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漸漸轉涼了。詩敏在公安局看守所裏待了兩天,她一想起那晚的情景,整個人還是會心有餘悸地嚇出一身冷汗。
絕望、無助、孤獨、寂寞一起襲來,詩敏驚慌失措,以為打死人了,自已也逃不了。
“王詩敏,有人來看你了。”看守所的警察喊道。
詩敏跟著警察來到接見室。她見是陳子昂,眼眶頓時溢滿了淚水。詩敏透過窗口問陳子昂:“我什麽時候可以出去?”
“老王搶救過來了,你應該也快了。”
陳子昂安慰著詩敏。詩敏氣憤地說道:“我是自衛,他想強暴我,我這是自衛。”
“公安局已經調查清楚了,隻是要走法律程序。”陳子昂把他了解的情況如實地告訴了詩敏。
“你一定要幫我。”詩敏用祈求的眼神望著陳子昂。хᏓ
“放心,我等一下去找警察。”
這時,看守警察說:“見麵時間已到。”
詩敏不舍得離去,剛走到門口又回頭對陳子昂說:“我要盡快離開這裏,我受不了了。”
陳子昂點了點頭。他目送著詩敏的離去,眼裏有淚,心情沉重,他恨自已不能幫她。
王詩敏回到拘留室,有人問她:“是你的父母來看你嗎?你很快就可以出去了吧。”
王詩敏搖了搖頭,躺在**流著淚。哭了一會兒,她不明白,出了這麽大的事兒,爸媽為何都不來看她一眼。
詩敏想了很多,想起她的童年,爸爸還是很愛她的,她和妹妹吵架時,媽媽總是打她,都是爸爸護著她。如今爸爸沉溺賭博,對她的愛漸漸消逝了。她不明白媽媽為什麽總是看不慣她,不論她做什麽都是錯的。
媽媽現在去哪兒了,見了一麵就再也不來了。詩敏的心很痛,爹不疼,娘不愛,在這樣的關鍵時刻,她的家居然都沒有給到她溫暖。
往事揮之不去,想起汪建說過,等她二十四歲就娶她,那時她是那麽投入,結果卻換來那般慘痛的收場。
陳子昂對她好,給了她溫暖,如今發生了這件事,他的母親一定會更加強迫他遠離自已。
詩敏害怕在這裏待很長時間,因為她看不到未來,擔心完不成自考……因為想得太多,夜晚目不交睫。
第二天下午,劉主任等人也來看她。他告訴詩敏,他們正在為她說情。他一個勁兒地安慰詩敏,說她很快就會出來。
聽到這些,詩敏的心情又好了起來,她盼望著,等待著。
陳子昂天天來看詩敏,他的母親極度不滿,更加反對他們在一起,怕詩敏影響她兒子的前途。
陳子昂的母親又開始裝病,他隻好又帶她去看醫生,還在醫院辦了住院手續,據說她血壓高、心口痛。
陳子昂無奈,隻得答應他媽的要求,隻要詩敏平平安安地回家,他就會同意和江麗燕結婚。
詩敏在看守所裏待了一個星期,度日如年,她不明白,自已是正當防衛,為什麽也要調查這麽久。
星期六上午十點鍾,看守所的警察叫她出來。詩敏見她爸媽來了,他們身邊有兩個警察,還有一對年齡大過她爸媽的夫婦。
一個警察之前問過她話;另一個警察像是領導,很嚴肅的樣子,他對那個年齡大的男人說道:“王詩敏這起案件我們調查清楚了,她是屬於正當防衛,現在可以回家了。”
那個年齡大的男人扶著那個打扮得體、看起來很有身份的女人,她雙眼含著淚水說不出話來,抓住詩敏的雙手隻是哭。詩敏望著她覺得好麵熟,像是在哪兒見過。
這時,詩敏的媽媽指著他們輕聲說道:“詩敏,這……這是你的親生父母。”
詩敏驚詫地望著她爸媽,又望著拉著她的手哭泣的女人。她一下子糊塗了,長這麽大,怎麽突然來了親生父母認她?
