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8 心跡

像這種見不得人的小伎倆,若想達到預期效果,耍起來一定要夠狠,還要夠……賤。這個說起來不好聽,不過有句話叫人至賤則無敵。玲瓏不想讓麗妃成為三皇子的母親,但也不想知她於死地。

當然,如果能讓她永無翻身之地也許能省去以後許多麻煩,先不論玲瓏有沒有這個本事能在上官太後手下除掉麗妃。一個沒什麽大仇大怨的人,何必勞心傷神。所以想了一個不高端但很有可能奏效的辦法。

皇帝沒有說不許麗妃養孩子,缺的隻是一個理由,什麽借口都好。再僵持下去,玲瓏怕上官太後還有後招,到時候真的接不下來就糟糕了。

她一咬牙,藏袖管裏的手在膝蓋上掐了一把,疼得眼淚都冒了出來。

皇帝、兩位太後還有眾嬪妃浩浩湯湯踏入殿中。許多妃嬪會算好時辰在殿外接駕,與皇帝太後一同進來,殿中的嬪妃聽到太監唱報本也該出去迎駕,但貴妃和麗妃忽起爭執,殿中人都看傻了眼,麗妃更如石化了一般不知所措。

可想而知外麵的人進來看到的是一幅什麽樣的景象。

皇帝見玲瓏眼圈發紅歪在地上,身旁的宮女圍上去,也是一愣。

“玲瓏!”他大步流星走過來,甚至用了很少在別人麵前叫起的名字喚道。

玲瓏自己一個機靈,本來沒覺得有什麽,可被他這麽一叫手心都出汗了。

李太後擔心道:“這是怎麽了,貴妃為何會跌倒在地上!”扶著她手的雲清姑姑也忙過來要扶玲瓏,皇帝已經先一步抱她起來。

素蓮跪道:“啟稟太後娘娘。方才麗妃娘娘以下犯上,要打貴妃。”

李太後眸色一凜,嬪妃們神色各異,皇帝麵上已經覆上一層薄霜。看了麗妃一眼。似乎在等她解釋。

麗妃雙腿一軟,也跪了下來。

嬪妃中越出一人,驚道:“怎會如此!麗妃就算再對貴妃娘娘不滿,也不該以下犯上,貴妃娘娘身上有傷。定是方才牽到傷處了。”

說話的正是華氏。擔心非常望著玲瓏。皇帝目光中多了幾分責備之意,麗妃唇都白了,李太後問道:“貴妃,你感覺如何。你的宮女說的都是真的?”

“臣妾......沒事,麗妃她......”她聲音發顫欲言又止,微微低下頭。

皇帝目光一沉,掃過原來在殿中的幾個嬪妃還有麗妃身邊的蔣珊珊。蔣珊珊低頭不語。其他幾個本也不敢應聲,怕禍從口出。卻扛不住皇帝的目光,有聲音懦懦道:“方才見貴妃和麗妃娘娘說話,臣妾不好打擾,不知為何麗妃娘娘一怒居然把貴妃娘娘推在地上......”

“麗妃揮掌打了貴妃......”

皇帝皺了皺眉,冷冷道:“先扶貴妃回去,把太醫找來。”轉頭看著麗妃,一字一頓道:“麗妃目無尊上,屢教不改,降為婕妤,閉門思過。”

上官太後急道:“皇上!單憑個宮女和幾個妃子一麵之詞,如此處罰是不是太重了,易蓉不會無緣無故與人爭吵,怎不見得是貴妃......”

玲瓏心頭震**,她本來想弄出點事,讓太後無顏再提起將孩子給麗妃之事,沒料到皇帝就要這樣給她降位。

“母後。”皇帝冷幽幽的目光朝上官太後飄去,語氣緩慢而沉穩,“皇後還在時朕就已經寬恕過她多回,亦是看在母後麵子上,母後還要為他求情麽?”

七夕夜宴是辦不成了,皇帝抱玲瓏回到住處,馬上叫來何太醫。

何太醫捋著白花花的胡須,就著燈光細看玲瓏膝蓋上的傷口,慢悠悠道:“娘娘摔倒時磕到了......”

皇帝翻開玲瓏的青絲綢褲,麵無表情道:“哦,隻有磕傷?”

