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王府的風平浪靜,總不過數日而已。
這幾日,因安豫公主受城中百姓視為災星,在季王府內的日子萬分不好過,相比周吟詩的初來乍到,她這些年在王府內努力積攢起的一切,都顯得尤其不起眼!
安豫公主會審時度勢,近日一直低調行事,對於賊人闖入之事,她甚至沒有叫嚷著要徹查到底,直接輕飄飄地揭過。
對於這一點,周吟詩與掌事二人,皆感到出乎意外!
直至今日,在祈福大典上,因祭台坍塌而導致受傷的其中一人,竟於昨夜間突然身亡,所以,拿家人聚合了一大幫的親戚族人,一齊鬧上了季王府。
季王府這種王權府邸,內有亂事,都能輕易惹得百姓注目,因為百姓最喜暗中談論皇家王府內的八卦離奇之事。
但一大幫賀姓族人殺氣騰騰地衝至季王府門前叩門之時,身後便已經跟了眾多圍觀而來看熱鬧的百姓。
府門被一下下的叩響,不多說,便有門房小廝前來開門,小廝沒想到,大門一開始竟會迎麵碰到一群凶神惡煞的人,他原本準備踏出去的腳,又頓時被嚇得後退回來,他半躲在沉重威嚴府門後,細聲問道:“你們……你們是幹嘛來的?”
賀姓族人們頓時就被問倒了。他們是來幹啥來了?
應當是來鬧事兒的,可當他們目睹到季王府如山般巍峨的府門之時,心內又不禁有些發悚!
其實,季王府的府門並沒有他們所描述的那般誇張,隻是礙於心上的貧富差距,讓賀姓族人甚至不敢在季王府門前大聲講話。
更何況,季王府有兵衛鎮守,他們何以膽敢叫囂!
因此,原本的氣勢洶洶,轉瞬間就如同被澆上了一盆冷水,完全扇不出烈焰來,唯有一小寸火光還在努力的閃爍燃燒。
“我……我們、我們是來尋安豫公主,質問她為何要害死我兄長!”
賀姓族人之中,一個年僅三八的年輕人勇敢的站了出來,雖然言語有些支支吾吾,但總算是幸不辱命,成功將這一句話給說了出來。
那小廝見對方人多勢眾,再聽聞來意之後,當即便確定對方果然是來者不善,他當即呼喚來守衛們,之後便匆匆跑入府內,向季王妃與掌事稟報此事。
季王爺與季城皆不在,此時王府之中最能說得上話的,便是王妃娘娘與掌事了。當然,他沒有忘記少夫人,但他知道周吟詩還未管事,因此沒有第一時間稟報,但也叫了人去告知一聲此事。
掌事聽聞前因之後,正猶豫著是否要出麵解決之時,卻聽前去季王妃院中的小廝又急衝衝地跑了過來,向掌事解釋起季王妃的決定。
“掌事先生,王妃娘娘已經有了應對之策,還命小人與您說,讓您莫要插手這檔子事情!”
季王妃不願掌事插手,是因為祈福大典之事,觸及民怨,而掌事又是季城的得力之人,許多人都知道。
如果由掌事出麵解決的話,多少會將怨氣轉移至季城身上,季王妃自然不願季城有損!
“王妃娘娘有何決策?”掌事好奇不已。
畢竟,此事其實並不容易解決,便連他,在這一時之間,其實也想不出什麽好的辦法來,而季王妃,短短一兩盞茶的功夫,竟然就已經知道該如何應對了?
小廝紅著臉,不知道該如何開口表示。
掌事則寬慰道:“這既然是王妃娘娘的決定,無論成錯,皆不在你身上,你大可以放心的告訴我。”
小廝這才安心了下來,他放低聲音,不讓那些豎耳經過的八卦奴婢們聽到,小聲對掌事道:“王妃娘娘說,府門外的賀姓族人們並沒有鬧出什麽大動靜,想來也不是不講理的人,既然安豫公主有錯在身,便由安豫公主親自出麵解釋清楚,還賀姓族人一個交代便罷了!”
掌事詫異,季王妃竟選擇直接將安豫公主給推了出去?