“我是你的媽媽。”那個女的停止了哭泣,雙手更加緊緊地抓住詩敏的手。
詩敏半天沒有反應過來。女人的眼神是那麽溫柔,但她看起來卻是那麽疲憊不堪、心事重重的樣子。
她依然緊緊地抓住詩敏的手,像是永遠不想再放開一樣:“是媽媽對不起你!我們找了你二十幾年,讓你受苦了。”
“我是爸爸,你不用怕,我們來接你回家。”站在旁邊的男人身上散發出迥異於常人的氣質,他一身正氣,氣宇軒昂。
詩敏的眼淚嘩啦啦地往下淌,她還是用懷疑的眼光望著她的生母,這一切來得太突然了,她無法相信這是真實的。
在她印象中,她的妹妹才不是親生的,詩敏做夢都想不到竟然自已不是爸媽親生的。往事一幕一幕,詩敏淚如雨下。
眼前的這對夫婦是她的親生父母,她突然感覺到她被愛包圍著。在這絕望的時刻,能有這幸福的事兒,她反而哭得更厲害,要把內心所有的痛苦都釋放出來。
這時,陳子昂也趕來了。他見有這麽多人來看詩敏,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兒,他還帶來了一位律師。
詩敏的媽媽向其他人介紹了陳子昂,告訴他是詩敏的親生父母來認她。
陳子昂為詩敏高興,她終於可以擺脫困境了。
詩敏的生母望著陳子昂一個勁兒地說:“感謝你照顧了詩敏。
我們是詩敏的父母。我們在省城住,她爸在省輕工廳工作,我是廣東財經學院的教授。”
“肖部長,我出去把手續辦一下。”一個詩敏之前沒注意到的穿得很整齊的中年男子說完,就和其中一個警察一起走了出去。
詩敏的生母看著女兒驚恐萬狀,她流著淚,依舊緊緊地抓住詩敏的手,哽咽著:“媽媽對不起你!讓你受苦啦。”
詩敏的養母也擠出幾滴淚水。
這時,他們全部來到警察局辦公室。
半小時後,詩敏從警察局走了出來。陳子昂跑過去擁抱著詩敏,他們全部站起來走向詩敏。她的生母緊緊地擁抱著她,為她擦去臉上的淚痕:“我們可以回家了。”
晚餐的時候,詩敏的兩位媽媽都對她照顧有加。她的生母不停地夾菜給她,還問了她小時候的一些事情。詩敏怕她兩位媽媽都不開心,就告訴生母,她小時候過得很好。
詩敏的生母突然哭了起來,她說女兒出生幾天就離開了她,他們夫婦沒有看到女兒的成長,沒有為女兒做任何事,也沒有給女兒一點兒愛。她內疚,對不起女兒,請求詩敏原諒他們。
詩敏的生父舉起酒杯對王忠成說:“感謝你們的養育之恩,感謝小弟,詩敏永遠是你們的女兒。”說完一飲而盡。王忠成也幹了一杯。
陳子昂看到詩敏有兩位媽媽的愛,他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笑容。他不顧媽媽的強烈反對,義無反顧地為詩敏跑前跑後,如今她沒事了,他就要離開詩敏了,他的心在滴血。
晚上他們全部住在縣城的招待所裏。詩敏和她的生母睡在一起,生母似乎想從現在開始,把這二十多年虧欠女兒的愛全部彌補回來。
那一夜,她們母女聊了很久。詩敏也放下了心中的疑惑和疙瘩,她理解生母當時被環境所逼,才把她送給養父母。而親生父母這麽多年來尋尋覓覓證明他們是愛她的。生母告訴她,他們會盡快把她的工作調到他們身邊,他們再也不能把她留在這個小鎮上。
一個月後,詩敏的工作調動終於搞定了。單位的同事都羨慕不已。知道詩敏的生父是省城的大官,有的人就開始巴結她,說這小姑娘好命,有這麽好的父母。還有人吹牛說,早就看出她不屬於這裏。
人逢喜事精神爽,詩敏像換了一個人似的,走路都哼著歌。
她已經走出了陰影,胖了很多,臉蛋也紅潤了。
這天,詩敏回到家裏,見到她的養父母,她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了他們。養父母對她的態度相當好,養母說道:“詩敏回到親生父母身邊,也要常回家來看看我們。”
“爸媽,你們放心,你們永遠是我的爸爸媽媽,這是我的家。”ĺ
詩敏偷偷地問她媽:“爸沒有生氣嗎?”
她媽告訴她,爸爸最初不能接受,養了這麽多年的女兒竟然不是親生的,他責怪他的妻子瞞了他這麽久。不過,當他知道妻子承受了這麽多年的痛苦時,他才理解她也是為了他好才這樣做的。如今,詩敏的親生父母條件這麽好,他想對他們家也大有好處,也就原諒了她。
詩敏的妹妹說,她早就知道這個秘密。
生活又恢複了平靜,詩敏拿到了大專文憑,準備繼續讀本科。
曉曼聽說這一切後,半開玩笑地說:“詩敏,你的苦日子到頭了,你的命運終於改變了。以後發達了,別忘了我。”
“謝謝你陪了我那麽久,如果沒有你,我的生活不知道會是啥樣。”
月底,詩敏把批發部的工作移交給新來的同事,徹底告別了生活工作幾年的地方。曾經是那麽想離開這裏,可當她真正要離開時,內心還是有幾分不舍,這裏有太多的記憶,無論酸甜苦辣……但人生終究要往前走。最後她帶著簡單的行李坐上了南下的火車,憧憬著美好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