膝蓋一側紅腫的皮膚上赫然是兩道月牙一樣的指甲印,深紅色的皮膚發紫,滲出血斑點點。玲瓏咽了口唾沫,何太醫繼續捋了捋胡子道:“是摔傷,沒有了。”

皇帝一笑,道:“賞,去寫房子吧。”

玲瓏終於放心,撫了撫心口不禁有些竊喜,以後再也不用去上官太後那裏長跪了。上官太後大概咽不下今天這口氣吧,麗妃也會懷恨在心,可是那都是以後的事。皇帝看見她那副樣子,屈起手指在她頭上敲了敲。

玲瓏抱著腦袋委屈道:“皇上不懂憐香惜玉!”

皇帝又好氣又好笑,道:“貴妃的小動作依舊這般讓人猝不及防。連上官太後都不會想到貴妃會有此打算。”

玲瓏點頭謙虛道:“臣妾的小動作在皇上麵前連班門弄斧都算不上,嘿嘿,臣妾也是力所能及而已。”

“班門弄斧?”皇帝目光一寒,精光直逼玲瓏,“這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功夫,貴妃無人能及吧。”

玲瓏不笑了,道:“皇上說是就是吧。”

兩人就這樣互相望著對方,最終還是他在她那明明有怯意卻拚命隱瞞的目光下敗了下來。吩咐人給玲瓏上藥,一宿無話。

麗妃,不對,上官婕妤受罰的事雖然在內廷引起不小的波瀾,但是這些都是藏在平靜表麵下的暗湧。畢竟,麗妃有名無實的妃位已經坐了好幾年,上官太後也沒有從前的威勢能立時做出什麽讓內廷天翻地覆的事情來。

清風拂過翹起的發梢,如調皮的貓兒撓動臉頰,玲瓏不耐撫了撫臉蛋翻了個身,眼睛睜開一條細縫又無力合上,接著猛然睜開。

“這……這!”眼前所見之景並不是她在沁玉台的臥室,可是她最後的記憶明明就是自己倒在沁玉台的睡榻上睡覺。外麵是沉寂如水的夜色,天上明月清輝灑遍大地,遠山連綿。

“別慌。是朕帶你上來的。”低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玲瓏嚇得都快飆淚了,回頭埋怨道:“皇上這是在捉弄臣妾嗎!”

皇帝盤腿斜靠在大紅縷金引枕上,身上穿得極隨意,白色的寬袍衣襟微敞。露出小片精裝的胸脯。手上還托著酒樽,玲瓏才發現原來自己剛才是枕在他腿上。

環顧四周,他們應該是身處一座樓閣上,四周通透,竹簾全都卷開。外麵的月光肆無忌憚傾斜而下。地上鋪著厚厚的氈子,不遠設有軟榻,紅帳依依,風卷微動。

玲瓏笑道:“皇上怎麽忽然把臣妾帶來雲天瓊樓。大晚上的還偷偷過來,可嚇到臣妾了。”

皇帝摟過她的腰肢,手掌隔著寢衣輕輕撫弄,玲瓏乖順靠在他懷裏。

“來喝口酒。”酒樽被送到玲瓏唇邊。她舔了舔,嚐出些味兒來才抿了一口,好笑道:“怎麽皇上也喜歡起喝這些果子酒,不是嫌太甜麽。”

仔細品嚐其中滋味,似乎還是林鬆那家小酒館的,不知道是不是皇帝派人去那家酒館買來的。

“嗬,偶爾嚐嚐也不錯,玲瓏,你為什麽這樣愛吃這些甜的發膩的東西?”

四下無人,他叫她的名字顯得親切,玲瓏皺了皺鼻子,道:“沒有為什麽,覺得滋味好吧,皇上不覺得可口,我吃下去卻覺得滿足。”想了想,又“哈哈”笑了兩聲,“大概隻有齊王知道臣妾的樂趣在哪裏。”可惜齊王疏遠她已經很久了,男女大防也很少見麵,而且她也沒多少時間再做東西滿足口腹之欲。

皇帝也笑了起來,少了平日的嚴肅和拘禮,多了幾分輕鬆的神態,“嗬,瞧你,都是兩個孩子的母親了,怎麽還像個孩子一樣。”

玲瓏瞧今晚氣氛不錯,大膽哂笑道:“誰說了愛吃糖就像孩子的!”她起身走到窗前,歎道:“臣妾頭一回在雲台瓊樓看見滿月,果然高處不甚寒啊。”

身後的聲音沉沉響起,“還記得那年你剛承寵,朕帶你來雲台瓊樓散心?”