“這事不大妥當,隻怕安豫公主出麵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還需再重新商議解決之法。”
“商議不了了,王妃娘娘方才已經派了身邊好幾個五大三粗的婆子,過去安豫公主院中去了,隻怕安豫公主此時,都大致到府門那邊了!”小廝也倍感無奈,他雖人微言輕,但還是忍不住勸掌事道:“掌事先生,您平日裏待我等不錯,小人還是希望,您別蹚安豫公主這一趟渾水,就依了王妃娘娘的處決方式吧!”
若掌事膽敢跑到季王妃跟前有所異議,隻怕還未等到季城歸來那日,王府之中又要再掀風波了。
安豫公主此去,不會容易過關!
季城一直念其曾盡心伺候過季王妃的份上,願其能靜心待在王府之中,享受她這些年所得的一切辛勞成果。
就如:公主名號、忠心奴婢等等。
當然,等到了一定的時候,季城會委可信之人,為安豫公主尋一門好的親事,讓她嫁入別府,後半輩子衣食無憂!
隻可惜,安豫公主想要的太多了……
先前古月困於安豫公主手中之時,季城並非全然無所察覺,但最終還是選擇漠視為之,正因季城對安豫公主的處處仁慈,掌事糾結著是否該前去助安豫公主脫困之事,小廝卻早已抓緊其要害,“掌事先生,方才小人過來的時候,正巧遇見了春竹姑娘,春竹姑娘正滿府尋您呢!想必是少夫人那邊有事兒,您要不要先……”
小廝話還沒說完,掌事便已經動身往周吟詩院中去了。
小廝在原地為自己的機智得意,果然,如今隻要牽扯上少夫人之事,掌事都會視為第一大事。
即便掌事對小廝所說之話抱有懷疑的想法,但因周吟詩,他還是會親自前往一趟求證。因此,小廝敢肆無忌憚的說出那些話!
掌事在王府中忙碌不已,哪怕事後想尋他算賬,也需要等到好幾天之後,到時候,怒氣已經消失了大半。
待掌事以最快的速度趕到周吟詩院中的時候,卻沒有見到周吟詩的身影,反觀春竹,還翹著二郎腿,在小院中悠哉悠哉的啃著瓜子。
見掌事突然到來,春竹驚得把手上的瓜子撒滿了一地,她拍了拍掉落在身上的瓜子皮,起身向掌事問好。
掌事則直接問道:“我聽府中小廝說,你去尋過我?”
“啊?”春竹一臉茫然,呆愣著搖了搖頭,道:“奴婢不曾尋過。”
“那個小兔崽子,果真是在欺騙於我!”掌事輕罵了幾句,便又問道:“少夫人不在?”
若是周吟詩在的話,掌事心想,春竹也不可能會如此悠閑沒規矩。
但他不知道的是,春竹如今的沒規矩,便都是周吟詩縱出來的。
門房那邊,並未報過周吟詩出府,因此,見周吟詩不在院中,掌事不由得多問了幾聲。
“少夫人說閑日無聊,她想獨自在府中逛逛,多熟悉熟悉王府內的人,因此沒讓奴婢跟隨著去。”
春竹此話,倒是沒有任何問題。
但問題是,先前周吟詩一直不願出院中走動,常常將自己悶在房中,在掌事固有的印象中,周吟詩不該會主動提出要去閑逛一番才對。
“你沒貼身跟著,莫非就不擔心?”
春竹瞬間有些啞然,她認真地看向掌事手中抓著一條已經斷裂的鎖鏈,這是方才掌事想入周吟詩院中之時,發覺院門竟然已經上鎖,因此破鎖而入。
循著春竹的目光一看,掌事頓時明了,知道春竹為何會“甘心”留在院中了!
掌事不禁笑道:“少夫人行事,當真是與眾不同!”
英雄所見略同!
春竹也不禁感慨道:“正因此,老爺與夫人,常常被小姐氣得無心飲食。”
左右無事,掌事又問道:“聽聞前幾天,周府那邊來了人?”
春竹陡然如枯萎了的朵兒,毫無精氣神,那日,周府掌事匆匆來尋周吟詩,驚嚇壞了周吟詩與春竹。
周吟詩不顧得與季王妃解釋一番,便直接找了馬車回周府。
回了周府之後才知道,原來近日氣候嚴寒,加之念女心切,又憂心過多,周景盛與周夫人,都已經雙雙病倒了!
