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敢。”

溫婉的聲音陡然淩厲起來,一堂的門被推開,眾人齊刷刷的看向走進來的女子。

不過十八九的年紀,和他們相仿,穿著一身樸素的衣裙,容貌卻極為明豔,逆著光進來,那一身泰然的氣勢卻叫人看著生畏。

柳文卿看著來人,瞳孔微縮。

她怎麽來了?

眾人愣怔的瞬間,唐夜已經走到他們的鄧遜和柳文卿的中間。

“你是……”

唐夜打斷鄧遜的話:“身為梅景澄先生的弟子,你毀壞他人東西在先,出言不遜在後,又設計侮辱他人尊嚴,這位公子,你如何敢進的了這私塾?”

她一字一句沒有半分汙蔑了鄧遜的。

鄧遜被女子銳利的眼神看的心裏發虛,忍不住後退一步,卻又突然反應過來,自己為何要怕一個來曆不明的女子?

穩了穩心神,他盯著唐夜嗬斥道:“你是何人,竟然敢闖先生的私塾,還在這裏質問我?”

唐夜卻隻當沒聽見,將柳文卿護在身後,彎腰撿起地上碎裂的墨塊兒,至於那些墨渣,卻是無用了。

鄧遜被人無視,臉色一陣難看,伸手就要拽她的衣袖,還沒碰到便被柳文卿擋了過去。

甩了甩手,鄧遜又問:“問你話呢,你這女子,怎麽如此不識禮數?”

“嗬。”她冷笑一聲,轉頭看向鄧遜:“若說禮數,誰有能同你相比?”

鄧遜被她這拐彎抹角罵的難堪:“你……你再說一遍。”

“怎麽,公子不僅不識禮數,連耳朵也不好使了。”她輕笑了笑:“那這是要去看大夫的啊,公子,我勸你快些去,免得,耽誤了醫治的好時辰。”

虧得她在天上的時候同雀鳥仙子常說話,這氣死人不償命的功夫,還真不是隨隨便便能成的。

改明兒回到了天上,還得好好謝謝雀鳥仙子嘞。

她笑的歡快,一隻手又握著柳文卿的手,身後的少年郎卻是不知不覺紅了耳畔。

人活這麽久,就算是新婚之夜他也未曾同自己名義上的妻子有什麽接觸,現如今女子溫軟的手就在手心。

似乎有一種奇妙的感覺在心裏瘋狂滋長,抑而不止。

鄧遜一屆讀書人,平日裏耍耍身份的威風,又是自小養在府裏的少爺,哪裏能說的過唐夜,一時間找不出一句話來反駁。

他被氣的哆嗦,直接坐在椅子上指著唐夜:“你,你和柳文卿是什麽關係?”

一眾學生忍不住看向兩人。

從這姑娘一進門兒就護著柳文卿,這會兒兩個人還握著手。

之前就聽聞柳文卿家的奶奶給他買了房好媳婦兒,該不會就是這個姑娘吧?

唐夜很快就印證了她們的想法:“我是他娘子。”她絲毫不羞的承認。

柳文卿被她的大膽驚的愣住,另一隻手,握著墨塊兒,仿佛僵硬了似的,

“哇哦,原是文卿兄的夫人,真是失敬失敬啊。”

“文卿兄好福氣,能有這樣一位美貌的夫人。”

……

一堂的學生們笑著起哄。

聽著這些人的笑聲,鄧遜突然吼了聲:“有什麽好笑的。柳文卿,被女人護著,你倒是受的起啊。”

這是在變相的說柳文卿是軟蛋了。

俗話說的好,是可忍孰不可忍。唐夜原本還給他留幾分麵子,如今想來,是全然不用了。

“公子,你可是嫉妒我家文卿?”她沒有喚相公了。

總覺得相公喊出來,特別的詭異。

鄧遜的心思一下子被她點出來,臉色青一陣紫一陣的有些惱怒:“你說什麽,我嫉妒他,我需要嫉妒一個窮小子。”

唐夜微微一笑:“公子若不嫉妒,為何這般找他的麻煩,方才你言語諷刺文卿的出身,卻絕口不提文卿的文采風華,這難道不是嫉妒。”

柳文卿拉了拉她的手,待唐夜轉頭看過來,他對上那雙明眸,卻又說不出話來了。

唐夜眼尖的看到柳文卿耳夾的緋紅,突然想到上次他離家時也是這般。

剛正不阿,軟硬不吃的文曲星,竟還是個純情小哥?

她忍不住笑出聲來。

對麵被他氣的胸悶的鄧遜瞪著眼眸看她,“你你你你”了許久硬是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

唐夜也不與他囉嗦了,天色不早,柳萱還在外麵等著呢。

“既然公子不否認,那便是了。”撂下這句話,她便拉著柳文卿出去,到了沒人處,方才停下來。

柳文卿低頭看著她,好半天才道:“你怎麽來了?”

唐夜將裝文房四寶的盒子拿出來給他:“給你送東西來了。”

抱著盒子,柳文卿有些不知所措:“什麽東西?”

“自己看啊。”唐夜盯著他。

柳文卿默了默,打開盒子,裏麵是一套嶄新的文房四寶,他眸色怔怔的看向她:“這是?”

