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敏剛來上班沒幾天,因突發事件,還沒好好學習,就全盤接手工作了。

這天,是過年放假的日子,門市部隻留下了值班人員。詩敏看著同事一個一個地回家,她的心也亂了。

她在針織櫃裏整理著小佳移交給她的那些商品。後天就過年了,門市部確實清靜了很多。

鎮上呈現出一派節日的喜氣,到處張燈結彩,走街串巷的大人和小孩,不時燃放的鞭炮,這些都讓詩敏很想回家。她想著爸媽一定在等著她回家過年。

詩敏整理好貨櫃,不時地看時鍾,雙眼緊盯著門口,臉上的表情不停地變換著。曉曼觀察她很久了,心裏念叨:這個詩敏心裏有秘密,好像是在等什麽人。

“詩敏,你今天怎麽啦?心不在焉的,臉上布滿了愁雲。”

曉曼從書櫃台走到詩敏身邊輕聲問道。

“是呀,今天的心情有點兒不好。”

“陳子昂才走一天你就不安?”

“不是因為他。”

“在等心上人呀!”曉曼笑了笑,接著說,“大年三十兒,你不回家就去我家吃飯吧!我媽說你人好,那天她在銀行辦事,幸虧有你幫她。”

詩敏淺淺一笑,臉上帶著淡淡的憂傷說道:“我也沒幫多大忙。

那天她不小心摔倒了,幸好沒有傷到骨頭。”

“是的。謝謝你!”曉曼說完就回家吃中飯了。

詩敏坐在櫃台裏的椅子上,把頭撐在自已的手臂上,雙眼朝門外的大操場望去。雪早就融化了,大操場裏比往日幹淨,幾個小孩在那兒踩著鞭炮玩,追趕著,空氣中洋溢著節日的喜慶和歡樂。

她想起小時候,大約十歲的年紀吧,她哥哥在木門後邊用白色的粉筆,清清楚楚地寫上還差多少天就過年,過了一天劃一下。妹妹詩書總是問還有多少天,他們盼望著過年吃好的、穿新衣。

那年初一,哥哥放鞭炮時,不小心把她的新衣服炸了一個小洞。詩敏失魂似的大哭。媽媽罵她把那年的好運都哭走了。不可思議的是,年還沒過完,她家裏就失火了。萬幸的是,因為救火及時,家人都平安無事。

一連串的鞭炮聲驚醒了思緒萬千的詩敏,她看見一班人挑著被子、抬著箱子從門口路過,新娘打著紅傘,喜氣洋洋,原來有人結婚。

今天真是個好日子!陽光從雲縫隙裏透露出暖洋洋的餘熱。

這時,詩敏從口袋裏拿出一封信。這封信她不知道看了多少遍,都能倒背出來了,信的四周都磨損了,中間折疊的字有點兒模糊。就是這封看似最不起眼的信,對她卻特別珍貴,所以總是隨身帶著,這是一個少女對美好愛情的憧憬。

普普通通的一封信,隻因有一個男孩說喜歡她,正好她也喜歡對方,她感覺幸福來臨了。

信上說他要來看她,可她整整等了兩天兩夜,還不見他的蹤影。她胡思亂想著,難道他後悔了?難道他不喜歡她了?唉!喜歡一個人為什麽那麽痛苦?

終於熬到了下班的時間。詩敏怕他找不到自已,急忙回到宿舍——對了,他們的通信地址是宿舍。

詩敏到了飲食部的門口,刺骨的寒風在她身後號叫,她的宿舍是在飲食部後麵。她穿過飲食部的過道,值班師傅劉大爺叫住她,說半小時前有兩個小夥子來找她。他告訴他們她在第一門市部上班,要他們去那兒找她。

“啊,他來了,難道他來了?”詩敏的心怦怦跳動,臉上一瞬間泛起了緋紅。聽說他們去門市部了,她沉思了一會兒,眼睛裏閃著淚花,接著問道:“大爺,你說清楚沒?”

“我是說你在第一門市部上班。”他看著詩敏臉紅的樣子,接著八卦道,“小王,我敢說其中一個男孩一定喜歡你。”

“大爺,你別這麽說。”詩敏不好意思,匆匆忙忙地轉身朝門市部奔去。

去第一門市部要經過一座山坡,詩敏順著那山坡望去,遠遠看見兩個男孩在前麵走著。她看見那熟悉的背影,就加速地跑著,邊跑邊喊:“汪建,汪建……”詩敏臉上的笑容像那盛開的玫瑰花一樣燦爛,臉頰紅彤彤的。

她的聲音被風吹走了,詩敏見那兩個人一點兒反應都沒有,眼看著他們轉彎了。哎,不喊了,喊他們也聽不到。

“王詩敏,你追前麵那兩個男孩呀!”一個騎著單車的人來到詩敏的麵前。詩敏這才回過神來望著他,原來是曉曼的男朋友。

“那是我的同學。”詩敏不好意思地解釋。

“要不要我去幫你叫住他們?”曉曼的男朋友從單車上下來。

“不用,他們是來找我的。”詩敏心裏有一種快感,我喜歡的人終於來看我了。她一下子有了無窮的力量,再度飛快地跑起來。

空氣中彌漫著過年的味道,那油炸食品、各種菜肴的香味陣陣飄來。詩敏在這之前毫無食欲,此時此刻肚子在咕咕地叫,她要汪建美美地請她吃一餐。

她實在跑不動了,就靠在一棵樹下休息,她想:我就站在這兒,他們看到門市部關門了,一定會回來。

冬天時節,天黑得早,六點不到就感覺夜色朦朧,大地陰沉沉的,白天的那點兒暖陽也不見了,路上的行人稀稀拉拉。

一會兒,汪建他們轉向她走過來,走過來,近了,近了。詩敏盯著他們兩人,緊張得雙腳顫抖,臉上的笑容僵硬,很不自在。

“詩敏,你怎麽站在這兒呀?”他們走到門市部,見大門已鎖,兩個人又折回她的宿舍。經過她身邊時,汪建好像感覺有一雙眼睛逼視著他。他才抬起頭環視周圍,突然見詩敏靠在一棵樹下。