周吟詩在周府上待了好幾天,周夫人多番勸其回季王府:“吟詩,你如今已經出嫁了,心要在季王府之中,你此次回來,不僅沒有向季王妃請示,且還在周府上連待數日,實在是於禮不合,你回王府後,好好同季王妃請罪,切莫硬氣相駁!”
但周吟詩卻沒有聽取周夫人的話,執意待到周景盛與周夫人都大愈之後,實在甚至是墨江水診脈,確定無恙之時,才回到了季王府之中。
周吟詩於季王妃院中請罪致歉,但季王妃閉門不見,周吟詩隻能原路而歸。
但很快,聽聞周吟詩回到自己院中之後,因為心中愧疚不安,因此茶飯不思,季王妃又親自派了婆子過去,為周吟詩帶去了可口的菜肴。
因此,此事未在季王府之中掀起太大的波瀾,眾人也很快就忘卻了此事。唯有掌事清楚,周景盛與周夫人的病,恐怕沒有那麽容易治愈!
掌事與春竹在此談論周吟詩,卻不知道他們口中談論之人,此時已經逛到了府門附近。
周吟詩百無聊賴,揮舞著自林園處隨手摘下的柳條,她確實想在府中多走動走動,可莓莓出了院門,她總是下意識地往季王府大門處而來。
就在她晃晃悠悠之時,一人忽然與她擦肩而過,對方走得匆忙,因此還撞到了她!
周吟詩身子一偏,手中的柳條掉落,但好歹沒有摔倒在地。
對方也沒想到會衝撞到人,驚慌俯下身子致歉:“實在是抱歉!在下有急事,走得匆忙了些,還請這位姑娘莫怪!”
對方將周吟詩當成了王府中的奴婢。
周吟詩倒是沒覺得有恙,因此大氣揮手,表示自己無事,區區小事,不必記掛於心!
對方涵養極好,還想再謝言幾句,這時,周吟詩後方卻有人朝著這邊招手大喊:“可算是來了,王妃娘娘都等你的消息等得急了,每日都詢問著你查到了沒有,快些來吧!”
周吟詩沒有回頭,隻是聽到“王妃娘娘”四字之時,不禁認真打量了對方一下,暗道:想來,此人是專為母妃辦事,就是不知道,究竟是辦的什麽事?
對方朝著周吟詩深深鞠上一躬,便朝著前來接應他的人跑去了。
周吟詩始終保持著背對的姿勢,因此來接應之人,也不知道她究竟是何人,待他們二人腳步聲漸漸走遠之後,周吟詩才回眸苦思,方才那人,她總覺得在哪兒瞧見過一樣?
這時,因安豫公主被推出了王府大門,之後,那些婆子甚至將王府大門禁閉上,讓安豫公主求助無路,無法再返身躲回季王府之中。
門外的賀姓族人一見安豫公主出現,當即發瘋似的叫囂辱罵,其他圍觀湊熱鬧百姓,也紛紛借此表示對其災星身份的不滿!
而賀姓族人罵著罵著,卻覺得不對勁了,瞧如今這樣子,季王府是將安豫公主丟出門不管了。
若是季王府不管這檔子事,他們又如何索取一大筆的賠償費用呢?
圍觀百姓們並不知道賀姓族人在想些什麽,他們隻知道,此次騷亂,乃是賀姓族人引起,即便事後官府論罪,也是怪罪到賀姓族人頭上,他們大可借此發泄心中不滿。
一群人圍攻而上,安豫公主被逼至背貼大門,那些婦人口舌如利箭一樣,直接手指抵著她的鼻頭謾罵羞辱!
安豫公主何曾受過如此委屈,她氣不過,直接揮手打向了那婦人的手。
此舉無異於更是激怒了他們,賀姓族人見場麵逐漸失控,也不由得心驚膽顫,甚至想要落荒而逃!
畢竟,即便安豫公主再不濟,可公主的身份是實實在在套在她身上的……
周吟詩蹙著柳眉,聽著外頭嘈亂的聲音,心中有些好奇,正想著要不要出府一看之時,卻又見有倆人鬼鬼祟祟地手持鐵鰍鋤頭等物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