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當晚,整個紅山公館都被傭人們布置了起來,庭院裏的樹上掛著火紅的燈籠和中國結,圍牆上貼了精美古典的剪紙,別墅窗邊裝飾了彩燈,就連後院的小動物們的項圈都換成了紅色的,墜著一顆金色的鈴鐺。

總之就是年味十足,在現在這個過年氣氛越來越寡淡的時代,這種傳統又盛大的慶祝方式真是難得可貴。

公館的宴會廳裏正在舉辦著熱鬧的新年晚宴,因為大部分客人都是淩家自己的親戚,所以氣氛非常融洽,一點兒也不拘謹。大人們談笑風生的時候,幾個小孩子在人群中穿梭打鬧,很開心的樣子。

楊樂站在落地窗旁邊,一邊欣賞著漫天的星星和漂亮的彩燈,一邊給爸媽發了祝福短信。

他媽媽覺得自家孩子大過年的還要加班實在是太可憐了,於是楊樂就拍了餐桌的一小角,發給媽媽,隨圖附帶一條消息:沒事,媽,我們老板超好的,專門給留在公司的員工舉辦了一場晚會,你看,是不是很豐盛?

算是不留痕跡的給淩洲刷了一波好感度。

他把手機塞進兜裏,打算去找淩洲玩,一回頭,卻看見淩洲被幾個人圍著,正在聊天。楊樂不由得感歎,淩洲不愧是淩洲,在哪兒都是眾星捧月的,可他心裏卻未免有些落寞。

估計淩洲在和他們談一些重要的事兒吧,自己也不好去打擾,於是轉身打算去找表弟玩。

楊樂找到淩宇臣的時候,他正在被三位阿姨齊刷刷的催婚,那大場麵,頗有三英戰呂布的氣勢,隻是這呂布節節敗退,苦不堪言,一看見楊樂就跟看見救星似的,連忙推脫了幾位熱情的阿姨,向楊樂快步走了過來。

楊樂故意打趣道:“人家阿姨說得沒錯啊,你都老大不小了,也該找個對象了吧?”

淩宇臣滿臉的苦悶,“你夠了啊,讓我清靜一會兒吧。”

楊樂在欺負表弟的事情上得到了極大的滿足感,剛才的落寞也都煙消雲散了,他透過落地窗看到院子裏有幾個小孩在放那種手持的金色小煙花,於是便興衝衝的拽著淩宇臣的胳膊,“走走走,咱們也去放煙花。”

淩宇臣無奈,“你都多大了啊,幼稚。”

然後雙腿還是很誠實的邁開了,半推半就的跟著楊樂走了。

往大門口走的時候,楊樂就覺得自己好像在人群中看到了幾個熟麵孔,都是非常帥氣或漂亮的人,他不由得頓住腳,回頭疑惑的問淩宇臣,“我剛才好像看到電視明星了…”

淩宇臣見怪不怪的答道:“哦,是伯母的朋友吧。”

“伯母的朋友?”楊樂下意識重複了幾句,然後一道閃電猛的穿過大腦,想起來了。

難怪他第一次見到淩夫人就有點兒眼熟,那不是八、九十年代的一位曾紅極一時的女星嗎?!

在那個年代她可是國民女神,連自己古板的親爹都知道她,甚至家裏還有過她的海報。相傳她生了孩子之後就開始慢慢的退出演藝圈,專心在家相夫教子,不過現在偶爾電影頻道播放老電影,還能看到她的臉。

楊樂驚了,一把抓住淩宇臣,“有沒有筆,我要去找阿姨要簽名!”

淩宇臣反手把他往門口推了推,一臉的嫌棄,“你能不能有點兒出息。”

偌大的庭院裏,有五、六個小孩在玩那種小小的手持煙花棒,好像是叫仙女棒來著,點燃了會放出金燦燦的火花,但是不燙手,很安全。

楊樂看那幾個小孩年紀也不大,最年長的不過十歲,最小的隻有五歲左右,都穿著小西裝或者毛茸茸的小裙裝,看起來很可愛。

淩宇臣拿了幾根煙花棒遞給他,“給,不是要放煙花嗎,我給你拿來了。”

寒夜冷峭,楊樂搓了搓凍得發僵的手指,然後用打火機點燃了一根,耀眼的火花呲呲作響,在濃黑的夜裏顯得格外漂亮。

淩宇臣皺著眉頭看他,“你哪來的打火機,表哥不是讓你戒煙了嗎?”

