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拉到一旁的顏蕾,垂著腦袋,身子微微的發抖,也顧不得周圍一桌的人在看她。她將杯子盛滿白酒,一杯又一杯下肚,雨季忙製止她。
“小蕾,不要這樣。事到如今,你怎麽折騰傷害自己又有什麽意思……”
在雨季將手搭在她的手背,阻止她繼續倒酒的時刻,她就像被某種東西擊中似的,倏地靜止,再倏地抽出自己的手,冷冷地出聲,“雨季,你怎麽會在這裏?”
“我……”雨季這才意識到自己同樣處在的尷尬境地。
“沈烙是不會請你來的。是唐黛,對不對?”
“是,不過小蕾,你千萬別誤會,我隻是跟她通過微博認識,我根本不知道她就是沈烙的女朋友……”
“是嗎?”顏蕾淡淡地反問。
頃刻,雨季明白了自己犯的致命的錯誤。她不該來參加這場婚禮,之前也不該自告奮勇去幫顏蕾處理與沈烙的感情危機,更不該聽信唐黛的感情指南……
可是一切都晚了——顏蕾不信她。
以後也都不會信她了吧。
雨季突然感到惶恐,過去的十多年時光在心中溜過,眼前的女孩熟悉得不比父母的親切感少,她見證了她的童年、少年、青澀、初戀、幸福與苦澀……她見證了她所有的青春,仿若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悲歡過的憑證,……
而現在她的臉上流露出了陌生、疏離,甚至敵意。
雨季張張嘴,試圖解釋,但卻啞然失聲,最終她什麽都沒有說出來。深深的恐慌、無力感,將雨季禁錮,使她感到心一直在下沉。
自己要跟她仔仔細細地說明與唐黛認識到參加此次婚禮所有的細枝末節麽?說了又怎麽樣,她要是認定她是與唐黛一起,別有居心的話,她越解釋,她越會不相信吧……
敬酒環節,新郎新娘端著酒杯相攜一桌桌子敬酒,走到每桌,都是一陣喧鬧,笑語繽紛。看著身邊一點食物未進隻喝悶酒的顏蕾,雨季一臉擔憂。
等到沈烙他們走到最末端的他們這桌時,顏蕾已醉得差不多。
大家說著一些祝福的話,顏蕾歪歪斜斜地撐著桌麵站起來,舉起酒杯對著他們,笑容迷離,“顏、顏老師——你你聽到過沈烙的變心緋聞吧,你,其實,是不是,很早就知道緋聞對像是誰了,對不對?”
大家的臉色一變,雨季手足無措站在一旁,沈烙微皺著眉沒做聲,所有人仿佛都在等待著唐黛的回話。
“顏蕾,你醉了。”唐黛淺淺地提醒。
“我清醒得很!別以為,隻有你會裝醉!”
“啊——”突然唐黛站立不穩,仿佛被誰撞了下,身子一晃,高腳杯的紅酒竟數潑了出來,大多潑在了顏蕾的裙子上。
紅酒漬在白裙上迅速洇染開來,從腰部到大腿,斜斜的歪扭,一大片難看的印子。
唐黛慌忙道歉,在桌子上抽紙巾幫她擦試,雨季也在一旁默默地幫忙。
“小蕾,你的裙子髒了,我先送你回家換衣服吧。”
“謝了,不勞煩,我的老公就來接我了。”顏蕾用力地甩開她的手。
老公?正當雨季與沈烙同時吃驚時,顏蕾迅速撥開人群,飛奔出了酒樓。
雨季十分擔心,準備追上去,忽地想起什麽似的,回過頭來看著唐黛。
“康姐……”看著她麵容姣好而有些憔悴的樣子,雨季不知為什麽,有些哽咽,“我真希望你告訴我,你從不知道小蕾是我的朋友……”
說完,沒等唐黛有所反應,雨季就跟著顏蕾的方向,迅速離去。
雨季質問的眼神,哽咽的語氣,在心裏久久激**,久得令唐黛看眼前的賓朋滿座、喜慶場麵都有些恍惚。
最後一桌客人的酒總算敬完了,該走的人也走了。她伸出胳膊,習慣性地反手摸自己的脖子,這是她難過時的慣常動作。
是的,她難過。
今天是她到了剩女年紀的婚慶典禮、是她與初戀男友沈烙,曆經十二年的愛情長跑終成正果的大喜日子,她應該振臂歡呼喜極而泣,可是她卻難過了。
十二年。光想想都是令人可怕的數字,尤其是在她二十歲到三十二歲,女人最珍貴的這個時段裏。
十二年,可以讓兩個人熟悉到聞不出對方的氣味,因為已經仿佛融入了一體。
也許都倦怠了,也能感覺到對方的無奈,並不是深愛得至死不渝,卻會因為不想成為世人口中的“貌似感情失敗者”,而用力地抓住,不願鬆手。
一個人若是明明占有欲強烈得要命,卻要微笑地故作大方,是多麽辛苦。
其實,在沈烙看向顏蕾的第一眼,她就知道,他喜歡她。
完全不需要任何蛛絲馬跡和真憑實據。
她在世人的眼中是氣質如蘭的高貴,於是,她篤定地保持著蘭的姿態。即便事實上,她的敏感度與第六感的準確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最終,她設了一個完美的局,達到了自己要的結果,卻沒有得到想要的快樂和滿足。
也許愛上一個永遠愛他自己多一點的男人,幸福一直會在臨界點以下的刻度。
也許,愛情,一旦摻了雜質,就已變成了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