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1 遇襲

李府中尚有李太後的出閣前居住的閨樓,李太後回府省親就住在那裏,玲瓏在李府中沒有閨房,但因身份特殊住處被安排在李太後的居所隔壁,方便她早晚請安侍奉。//

於氏自然要過來陪女兒,還帶了玲瓏父親的那個妾室來給玲瓏請安。妾室名倩娘,比玲瓏年紀大不了多少,居然還懷有身孕。給玲瓏請安時低眉順眼的模樣,於氏隻輕輕瞟她一眼冷笑,明知道她懷孕還讓她跪在地上,徐徐地與玲瓏聊天說話,仿佛她不存在一般。

那倩娘也是真能忍的,跪得臉都發白了還是一聲不吭。玲瓏見她身上穿的都是簇新的衣裙,頭發也梳得整齊,心底歎氣,難怪於氏總不希望她過問家裏的事,這倩娘眼看倒似挺得她父親喜愛的,娘親雖能拿捏她,背地裏肯定沒少傷心。

李太後回家的是為了將軍,並不打算在李府久留,而是掩人耳目與將軍一起去林鬆李家的別館修養。

玲瓏也沒有打算在李府久留,隻陪太後做做樣子,皇帝不在京中,內廷不能一下就沒了主事,她還是要回去的。

歸省三日後清晨,李太後和將軍扮作平常人家模樣,驅車從李府角門出去。玲瓏亦與白蘞一起乘坐馬車緊隨其後,為太後送行。

其實送行是玲瓏自己要求的,在李家和在宮裏一樣,總要時時拘著,但畢竟是出宮了,總讓人心裏癢癢的,她隻想稍微透透氣。李太後很理解她的心情,所以讓她跟在後麵送他們出城。

玲瓏自己心裏盤算著,送了太後應該還有些時間在城裏逛逛。不用走到街上,隔著車窗簾子瞧瞧也好。這座城她住了許多年,但她的廬山真麵目卻一直未見。

太後輕裝出行,府裏隻有近旁和太後閨閣的親近奴仆知曉。為了不使人起疑,太後這回隻帶了雲清貼身伺候,連白檀白蘭她們都沒帶去。周圍的護衛裝成家丁的樣子。

玲瓏送行也穿上尋常衣服,淺藍含灰色褙子,淺米色的素裙,衣服料子光鮮花色卻很樸素,看上去也不過是普通富貴人家出來的婦人。

城外柳色青青草色新,眼看又是一天風和日麗。不少人出城踏青。林鬆離京城近,出了城直接上官道。

和風習習吹動衣擺,將軍在車內低聲咳了兩聲,李太後與玲瓏溫言囑咐了幾句,車夫放下簾子。玲瓏退開到一旁目送。

突變就這樣發生,玲瓏根本來不及看清或說想清發生了什麽,一陣呼喝之聲忽然想起,四周樹叢中不知何時挑出十數黑影。

玲瓏驚疑四顧,護衛都發現有異,紛紛拔刀,李太後那輛馬車剛行了幾步,一道明亮的光影直射駕車的車夫,車夫應聲而倒。馬匹受驚嘶鳴一聲。一個黑衣人跳上馬車勒住了韁繩。

護衛和白蘞忙護住玲瓏上車。另一輛車上,兩個護已擁上去。變相突起,她們也隻能本能地往看起來最安全的地方鑽,玲瓏的心砰砰跳得厲害。

車上並不比外麵好多少,同樣有人來奪玲瓏她們的車,幸而一個護衛發現得快。一刀劈了搶車的黑衣人,噴薄而出的鮮血染紅了車簾,隻聽一聲馬鞭急響,馬蹄飛揚疾奔。

車廂裏顛簸非常,玲瓏一個不穩頭猛觸在車壁上,聽見白蘞驚呼一聲,便失去意識。

再轉醒時,玲瓏花了好一會兒功夫才想起發生的事,身下依然是上下起伏的車廂,耳邊馬蹄聲跌響不覺。

白蘞湊過來,小聲道:“娘娘,沒事吧。”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天色居然已經發暗了,玲瓏四肢無力支起腦袋,問道:“怎麽回事……”

話音未落車廂便被人猛敲一下,巨響震得人額角發疼。

“吵什麽吵,老實點!”

玲瓏驚恐地瞪大眼睛,這情形,外麵驅車的莫非是……玲瓏側身,借著窗簾時開時合的窗簾,看外麵騎馬黑衣大漢,裝束正是伏擊他們的那批人。

玲瓏倒吸口冷氣,白蘞忙上來捂住她的嘴。她被撞暈後,保護在側的護衛並不多,而伏擊的人顯然有備而來,不多時護衛就被殺盡,黑衣人順勢截了她們的車。

車簾上半幹的血跡顏色可怖,玲瓏掐了掐隻的手背,定定神,小聲問白蘞道:“太後……”

“有將軍在,一定會沒事,倒是咱們……娘娘。”玲瓏心中一暗,將軍傷病在身,便是在太後身邊也不知會怎樣,不過,總比她們兩個好。

白蘞唇上一絲血色也無,她跟在太後身邊很是經過些風浪,然而現在眼中也驚懼非常,全沒有了往日的鎮定。

內廷你爭我奪好歹麵上還維持著歌舞升平,刀劍無眼,白刀子進紅刀子出便是要命的,白蘞自小在內廷,哪裏見過這些陣仗,玲瓏自己也沒見過。

不知這些人要做什麽,立時沒有殺了她們,應當是要劫持。她在宮中得罪的人不少,可宮外……宮裏和宮外的勢力想來相連,難道是有人指使要趁她出宮了解了她?

