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左邊短發的女孩你往中間這個男孩靠近一點兒,最右邊那個漂亮的女孩你別扭著頭往那邊看,你朝我這邊看過來。”羅師傅幫他們拍照時,見詩敏和汪建站立的位置中間隔了太遠,雅麗的頭總是朝汪建那邊瞧。
“好,就這樣,大家喊1,2,3……”
羅師傅嚴肅的臉上露出一絲職業性的微笑,耐心地給他們拍照。
照完相,大家嬉笑著從照相館裏出來,沿著一條小巷子深處走去。詩敏見小莉不像剛來時那麽多話,突然沉默起來,臉上有淡淡的憂愁,猜想著一定是因為雅麗和大北兩人剛才略顯親密的合影,讓她吃醋了。
剛才照相時,詩敏和汪建兩人在照相師傅的輕聲吩咐下,才稍微靠近一點兒。其實,別看詩敏表麵上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其實心裏還是挺在乎的。
不過也的確如此,雅麗今天和往日不同,她主動要求和男同學合影,平時的她特別不近人情,總是一副傲慢無比的樣子。
詩敏見雅麗滿麵春風,一顰一笑間彌漫著一股青春的氣息,像是換了個人一般。青春靚麗的她,確實很討男同學喜歡。
雅麗聰明漂亮,家境優越,她的父親是礦裏機修廠的廠長,母親是學校的音樂教師,有兩個哥哥,家裏人都像寶貝一樣把她捧在手心裏,況且她姑父是學校的校長。平時雅麗冷若冰霜,拒人於千裏之外,班裏的同學暗暗地給她取了個綽號——“冰美人”。
雅麗和汪建走得很親近,小莉實在看不下去,就拉住詩敏的手故意走在最後麵,輕聲地對詩敏說:“你不是很喜歡汪建嗎?
為何不主動和他說話?我都看出來了,汪建其實是很喜歡你的。”
詩敏聽後臉頰緋紅,她條件反射似的搖了搖頭,低聲說道:“我配不上他,你看他們倆多配。”詩敏說著指了指前麵,雅麗和汪建正津津有味地聊著什麽。
小莉還想繼續說下去,詩敏立即製止:“快去追你的大北吧!
他在等你。”
小莉朝前麵一望,大北正好喊她,剛才的不悅隨風而逝。但小莉還是故意拉長著臉:“不想理他。”
大北轉身過來牽著她的手,小莉撒嬌嘟著嘴站在原地不動。
大北在她耳邊說了一句什麽,小莉甜甜一笑,就乖乖地跟著他走。
這時,一個頭發花白、髒兮兮的乞丐走到詩敏麵前,在歲月的侵襲下,他的身體彎成了一張弓。乞丐拄著拐棍,臉上流露出可憐的神情,很艱難地伸出手來向詩敏乞討。詩敏有些驚慌失措,她停下腳步,迅速從包裏拿出錢遞給他。隻見他把頭低到塵埃裏去,口裏默默念叨著:“保佑……保佑……好人一生平安!”
詩敏望著這個老人,頓生一陣心酸,他的年齡這麽大,身體這麽差,還要自已出來,難道他家裏沒有人養他嗎?
眼前這個年邁的乞丐,讓詩敏想到了外婆,自已從小是外婆帶大的。在模糊的記憶裏,外婆總是怕她吃不飽,因為舅舅家有好幾個小孩,生活比較貧窮,煮米飯必須加紅薯才夠一家人吃。
那些表哥吃得又多又快,專門挑米飯吃,外婆就會先把她的米飯裝好,這樣她才能吃得飽,頓時在外婆家的點點滴滴湧上了心頭。
時光飛逝,備覺恍惚,此時此刻,她特別想念外婆,不知外婆現在過得如何?
詩敏沉浸在自已的思緒裏,直至墟上喧囂的叫賣聲在耳畔響起,她才從中回過神來。墟上人聲鼎沸,各種叫賣聲夾雜在一起,像是有無數隻蜜蜂盤旋在頭頂,嗡嗡直響。賣豬仔的攤位上,很多小豬仔被裝在籠子裏,有黑色的,也有白色的,還有黑白相間的,五隻小豬仔擠在逼仄狹小的籠子裏,嗷嗷地嘶吼著。
這時,一陣尖銳的哭聲從不遠處傳來,詩敏他們循聲望去,隻見一個婦女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泣著。圍觀的人群中,有人搖頭說:“這沒良心的小偷太壞了,人家買豬仔的錢也偷。
可憐呀!”人們七嘴八舌地痛罵那些好吃懶做的小偷。
一個中年婦女扶著坐在地上哭泣的女人說:“妹子,錢丟了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兒,我們回家吧!”
她坐著不起,一臉絕望地說道:“哎!我那買豬仔的錢還是借來的,現在豬仔沒有買到,錢又沒有了,這該如何是好呀!”
圍觀的人安慰她:“別哭了,別把自已的身體急壞了。”
這時,一個敦厚樸實模樣的中年男子走上前,安慰道:“大妹子,我這裏隻有一點點錢,你先收下吧!”中年男子的這一舉動,讓女人頗為感動,隻見她爬起來就對他鞠躬。
詩敏見這情景,很受觸動,她想起母親有一次領到工資,一臉幸福地回到家裏,心裏正盤算著如何使用這筆錢時,一摸口袋卻發現錢不見了。那麽一點血汗錢不翼而飛,讓母親一下子憔悴了很多,她連續兩天不吃不喝。後來還是在舅舅的開導下,母親才恢複了精神。那時家裏窮,一份工資對於他們這樣貧寒的家庭至為重要。
“詩敏,我們走快點兒,去吃魚粉!墟上有很多小偷,你們小心自已的錢包!”可兒催促他們並提醒著。
於是,他們幾人議論紛紛著繼續往前走。走出一段距離後,詩敏突然對小莉說:“等下我。”隻見她幾下快步重新走到那個婦女麵前,把手裏的那點兒錢全部給了她,接著說,“你快去買豬仔,現在的錢夠了吧!”
