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 母子鬥法

這些閑言碎語,多了的話,也會累積成一股驚人的力量,三人成虎,便是這個道理,關秀秀也不能等閑視之。

隻是流言固然讓人氣惱,最讓她惱怒的卻是另外一件事情,這段日子忙於家事,對郭豆豆疏於管教,郭豆豆在那一群小兒的追捧下,竟成了這般霸道的‘性’格,隨隨便便的搶奪他人之物!

若是繼續發展下去,郭豆豆還不知道要成了什麽樣子,關秀秀沉著臉,兒子是她懷胎九月所生,剛生下時那麽小小的一團,她不辭辛苦,一把屎一把‘尿’拉拔這麽大,若是兒子就此成了紈絝子弟,她絕不允許。

關秀秀握著椅子扶手的手漸漸收緊,手背上青筋暴突,看了眼低著頭縮在一旁的郭管事,她驀然做了決斷。

她把郭管事曬在一旁,鋪紙研墨,斟酌著用詞,仔細的書寫著:——豆豆回來後,在下人家的小兒們的追捧下,變的愈發霸道,竟做起了攔路搶劫的勾當。

——愚媳以為,若是一直在京中成長,浸在富貴鄉中,當可成長為翩翩佳公子。

——或是居於鄉野之中,安於貧困,也可磨礪出堅韌的‘性’格,成為頂天立地的好男兒。

——唯怕如此,居於富貴中,身旁之人卻又盡不如他,早早明了等級區別,自幼養成了驕縱跋扈的‘性’子,自以為老子天下第一,最是要不得。

故而,愚媳有一不情之請……

吹幹上麵的墨跡,關秀秀把信紙仔細的封好,遞到了郭管事麵前,盯著他的眼睛吩咐道:“把這信盡快的送到學士府,要公爹親啟。”

郭管事愣了下,隨後接過信箋,沉穩的道:“小的馬上就去安排。”

隨後的日子,關秀秀依然忙碌著年底諸事,隻是不論多忙,也要把郭豆豆拘在身前,隨他胡鬧,隻是不許跑出自己的視線。

到了年關,關秀秀的一番忙碌終於有了回報,關秀秀帶著郭豆豆,陪著父母過了一個好年,送了灶神,迎了財神,又看了村子裏鬧的社火。

到了正月初八,郭浩儒的回信終於從京城中抵達,關秀秀迫不及待的打開信,上麵的字很少,每一個字卻都力透紙背,字字如鉤,顯然郭浩儒寫的時候十分認真。

吾兒思慮甚是周詳,大可放手去做。

關秀秀雙‘唇’抿緊,其實她早已經打算好了,就算郭浩儒不同意,她也會一意孤行,事關郭豆豆,哪怕前麵是一座山,她也要親手搬走。

現在有了郭浩儒的允許,她行將做的那事卻更有底氣了。

關秀秀又候了幾日,正月十五帶著郭豆豆進了安肅縣城看了‘花’燈,和舅舅家小聚,回來後,立刻把郭田叫了來。

郭田聽完自家‘奶’‘奶’的打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一臉的不敢置信:“這,這——”

關秀秀有了郭浩儒的親筆書信在手,成竹在‘胸’,她拿出書信,在郭田麵前一晃而過“照辦吧,郭管事。”

郭田深深的看了郭二‘奶’‘奶’一眼,恭敬的低下頭:“是。”

轉日,郭管事便從外麵帶回來一隊匠人,直奔郭家舊宅而去,稍事修繕後,沒幾日,關秀秀帶著郭豆豆搬了進去。

母子二人,身無長物,沒有帶仆役婢‘女’,她原本的綾羅綢緞也壓了箱底,金銀首飾俱都留在了關宅之中,換上青衣布衫,隻用一根木釵鬆鬆的挽了發髻,關秀秀便如同這莊子上最普通的一個‘婦’人。

郭豆豆亦是如此,過於奢華的衣物都被留了下去,隻帶了幾件剛做的粗布衣物。

郭田並不敢完全放手,收買了郭家毗鄰的兩戶農家的房子,叫關秀秀自京中帶來的家人住了進去,一左一右,把郭二‘奶’‘奶’和孫少爺護在了當中。

關秀秀也知他所為,卻沒有出言反對,她是要磨練郭豆豆,卻也沒有打算把自己置於危險之中。

到了郭家的第一個晚上,關秀秀摟住郭豆豆,睡在郭誌彬那張不大的木‘床’上,心情異常的安穩,看著外麵的明月,下意識的想著,郭誌彬此時到了哪裏,若是知道她的做法,怕是會反對吧。

郭豆豆年紀小,還不知道自己即將麵對怎樣的生活,白日裏忙忙碌碌,換了新住所,還當做是一個新遊戲,跑前跑後,極是歡喜,現下卻累極而眠,小臉嘟嘟著,兩隻手捉住關秀秀的衣襟,拱在她懷裏,極是可愛。

關秀秀的心都化作了一灘水,她伸手攬住了兒子,為了郭豆豆,她什麽都肯去做,哪怕重回清貧。

關秀秀久未做活,剛一上手,還有些生疏,費了好大勁才生起爐子,好不容易做熟一鍋粥,郭豆豆卻嫌棄是糙米,不肯吃。

他雙‘腿’懸空在椅子上打著晃,睜著一雙大眼睛,亮亮的看著關秀秀,嬌嬌的叫道:“姆媽!我要吃小包子,咬一口好多水的!”