“喜歡麽?”她笑吟吟的問。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這是哪裏來的?”

唐夜給他解釋了這套文房四寶的來曆,隨後又塞給他十兩銀子,苦口婆心的囑咐道:“反正你別擔心趕考的費用,這段時間要吃好喝好,明白麽?”

話落,她又默默的在心裏補了一句:你要是考不上狀元郎,我這輩子也就做不回財神爺了。

柳文卿不知唐夜心中所想,此時此刻已被她的各種關心給弄的不知所措,囁喏了半晌,方才回了一句:“好。”

待到送唐夜離開私塾,他抱著懷裏的文房四寶和十兩銀子,隻覺得有千斤重。

身為男子,不能讓母親妻兒享清福,反而要讓他們勞心勞力得去賺錢,這樣的恩情,他當真無以為報。

日後他定要更加努力的學習,高中狀元,讓她們也能夠後半生悠閑。

他站在私塾門口,女子的身影在視線裏一點一點的消失,柳文卿心中的信念更加堅定。

“柳公子,方才那姑娘,是誰啊?”小廝好奇的問。

“年紀小些的是我妹妹,年紀略長些的。”他眉心柔了幾分“是我娘子。”

他帶著東西回去。

門口的兩個小廝站在原地,還保持著方才的姿勢,好一會兒,一點一點的回過神來,相視一看:“柳公子竟然成親了!”

這下可不得壞了。

這要是讓小姐知道了,還不得鬧騰成什麽樣?

天色不早,唐夜和柳萱趕回了原初柳文山買野豬的地方。

大半隻野豬,就剩下一隻腳了,今日賣了足足三兩多一些,足夠他們大房一家子用上兩個月的了。

柳文山尋思著分一些銀子給蘇清菀,畢竟能獵到一頭野豬也有她的功勞,柳萱一把將他拽著,附耳說了兩句。

“這,不大好吧?”怎麽說人家也幫了忙的,

柳萱推著他去趕車:“怎麽不好,你就留著自己用吧,五嬸子有需不著。”

人家幾十兩銀子在懷裏揣著呢,可不差他們家這點兒銀子。

柳文山拗不過自家女兒,思來想去還是回去先和媳婦兒商議商議,畢竟是大事情。

柳萱坐到後車板上,唐夜盤算著自己還剩多少銀子。

老太太給了十兩銀子,賣靈芝賣了四十兩,給了柳文山十兩,柳萱五兩,買了套文房四寶五兩銀子。這麽一算下來還剩三十兩銀子呢。

見唐夜口中年年有車的說著什麽,柳萱覺得好奇,卻也沒多問。

回家的路走到一半兒,唐夜忽然想起來一件事兒,給蘇清明買的衣服忘記了。

糟心啊!

她捂著臉,頓覺無奈。

柳萱看過去,有些擔憂:“怎麽了,嬸子?”

唐夜撇著嘴,一臉煩悶:“我忘了給清明買衣服了。”

柳萱還以為是什麽事兒,不過兩件衣服的事情。

“我還有幾件小時候的衣服,顏色暗的,清明應當能穿上,回頭我給你拿了,你送去就是。”

農村人家,所謂大穿新,二穿舊。

為了給小娃娃適合的衣服,布料的顏色多數都是灰撲撲的暗色,這樣一來,不論男娃娃女娃娃都能穿,也不會遭人說道。

唐夜點頭道謝。

掙了幾兩銀子,柳文山的心情格外的好,連帶著趕車的速度都快了不少,天沒黑便到家,正好能趕上晚飯。

柳萱趁著沒吃飯的空兒黑唐夜拿了小時候的衣服,兩個人比劃了一番,衣服並不小,蘇清明又瘦瘦的,定然穿的上。

“柳萱啊,這次去城裏帶了什麽點心回來啊。”錢氏笑嗬嗬湊到二人眼前問了句。

一聽到“點心”兩個字,柳天賜,柳天恩直接就從屋子裏竄出來,扒拉在柳萱的兩邊,嚷嚷著要點心。

柳萱卻是難得好脾氣的將一小包點心拿出來給兩人分了去。

得了點心,柳天賜高高興興的回了屋裏,柳天恩卻不高興的扒拉著錢氏,嘴裏嚷嚷著還要。

錢氏寵溺這兒子,自然想要繼續從柳萱那兒在摳搜些。

正巧,柳蓉從屋子裏出來,一見錢氏恬著臉看向自家姐姐,便知道又是個不要臉的了。

她笑吟吟的走過去,隨手將柳萱的包袱打了個結:“姐姐,你那點兒零花錢買的點心就那麽一些,還是省著點兒吃吧,畢竟是自己一點一點兒存起來的,就算是給別人,別人也沒著恬臉要的道理。三嬸兒,你說是不是。”

她看向錢氏。

柳天恩還在嚷嚷著,錢氏卻被她這一番話說的臉上臊得慌,哪裏不知道這丫頭拐著彎罵自己沒臉沒皮呢。

“不過幾塊點心罷了,真以為什麽好東西呢,誰稀得。”說罷,她氣衝衝的拽著柳天恩走了,分給柳天恩的糕點,依舊由他抱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