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客棧修葺竣工。
剩下的就是取個響亮的名字開張營業了,本來這項工作應該交給家裏唯一的讀書人白黎,可白黎前前後後取了十幾個名字都被蘭顏以“俗、忒俗、忒忒忒俗”的理由駁回了。
最後,以滿腹經綸著稱的白黎哭喪著臉對蘭顏求饒:“嫂子,我真再也想不出來什麽好名了,你還是另請高就吧!”
蘭顏琢磨了半天,突然仰天長笑。三天後,從鎮上送來的“同福客棧”桃木牌子高高地舉了起來,穩穩當當地掛在了蘭顏家的客棧門口。
“好名字,真是好名字!”白黎眸子中泛著點點光彩,“有福同享有難同當,還把我們祥福村的‘福’字也給取進去了,嫂子,想不到你還是個才女!”
蘭顏扯扯嘴角,看了一眼那牌子道:“這名字不是我取的。”
“那是誰?”白懿也好奇地問道。
蘭顏聳聳肩,輕吐出三個字來:“寧財神。”
“寧財神…”白黎低吟,“是誰?他為何又要幫嫂子去客棧的名字?”
蘭顏笑而不語,捧捧腦後婦女成親後才會綰起的高高發髻無奈地說:“誰讓我是寡婦?剛合適又要開客棧,我就想起這名兒來了。”
自那以後,蘭顏的日子慢慢好過起來。客棧的生意一天比一天紅火,三個孩子也一天天地長大,白黎白懿已到成年之際,模樣也越發的清秀標致起來。
每每望著五官精致、身材挺拔的白黎,越發清閑無聊的蘭顏都會犯老毛病地嘖嘖道:“多好的一個小攻啊,哎…”
白黎也不再是三年前隻會手足無措的孩子,每次遇到嫂子犯病,都隻是冷冷地嘴唇一抿,繼續看書。可平淡的生活下,似乎白家每個人都已經忘記了三年前到底是什麽才讓他們得以翻身,能夠有本錢開起這一家“同福客棧”的……
厄運即將降至,隻會對著白黎白漣流口水遐想的蘭顏卻懵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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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
“進來。”白黎聽到回話後氣定神閑地進屋,卻被眼前的一幕狠狠一怔,良久才穩住神來。
蘭顏正氣惱地與頭發絲糾結著,原本秀麗的容顏卻被一頭亂發弄得支離破碎,縱使沉穩如白黎也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起來。
“為何你來這裏足足三年還是不會自己梳頭?”白黎無可奈何地搖搖頭,很自然地走到鏡子前為嫂嫂梳起頭來。蘭顏是現代人,不在乎男女之別也罷,可白黎這個迂夫子過於親密的舉動卻讓人有所懷疑。
“因為古人的頭發實在是太難搞定了,我這雙纖纖玉指啊,是拿來打字的,不是拿來梳頭的。”蘭顏哀嚎地伸出豬蹄用臉蹭了蹭,完全忘記了梳妝桌上還有不該讓白黎看見的東西需要手遮掩。
“這是什麽?”白黎蹙眉地停下手上的動作,搶先蘭顏一步地奪過紙來一看…雖然嫂嫂的字體總和他們的不大一樣,但大致還是能認出來:
白黎輕念:“一個嫂嫂…三個娃?”
黑線!明顯地出現在白黎的腦袋上。“嫂嫂,你該不會又在寫什麽奇怪的東西了吧?”
“沒有啊,沒有啊!”蘭顏把頭搖得象個撥浪鼓,到這裏已經三年了,看著孩子們漸漸長大,一個個英俊健美的,她的手不會癢才怪!
“小叔子,沒什麽好看的,還是還給我吧?”看見白懿開始刷刷地翻起裏麵的內容,蘭顏駭出了一身冷汗。她在祥福村可是有貞節牌坊的清廉寡婦啊!要是讓鄉親們知道她夜夜寫著男男的歡愛情節苟延殘喘……
“白黎!!!你個死孩子還給我!!!”想著可怕的下場蘭顏不自覺也著急了,一把搶過手稿便刷刷撕了個粉碎。一邊撕一邊肉痛地在心底哭泣,她昨晚的心血啊…NND,老娘下次用英文寫,我就不信你還能看懂了!
(小喵突然爬出來:蘭顏,你真的會那麽多英文嗎?
蘭顏翻白眼道:實在不行偶用拚音碼字!)
看著嫂嫂突然發飆地撕掉手稿,白黎也著著實實驚了一跳。
“嫂嫂,你這…”
“哼哼!”蘭顏幹脆地拍拍手上的粉末道,“沒啥,你來幹什麽?”