關秀秀眉‘毛’揚起,慢條斯理的吹涼了自己麵前的粥,不緊不慢的喝著,郭豆豆撇了撇嘴巴,叫道:“我去找外祖母,她一定會給豆豆吃的!”

說著,小豆丁費力的爬下椅子,捯飭著兩條小短‘腿’,撒歡的向著‘門’外跑去。

關秀秀啪的一聲放下碗,兩步追上了郭豆豆,一把將他拽住:“你外祖姓關,你姓郭,怎好意思去蹭飯吃!”

郭豆豆的嘴巴一憋,一下嚎哭出聲:“我不管,我就要吃小包子!”

關秀秀眯起眼,巴掌揚起又放下,末了,端起了一盆昨日換下的衣服,把大‘門’一鎖,自顧的去了河邊。

河邊已經聚了許多的大姑娘小媳‘婦’,一人一個木頭‘棒’子,捶的正歡。

關秀秀也不往人堆裏紮,尋了個平平的大石,埋頭洗起衣服來。

‘婦’人們見了,‘交’頭接耳竊竊‘私’語,都不知道關家這個被休回家的小‘女’兒在做什麽。

“看吧,裝了幾日‘奶’‘奶’裝不下去了,穿成這副模樣,一看就知道是被休回來的!”

“休要‘亂’說,那關家長子也是做了知縣的,關家二叔又素來疼這個‘女’兒,怎會舍得她做粗活?”

眾說紛紜中,關秀秀洗完了一盆衣服,她用手背抹了把汗,端起盆往家行去,打開了院子‘門’,微微一怔,郭豆豆正背對著她玩著自己的小木船,聽到聲音,大眼睛瞪了一眼,又快速的轉過身子,關秀秀敏銳的聽到了小兒子的一句低語:“爹爹你怎麽還不回來——”

關秀秀好笑的‘插’好‘門’,又把衣服曬在了曬衣竿上,端著木盆向著屋子裏走去,在‘門’口腳步一頓,桌子上一片淩‘亂’,郭豆豆的那碗粥被掀翻在地,碗也碎了,瓷片浸泡在米湯之中,仿佛無聲的抗議。

關秀秀臉一沉,果真是有些慣壞了。

到了中午,關秀秀和了麵,蒸了一鍋金黃的小米發糕,早上沒有吃飯的郭豆豆聞到香味,忘了正在和親娘冷戰中,顛顛的跑了過來,流著口水張望著。

關秀秀蒸好了幹糧,卻一塊塊的撿到了籃子裏,並不給郭豆豆吃,而是拿出了上午剩下的糙米粥,放到了郭豆豆麵前,郭豆豆正要發脾氣,把碗掀翻。

關秀秀眼疾手快的捉住他的手,板著臉道:“你要是早上好好吃飯,現在就能吃發糕了,現在你把粥喝了,晚上可以吃發糕,要是再‘弄’翻了,那晚上就什麽都別吃了。”

關秀秀緊緊盯著小兒子,看著郭豆豆的眼珠子轉了一圈又一圈,這小子‘精’的很,怕是正在權衡利弊。

郭豆豆快速的抬頭看了關秀秀一眼,順溜的爬下了椅子,直接跑向了幹糧筐,關秀秀啼笑皆非,幾步上前,搶先拿起了幹糧筐。

和郭豆豆一模一樣的杏眼轉了轉,關秀秀兩根手指捏起一塊發糕,細嚼慢咽著,俯視著探手才到她腰間的小兒子,笑眯眯的道:“這發糕真好吃呢,又甜又香。”

郭豆豆小嘴嘟嘟著,忿忿的瞪著關秀秀,驀然轉身,跑到了飯桌前,踮起腳尖,小爪子狠狠一推,那碗糙米粥瞬間撒了滿桌。

關秀秀口中一停,忍不住低聲咒罵,行啊,小子,有種就和老娘作對到底,看看胳膊能不能擰過大‘腿’。

母子二人開始了冷戰,關秀秀也不去管郭豆豆,自顧的做著家事,她準備把院子裏的菜園重新開墾出來,邊上的‘雞’籠也要修一修,過兩日捉兩隻‘雞’來養。

郭豆豆則是不時的抬眼看一眼關秀秀,那小模樣極是委屈。

說到底,郭豆豆今天敢連續兩次掀了飯碗,都是因為第一次不肯吃飯時,關秀秀沒有責打他,而趁著關秀秀出‘門’,打碎飯碗,關秀秀回來也沒有什麽表示。

這樣的母親,對於郭豆豆來說,是新奇而陌生的。

往日裏和祖父祖母住一塊的時候,郭豆豆闖了禍,關秀秀的大巴掌可是毫不含糊,現在想想,他的小屁股還疼著呢。

不過,豆豆真的好餓啊,那種黃黃的糕沒有吃過,但是聞著好香。

關秀秀則是一邊鋤草,一邊默默的背誦著兵法,凡屈人之兵,攻心為上,武力次之。

咳咳,其實當初起書名的時候考慮過相夫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