玲瓏搖搖頭,思緒如一團亂麻,前方不明,那些黑衣人的來曆也不明,唯一慶幸的是白蘞還和她在一起,然而兩人能活著在一起多久也是未知數。那些人沒有綁住她們,然而隻要她們稍微發出些聲響或靠近車窗被發現,外麵的人就會以刀背敲擊車壁威脅,命懸在別人手上,玲瓏和白蘞都不敢貿然呼救,也不知道現在車行駛在那條道上。

天漸漸黑了,外麵的冷風呼呼灌進來,玲瓏和白蘞相擁取暖,然而擁得再緊也不管用,脊背泛上的冷意直傳到神經,又冷又硬。

馬車似乎放慢了速度,車上漸趨平緩,玲瓏咽了口唾沫,這幫人一路急行似乎在趕路。但隻要是人總有停下來修整的,那時候或許就是逃跑的時機。卻不及她再去謀劃。空中又是一道尖亮的鳴風之聲。

馬車陡然停了下來,玲瓏和白蘞險些滾出車去。

“有追兵!”外麵的人喊道,玲瓏和白蘞聽到卻如獲大赦。

京城天子腳下,劫持貴妃,即便是微服,一旦發現官府也會派人追查。外麵響起廝打聲。

忽然一隻粗壯帶血的手臂扯開車簾,玲瓏一驚,外麵赫然出現一個黑衣大漢,玲瓏攔住白蘞後退,然而車廂狹小。根本退無可退。大漢舉刀就朝玲瓏砍來。

她的瞳孔猛然收縮,白蘞尖叫一聲,就在她以為自己一定沒命的時候,大漢悶哼一身,搖搖晃晃倒下車轅。

外麵有人喊道:“保護娘娘!”

玲瓏一咬牙。扯住白蘞道:“咱們出去,再來一個車廂裏不好躲?”

兩人滾出車廂,玲瓏不忘拾起大漢落在地上的鋼刀,沉甸甸的,握在手裏好安心些。

耳邊聽人輕斥道:“你怎麽出來了?”

玲瓏聽在耳朵裏如遭電擊一般,竟比她剛得知被襲更戰栗,奪目的刀芒閃過,血濺四起,玲瓏愣在當場。聽人喝道:“還不快過來,呆在那裏作甚!”

腳下未動,手臂被人握住踉蹌一下到了那人身後。

先是驚愕,接著是百感交集。雖不合時宜,但危急時刻自己最想依靠的人能出來相救,心中怎能沒有欣喜感動。

玲瓏也不及奇怪本該在圍場的皇帝怎麽出現在這裏。

又一道刺芒閃過。他俊俏的臉龐麵色冷凝。眸光在夜色中精亮,解決了前麵一個黑一人又流暢轉身揮劍擋住即將劈在玲瓏頭頂的一刀。

箭雨就在此時密密麻麻地從黑暗中射來,皇帝拉住玲瓏的手急急閃避到馬車旁,韁繩被砍斷,先前拉車的馬早就四竄逃走。

箭雨打在車上發出“啪啪”聲,他皺眉道:“有埋伏!”

玲瓏心驚不已,聽他大聲道:“撤!”纏鬥的人中迅速有數條人影跳到他們近旁,皇帝鳴哨一身,眾人邊躲邊上馬,行動極其迅速,層層箭雨之下飛奔而去。

或許正如他所言中了埋伏,後麵的馬蹄聲不絕於耳,似有不少人馬追來,一隻箭貼著玲瓏手臂飛過,她死咬著呀沒叫出聲。身後抱住她的人將他身子壓低,輕笑道:“早叫你學騎馬的,這回後悔了吧。”

要不是情況危急,玲瓏一定會回頭給這人一拳,屁股顛簸得難受,她下意思地抓經他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臂,倒被人看扁了。

眼角瞟見白蘞也被架在一匹馬背上奔馳,馬上的另一個人竟是卓逸。

“陛下,咱們的人不夠,離營地尚有一段距離,如此下去怕被他們追上。”

留在後麵斷後的護衛不少被箭射傷,或直接被射下馬背發出慘叫。玲瓏揣緊了皇帝的手臂,聽他沉聲道:“分頭跑。”

人群就著岔路分成兩撥,皇帝帶著玲瓏和幾個護衛尋隱蔽的小路走,卓逸和白蘞那批仍走大道。夜色黑沉,小路草木遮蔽,馬匹行走艱難不一會兒後麵就有人追了上來。

皇帝拉玲瓏翻下馬,把她朝一堆高起的山石後麵一塞,道:“在這等著。”便閃身不見。

玲瓏抱頭縮作一團,知道這種時候她不出去給人添亂就是最好,卻仍不免擔心,每一次聽到利器刺穿血肉的聲音和慘叫聲都心驚非常,全身抖得厲害,今天遇到的,也許是她這一輩子最驚險的。比三王襲宮那年還要險。

終於外麵的聲響停歇了,玲瓏大氣都不敢喘,空氣裏彌漫著血腥味,溫暖的手掌蓋到她眼睛上。

“別看,跟我走。”

石頭後麵的景象有多慘烈玲瓏不知,她隻知道皇帝身邊僅餘一個護衛,未防後麵還有追兵,三人遁入林中逃走。()

231 遇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