白黎道:“哦,李嬤嬤來了,不知道什麽事情,隻說要找你。”
白黎和蘭顏各懷心事地下樓。
此刻,正準備開店的白懿也從後院出來,咦道: “這還沒開店呢,李嬤嬤怎麽來了?”
“我啊?嗬嗬,”李嬤嬤穩了穩神大方地坐了下來。“我這不是為了我家那幺女來了嗎?”
聽了李嬤嬤的話,白黎先一步蹙眉道:“李嬤嬤,我上次不是說得很清楚了嗎?白黎一心隻想上京考取功名,在這之前我不是會談婚論嫁的。”
蘭顏聽著白黎信誓旦旦的話,卻在心裏冷笑:上京考取功名是假,你嫌她家那個李珠花滿臉麻子才是真的吧?
但蘭顏麵上卻說:“是啊,李嬤嬤你也知道白黎的個性,我這個當嫂子的也勸不住啊。”
“哎呀,哪是那個意思嘛!”李嬤嬤聽白黎和蘭顏你一言我一語的,頓時著急得甩起帕子來,“我是啊…咯咯,我這老麵子還真是不好意思說是為啥來的。”
“那到底是為啥?李嬤嬤你倒是說啊。”此刻,燒好開水過來給李嬤嬤泡茶的白懿也鮮少地八卦起來。
三年的時間,白懿出落得亭亭玉立不說,言行舉止竟也和大戶的千金小姐一樣大方得體,最難得的是,知書達理的鄉間丫頭還心靈手巧,琴棋書畫一樣也不比白黎差。不過這也要感謝從現代穿來的白娘娘嫂子,能讓她有機會讀書。
“我…我,”李嬤嬤把手上的手絹絞成一團,最終發狠地一拍大腿道:“哎呀,我就直說了吧。白娘子,你這同福客棧裏前兩天可來了一個白麵小生?”
“白麵小生?”蘭顏拖著下巴想了想,“是有一個,總穿著一身白衣服,也不怎麽出房門,不過麵容倒是乖巧帥氣,嘻嘻!那皮膚白皙的啊,連我家小懿小漣都比不上。”
“嫂子——”白懿害羞地推推蘭顏的胳膊,低頭去廚房幫忙了。
見狀,李嬤嬤戳戳蘭顏悄悄地咬耳朵道:“你家小懿這副模樣,該不是喜歡那白麵小生了吧?”
“什麽啊!”蘭顏無所謂地拍拍手,“那分明就是隻受,我家小懿怎麽會喜歡?”
“受?”
“受?”
一旁的李嬤嬤和在櫃台算賬的白黎同時抬頭奇怪地看向蘭顏,蘭顏不自在地笑笑,偷偷咬著舌頭不敢再說話。
“我說白娘子,你說那書生是妖怪?是獸變的來著?”
蘭顏道:“不是不是,你剛才聽錯了,我是說他太瘦,我家小懿喜歡胖子。”
“哦,這樣,”李嬤嬤一副了然的模樣點點頭,“話說你家小懿也十七了,隔壁村的王老二家的兒子力大無窮,我先前一直沒跟你提,是怕小懿看不上眼。不過你說他喜歡胖子的話……”
“李嬤嬤,”蘭顏苦笑著抓住李嬤嬤的手道,“你到底幹什麽來了?”
“哦哦,”李嬤嬤這時才想起自己來同福客棧已經將近一個時辰了,卻還沒說出來意。
李嬤嬤道:“嘿嘿,其實很簡單,就是我家那珠花啊,看上了白麵書生,想讓白娘子你去幫著打聽打聽。”
蘭顏道:“這樣啊,那行吧,我回頭幫您問問他有家室沒。”問了也白問,你那珠花又醜又野蠻,誰敢娶?
這句話蘭顏當然沒說出口,笑著送走了李嬤嬤好一會兒才突然想起地叫了起來:“哎呀!這都什麽時辰了,小漣還沒起床,去學堂要遲到了。”
白黎白懿兩人看著風塵仆仆往後院衝的蘭顏相視一笑。
見蘭顏走元,白黎才道:“你今早可是看著小漣進的學堂吧?別到半路又去摸魚了。”
白懿點頭,“送到先生手上才走的,這孩子也真讓人不省心……不過,你幹嘛不叫住嫂子給他說小漣已經去學堂了?”
白黎沒抬頭,垂下的眼瞼撥了撥算珠,“三妹你不叫住嫂子不是和我有一樣的想法嗎?”
聞言,白懿嗤嗤地笑起來。“也是,嫂子在外麵不是練聲就是做什麽廣播體操,嚇得客人都不敢進來。她去後院歇停一會兒是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