他驚訝得傻笑,忘了說話。旁邊的男孩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他才反應過來。

“這是我同學,王詩敏。”汪建指著詩敏介紹,然後又對詩敏說,“這是我表哥田雨強。”

田雨強的目光停在詩敏的臉上,驚訝地說:“想不到你的女朋友長得這麽漂亮!”

汪建傻傻地笑著,什麽也說不出來。

詩敏打量著汪建的表哥,他濃眉大眼,留著平頭,穿著軍大衣,格外引人注目,他的氣質讓詩敏感覺他一定是個軍人。

詩敏害羞地打了一聲招呼。

汪建凝視著詩敏。當詩敏抬起頭時正好和他的眼神交織著,她不好意思就低下了頭。她不敢看汪建,他們已有半年沒有見麵了,好像有點兒生疏了。

他們三人迎著寒風在小路上行走。汪建說他姐要他考托福,詩敏的心情陡然不舒服。

汪建看到詩敏臉上閃過一絲不悅,就靠近了與她肩並肩走著。

“詩敏,你好像胖了點兒。”汪建關心地問。

“是吧!”

“我看胖點兒漂亮!”田雨強讚美著她,並且說了很多入耳動聽的開心話。詩敏的情緒好起來了。

她性格活潑,話也多了。汪建見詩敏一掃高考落榜的陰影,很高興她已經走出來了。

“詩敏,你這裏真不錯呀,我來之前,以為你這裏是山村,原來這個鎮還是很大,你們的門市部是新建的吧!”汪建問道。

“是呀,聽說已經有三年了。”

“這單位不錯吧!”汪建誇讚著,臉上帶著喜悅的表情。

“還行吧!我們銷售額在縣裏排在前麵。我才來半個多月,還發了半個月的工資和獎金。”詩敏自豪地告訴他們。

“你們商業部門好,又沒有小店和你們搶生意。假如開放了,有競爭對手,百花齊放,你們就不是獨家經營了。現在是搞計劃經濟,什麽都控製。”

聽了田雨強的一席話,詩敏忍不住問道:“你不是當兵的嗎?

怎麽懂這些?”

“我沒有當兵,我是學哲學的。當時我怕考不上熱門專業,就報了一個冷門。”

“能考上就不錯了。那你畢業了,是去做老師嗎?”

“是的,做一個鄉村教師。”他們一起大笑。

“記得小時候老師要我們寫一篇作文,說說自已的理想。我的理想就是做一個老師,隻可惜沒考上大學。”

“你現在還可以繼續考大學呀。有理想就去努力,相信自已一定行的。”田雨強的一席話溫暖著詩敏。

詩敏被田雨強說得信心倍增,一掃幾天的陰鬱。她與田雨強聊得很投緣,偷偷看了一眼汪建,見他有點兒不高興,她就沒有與田雨強繼續聊下去了。

“汪建,你小時候的理想是什麽?”詩敏笑著問道。

“我想當兵,做一個將軍。”汪建說完,輕輕地拍了一下詩敏的肩膀,衝動得想牽她的手,又怕被她拒絕。

這時,田雨強走到他們兩個人的前麵去了,他是想多給他們一點兒空間。

他們兩個人笑他走那麽快。其實,他們心裏是高興的。

汪建想了無數次,如果見到詩敏,他要擁抱她。可真正見到她時,卻沒有了勇氣。

他偷偷地望著詩敏,她的笑容很甜,真想牽著她的手,走在這鄉村的小路上。

但他又怕遭到拒絕,努力壓製著熾烈的情感,他的心跳好似漏了半拍。冷風吹在他的臉上,他的手心溢出了汗。

“你冷嗎?風好大呀!”汪建輕輕地問。

詩敏好像在等待著什麽,她的臉上泛起了紅暈。汪建鼓起勇氣抓住了她的小手,她的臉更紅了。她想把手掙脫,汪建抓得更緊了,她感覺到他手上的溫暖。他趁機擁抱了她一下,她笑著掙開向前跑著。

夜色朦朧,月亮還躲在雲層裏,風吹著路邊的樹枝拍打著,幾片黃葉隨風飛舞。

他們三人來到飲食店。正好還有大廚師傅在,給他們煮了三個菜和一個湯。

吃完飯後,汪建和田雨強去詩敏宿舍裏坐了一會兒。他們兩個說還準備趕回去。詩敏聽後,失落感在她臉上顯露,她是那麽不舍,等了那麽久,想了那麽久,見麵幾個小時,馬上就要分別,她的淚水溢滿了雙眼。

“我先出去一下。”田雨強說完就走出去了。

汪建順勢擁抱她,在她的嘴上用力地吻了一下,嚇得詩敏躲開了。

“快走吧!田雨強在等你!”

“我再抱一下。”他背著她在小房間裏走了幾個圈。她趴在他厚厚的背上眯著雙眼,盡情地享受這初放的愛情之芽,不知道他們能走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