那婦女臉上掛著淚,一個勁地點頭:“謝謝!謝謝!”
小莉見詩敏陡然間跑向那個哭泣的婦女,就知道詩敏要幹什麽了,她轉身對一旁的汪建說道:“詩敏很善良,心腸又好,剛才見到乞丐也很同情。”
“詩敏她人真是不錯,性格溫柔、樂於助人,熱情大方,隻是高考失利對她的打擊很大。”汪建這樣說著,一邊溫柔地看著詩敏跑過來。
詩敏笑著追上他們。他們問她去幹啥了。
“她呀,又是去學雷鋒了。”小莉笑了笑。
他們看見幾個小混混在市場裏遊來**去,可兒細聲告訴他們要小心那班人。剛說完沒多久,就看到一個小混混把手伸向一個婦女的背包裏。可兒叫他們不要作聲,這班人身上有刀。
可兒帶著他們趕緊離開了,怕那幫人發瘋時惹禍上身。
市場上有剛剛出籠的熱氣騰騰的白麵肉包子、酸菜餡包子、餃子等。不遠處一陣濃鬱的魚香味飄來,他們聞到,迫不及待地來到好吃的魚粉攤位前。
“老板,來十碗魚粉。”可兒喊著帶他們進入一間房裏。老板見一下子來了這麽多人,熱情地招呼他們坐下。
“我們隻要八碗就夠了。”周子洲說。
“來十碗吧!男同學多吃點兒,今天我請客。”看可兒如此豪爽,他們也就不客氣了。
“可兒,你是怎麽來到這兒上班的呀?”王芳好奇地問,其實他們都想知道。
“我聽說你是找了婆家才安排了工作,是嗎?”雅麗單刀直入,一旁的同學聽了都捂著嘴笑。
“我才不是。但我同事肖靜華就是這樣的,她也是礦上子弟,高我們一屆的。”李可兒說的肖靜華,他們都認識。可兒氣憤地說:“礦裏那些人亂傳,說我是找對象換取工作。其實是我舅舅幫我弄到招工指標的。”
詩敏聽她這麽一說,想起自已家也有一個遠房親戚是當官的,隻是世事蒼涼,窮居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
他們正聽得津津有味時,老板娘將煮好的魚粉端上桌,隻見湯粉上漂著一層紅彤彤的辣椒油。他們幾個見了,不由得異口同聲地喊道:“哇!一定很好吃,魚香味兒很濃!”
“你們來對了,我這裏的魚粉,都是用鮮活的鰱魚加冷水熬一整夜,把魚的鮮味、營養全部熬出來,直到香味陣陣飄出來,然後加入油炸辣椒粉、薑末、豆油攪拌,小火溫煮至少一小時,再加入食鹽、味精、蔥花末,最後倒入適量的茶油,這魚粉湯就製成了。這是不是美味呀!”
“是呀,真是秀色可餐!”田大北忍不住吞口水,急不可耐地端起一碗粉說,“我先吃。”
他夾了一口放進嘴裏,他們目不轉睛地看著他。他連續吃了好幾口,一副沉醉其中的神情。“好吃!進口覺辣,辣中有甜,鮮香撲鼻,沁人心田,真是不可多得的鄉間美味!”田大北吃著魚粉,讚不絕口。
他們幾個也快速地吃著,魚粉辣得他們直呼氣,卻又十分爽快。
“哎!這魚香味兒仿佛從我毛孔裏滲進身體,這魚湯香辣,你看這米粉晶瑩透亮、滑嫩爽口,魚粉上還漂浮著幾塊兒鮮嫩魚肉和壇子菜,真是太好吃了,它辣嘴不辣心,讓人還想吃。”大北又讚不絕口地道。
“你們三個男生把那兩碗魚粉也吃完。”雅麗叫周子洲他們吃。
不一會兒工夫,疊整十碗魚粉連粉帶湯就被一行人吃了個精光。
他們吃完不舍得走,還坐在那裏聊天,外麵的客人不耐煩地進來望著他們。
“走吧,外麵還有人在等位!真的好好吃。”小莉見外麵站著好幾個人,她要去結賬。可兒不讓,說來到她這兒,肯定是她請客。
詩敏的心情很好,她感覺汪建在關心她,她吃魚粉時,他會提醒她喝開水,還叫她吃慢點兒,別燙著。他們雖然不怎麽說話,但詩敏感覺到溫暖。
雅麗有點兒吃醋,她又瞟了一眼周子洲,見他雙眼盯著詩敏,她臉上陰沉沉的。
下午,他們在墟上轉了一圈,走進了一家書店。
詩敏看到了一本她很喜歡的小說《簡·愛》,她翻了翻,愛不釋手,可剛才把錢都給婦女了,隻能下次再來買。լ
看到小莉和大北這對小情侶,他們門當戶對,雙方父母又很滿意,真是一對幸運兒,讓所有人都羨慕。
詩敏每每想起自已的處境,就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努力,隻有改變現狀,變得更好,自已才有資格去和喜歡的人在一起。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