍刀,或許是因為剛剛殺人消耗了太多的體力,兩人一時半會居然沒有被追上,但也隻是時間問題了。
雙腿狂奔的速度甚至帶起一陣風,景夜從來沒有感覺到自己跑的那麽快過,就算是在人生中無數次快要遲到,或者是在體育考試上800米測試時,都沒有這樣的衝刺。
她的整個肺部仿佛都因為灌滿風而燃燒起來,甚至毫不懷疑自己的嗓子眼裏已經著了火。
小琴在她的身旁已經沒了尖叫的力氣,但還是頑強地跟著她衝向了地鐵的最底層,不過很快就發現這裏是一條死路。
剛剛兩人太過緊張,也太過害怕,其實應該是從那人的身側穿過去往上跑的。
但就算是景夜也沒有那樣的膽量把自己的性命交到與殺人犯的博弈上,趨利避害是人類的本能,當時在看見那人氣勢洶洶而來時兩人就已經沒了出路,隻能本能朝空餘的地方跑。
可現在想要躲開已經沒路可逃了,隻能像那個被害的女孩子一樣躲進廁所裏,可躲進廁所裏被殺害也隻是時間問題,隻是能暫時給一個支撐點罷了。
景夜跑的比小琴要稍微快一點,可她也不確定自己能做到狠心把人關在外麵,回過頭來就看到了對方哀求的眼神,女生似乎是已經得知了她的意圖,神色變得格外可憐。
“景……小景……”
沒辦法了。
現在除非想死,否則隻有背水一戰。
景夜當然不會放心把自己的後背完全交給這樣的人,在聽著那腳步聲已經從樓梯處開始不緊不慢地迫近,汗流浹背,卻開始在四周搜尋能用的物品了。
對付她們,這個人或許覺得就如宛如甕中捉鱉手到擒來,這倒是給了兩個人最後的生機,隻要她們拚死反抗,指不定就能在短暫時間內迎來救援,當然在此之前需要先報警。
麵臨生死的關頭,景夜反而是冷靜了下來,看著已經下成了一灘爛泥的小琴,猛地一把把人給從地上扯了起來。
“等一下我在前麵等著他,你報警。”
現在那人放緩的速度反而是給了她們一點最後的機會。不管那個人是想玩貓捉老鼠的遊戲,還是別有所圖,現在已經是自救的最後時機了。看著小琴滿臉淚水,驚訝又感動的眼神,景夜卻沒時間再跟她浪費。
“報警,打報警電話會嗎?現在立刻馬上進洗手間裏,暫時先別關門,隨便找一個地方躲起來,到時候我喊你,你就拿拖把出來,往他的眼睛上麵戳。”
情急之下,景夜的語速很快聲音又小,也不確定對方聽清楚了沒,不過她也沒對小琴這種遇事隻會慌張的人抱太大的期望。在說話的同時,景夜不著痕跡地用身體抵住了廁所的門,不讓她有把自己關在外麵的機會。
小琴怯怯縮縮地看了一眼廁所門,又看了一眼景夜,似乎是在糾結著是否要聽她的指揮。不過聽著的聲音越來越近,卻也隻能死馬當作活馬醫,使勁點了點頭。
景夜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沒有把自己的話給聽進去,但現在也不是擔心這個的時候了。在確定對方拿到武器躲到了洗手間的門內時,少女忽而向後一閃站在了門的附近,利用地理優勢形成了一個不太好被攻擊到的夾角。
男人粗重的呼吸越來越近,景夜雙手都是汗,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就在她伸手去抓到一隻拖把橫在胸前的刹那,燈突然暗了下來。
隨著視線突兀被剝奪,原本都已經安排好一切的景夜卻也陷入了慌亂之中。
感覺著那個人越走越
近,景夜心裏卻徹底沒了底。
就在她準備再往後撤一點的時候,卻被後麵一條不知道從哪伸出來的胳膊給捂住了嘴給帶了過去。
完了!
景夜心裏在那一瞬間閃過的就是這樣的念頭。
難道他們的團隊有兩個人作案!?
雖然對生命並沒有像其她人那樣過於濃烈的留戀,可一旦想到自己如果不明不白就要就這麽交代在這裏,卻還是濃濃的不甘心。
出自本能的求生欲讓她狠狠向後來了個肘擊,卻聽到了一陣細微的悶哼聲,似乎是個女性。景夜先是微微發愣,旋即在聽到熟悉的聲音落在耳邊時,心髒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別動。”
溫熱低沉的呼吸灑落在她的耳畔時,景夜的身體突兀就落進了一個柔軟溫暖的懷抱裏。而這個懷抱在不久之前,她還在浴池裏親近地感受過,雖然現在是完全不一樣的氣氛,卻也能徹底讓她安心下來。
景夜眼眶一熱,慌忙就抓住了她的手腕借力站穩,同時把自己手裏的武器給鬆了開來。
“唔!”
從衛生間裏傳來了被捂住嘴的聲音,一聽就是驚慌失措的小琴。她並不認識江思嫻,也不知道她們是在做什麽,顯然在那邊被控製住了。而這裏的人可不會跟江思嫻對景夜一樣那麽溫柔,上來就簡單粗暴地捂住了小琴的嘴,幹脆利落讓她發不出聲音。
景夜現在徹底沒了心思再去詢問關於江思嫻職業的事情,她突然想起當時聽到江思嫻和她母親打電話,說到什麽執行危險任務,大概心裏就能猜出了個幾分來,雖然之前兩人還談了一場合同,可現在也並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
危機尚未解除,那個男人的呼吸已經越來越近,景夜甚至能清楚的聽到腳步聲就已經近在咫尺。
這裏沒有窗戶,整個洗手間都陷入了一片令人不利的黑暗之中。敵我都在暗地裏,但現在是抓捕的最佳時機。天地間仿佛都是萬籟俱寂,隻留下了江思嫻在她耳邊呢喃的囑咐:
“小心。”
話音剛落,另一扇洗手間裏的門也被破開了,景夜被江思嫻開始行動之前就推到了一邊去,此時也沒傻乎乎地上前去“幫忙”,而是把自己蜷縮在一個角落裏等著。
她的那位同事在黑暗中顯現出模糊的輪廓來,應該是個高大的男性同事。景夜稍稍鬆口氣後並沒急著出去,而是坐在原地調整呼吸。
但漸漸的,卻又發覺到了不對勁。
剛剛是有人受傷了嗎,為什麽這裏還會有一股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