玲瓏點頭,仍然望著遠處的山,隨口道:“皇上倒是沒有辜負臣妾,一直遵守諾言。”

他放下酒樽,上前再次環住他的腰身,問道:“朕帶你欣賞開闊之景,是希望你能忘掉許多不開心的事,如今看來,你還是有許多心事難以忘懷。”

玲瓏不說話了,皇帝繼續道:“你和朕賭氣這麽久,就不打算和朕說些什麽麽?”

涼風劃過耳邊,玲瓏轉身將他推開了些,他也不介意,定定看著玲瓏。

“臣妾無話可說。”

皇帝笑了一聲,笑聲如同寒霜一樣清泠泠的,慢條斯理道:“朕幫你說。你一定還在介懷族譜和朕封你為貴妃的事。朕難道對你不夠好?你的心情你的家人,無一不替你著想。若不是朕寵著你,容忍你別扭的脾氣,你能活到今日?”

玲瓏望著他帶著些許輕蔑笑意的有一刻惘然,心底似乎被風吹得涼透了,片刻著實忍不住,冷笑譏諷道:“於是臣妾該對皇上感恩戴德。”

他瞧了玲瓏一眼,道:“至少你不應該一副朕委屈了你的樣子。”

玲瓏愣愣看著他,看著看著目光就模糊起來,這回真強起來,硬是忍住了。

皇帝一看她這副模樣倒有些惻然,但打定主意今天一定要讓她說出實話來,耗了兩年,就算她不累他也膩了她處處留心思的樣子。

他目光沉斂,道:“感恩戴德就不必了。朕不需要你有多順從,雖然你留在朕身邊也並非心甘情願。可朕讓你成為貴妃為朕統領內廷,一直都寵愛你,你也不該把朕當成敵人一樣,處處防著,你那些活動小心思用在別處就算了,倒全招呼到朕身上。”

他完全不會想玲瓏會心另有所屬,她從十歲就入宮,宮禁森嚴她能遇到的男人隻有他一人,不過她會有心結。

他也不知道,正是這種極其不平等的關係,讓玲瓏本身就很缺乏安全感,因此當得知自己的整個世界都可以因他傾覆時,心裏的患得患失越發嚴重,也越發小心。

玲瓏鬱結難解,愣了半天,淚水還是無聲落下,苦笑道:“並非心甘情願?哈,不是心甘情願我怎麽會允許你身邊有許多不同的女人,允許別人生下你的孩子,允許你無聲無息地篡改我的命運!”她眼裏有些許自嘲,“九郎,我問你,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會不會為我流一滴眼淚,還是祭奠過我以後,轉身又會摟起別的女人?”

這回輪到他怔住,沒想到她也有感情熾烈的時候。她總是淡淡的,知道如何恰到好處地表現自己的喜愛,正如他一樣,知道怎樣的情意能讓女人得到滿足又不至於過分,似乎有一個固定的範圍,不曾踏出一步。

她第一次主動不用敬稱稱呼他,沒有纏綿悱惻和嫵媚嬌柔,卻帶著近乎視死如歸的決絕。

那一晚的談話應該算是不歡而散的,因為發怔以後,皇帝沒有給玲瓏任何答案。玲瓏早知道問出以後是這樣的結果,覺得有些心灰意冷,厭惡現在的一切,對他也前所未有的冷淡起來。

除了對孩子們還親切些,便是他怎麽溫言哄逗也總是淡淡的。對著內廷一幹嬪妃更是乏於應付。說來奇怪,那晚吵架之後,皇帝越發變得愛來找她,愣是連著一個月多月對他冷臉他也不走。

回京時又讓玲瓏和他同乘,一路上玲瓏一句話也沒有,他表麵上是在看書,實際上不時凝視玲瓏,玲瓏知道也不點破。就這樣晚上他還跑到清寧殿來。弄得玲瓏忍不住暗自納罕,這人該不會是M體質的吧,怎麽以前就沒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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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還是沒出來(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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