楊樂豎起一根手指,在唇邊晃了晃,笑道:“別告訴淩洲啊,幫我保密。”

他笑的時候,正巧煙花的光芒落在他漆黑的瞳孔裏,使得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好像有星星的碎片掉了進去似的。

淩宇臣怔了一下,不自在的扭開了頭,“知道了。”

楊樂左手拿著煙花棒,右手掏出手機來給煙花拍了張照,發給了周沐:新年快樂,看看煙花。

周沐很快就回了:新年快樂,煙花好漂亮,要注意安全啊,別燙到手。你在外麵嗎,多穿一點兒,冬夜很冷,小心感冒(^-^)

楊樂不冷,而且超暖心,感動得都快流淚了。果然還是他的小白兔溫柔體貼,周沐要是個女的,那完全就是他的理想型了。

楊樂又回複了幾句,突發奇想打開了技術部的群聊,點開群成員裏備注為‘周子程’的頭像,然後給他發了一模一樣的煙花圖片和祝福消息。

這次過了足足五分鍾,‘周子程’才回複,而且隻有冰冷的兩個字:同樂。

楊樂不樂,不但不樂,心裏還有些鬱悶,都大過年的了,非得這麽兢兢業業的拗人設嗎?

楊樂悶悶的把手機放兜裏,想去和小朋友們一起玩。

這時候他才注意到不遠處的一棵大樹後麵,有個小男孩孤零零的站在那裏,手扶著樹幹,藏著身子,隻露出半張小臉來,畏怯又羨慕的打量著那幾個玩鬧成一團的孩子。

楊樂用手肘戳了戳淩宇臣,小聲問道:“表弟,你看見那個小孩了嗎?你認識嗎?”

淩宇臣眯著眼辨認了幾秒,“有點兒眼熟,好像是那個親戚家的孩子吧,記不清了。”

“怎麽也沒人跟他玩啊?”楊樂有點兒納悶,他從小就是村子裏的孩子王,宗旨就是絕不落下任何一個小夥伴,所以從來沒見過這樣孤立的場麵。

淩宇臣想了想,恍然大悟,“哦,我想起來了。”

他壓低聲音,在楊樂耳邊說道:“那孩子是一個遠房親戚在外麵搞出來的私生子,他媽媽生下他之後就跑了,前兩年那個親戚也出意外去世了,現在是這親戚的原配老婆在養著他。”

“你想想,自己老公在外麵找小三弄出來的私生子,就算再心善,也不可能不計前嫌的好好養他,所以這小孩平時都是保姆帶著,很少見人,這次是過年了,才帶他出來一趟。”

楊樂聽了,不免歎了口氣,“大人作惡,孩子有什麽罪過呢。”

淩宇臣道:“這沒辦法,淩家的祖訓就是要對婚姻忠貞不渝,隻有喪偶沒有離婚,現在男的都死了,妻子不遷怒於小孩就不錯了,哪有心情好好教養他,無視已經是最大的善意。”

楊樂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隻有喪偶?”

淩宇臣故意逗他,“沒結婚的不算,所以你現在還有機會反悔。”

“得了吧,我現在跟淩洲提分手,他能直接弄死我你信不信!”

“那倒不至於,按照表哥的性格,很可能會把你關在地下室裏。”

“艸,你別嚇唬我,我可不想住地下室!”

兩人這樣三言兩語的說著,那邊年紀較大的一個孩子忽然領著其他小孩向樹後的男孩走了過去,邀請他一起來玩捉迷藏。

楊樂心裏甚是欣慰,果然都是些天真單純的小孩子,怎麽會搞孤立那一套呢。

他偷偷湊近了,聽他們講遊戲規則:第一局由男孩來當鬼,閉著眼睛數一百秒,其他人去藏起來,但是隻能藏在院子裏,不能去其他地方。

男孩大概是很少和同齡人一起玩過,顯得特別開心,轉身趴在樹上,用力的閉上眼睛,開始認真的數數。

“一,二,三……”

男孩數著,其他幾個小孩卻嬉笑著互相看了幾眼,完全無視剛才定下的規則,躡手躡腳的跑進了別墅裏,還費力的關上了大門。

楊樂低聲罵了一句,“艸,小小年紀真陰險!”

淩宇臣無奈的歎息道:“小孩子有時候是天使,但有時候也是惡魔。”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男孩大概是第一次玩捉迷藏,數完了還有些猶豫,愣了一會兒之後才小心翼翼的轉過身來,試探的問了一句,“我可以找了嗎?”

當然沒有人會回應他,因為那群小惡魔早就離開寒冷的庭院,跑回宴會廳裏去吃點心了。

男孩卻十分認真的在院子裏尋找著,搜尋每一棵大樹後麵,鑽到灌木叢裏去找,甚至還踩著結冰的噴泉池,走到正中央的假山裏找人。

就這麽過了十幾分鍾,漸漸的,男孩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麽,但他並沒有停下,執拗的、固執的在庭院中尋覓他的‘夥伴’。

天上慢慢飄起了白色的雪花,空氣越來越冷了,男孩沒有戴手套,用凍得通紅的手指撥開縱橫交錯的灌木叢。

楊樂終於忍不住叫住他,“行了別找了,下雪了,回屋去吧。”

男孩茫然的回過頭,“可是我一個人都沒有找到……”

“那是因為他們早就進屋了,他們在欺負你,懂嗎?”

男孩頓時愣在原地,眼框瞬間紅了,低下頭小聲的哭了起來。

楊樂大步走過去,不由分說的握住他的手,拽著他往別墅走去,“走,進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