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眾人的注目禮中,尤其是還麵對幾個凶神惡煞的大男人,雨季直感到頭皮發麻,她臉紅脖子粗地大聲喊道,“我已經報警了!警察馬上就來了,你們還不住手!”
“這丫頭什麽時候來的?”
“管她,在警察到來之前,先一起教訓他們一頓!”
混混們交頭接耳的討論,聽到他們所說以及他們不懷好意的眼神,雨季頓時怯懦了,她可沒做挨一頓皮肉之苦的準備。
眼看一群人慢慢走過來,她緊張地攥緊手裏的手機,打算危急時奪路而逃。
“等等!”混混頭目在盯著雨季看了半晌,雨季覺得他有點眼熟,被他看得有些發毛後,他突然伸出一隻臂膀擋住了身後蠢蠢欲動的小嘍羅,“我們走!”
眾人顯然感到意外和不甘,但是既然老大已經發話,他們便也默默地尾隨他離去。走之前,一個個還不忘揮拳頭向聶之遊示威,
“給老子滾出靖江!”
“下次再看到你,你就死定了!”
……
最後,隻剩下場上的兩人,尷尬對望。
雨季臉上的紅潮還沒褪下去,看著對方投來的探究目光,立即從衣袋裏掏出那枚車鑰匙,“呐,我是來送這個的,剛揀的。你不用太感激我哦,嗬嗬。”
“嗯。”男生輕應,怎麽聽都像是敷衍的回答,不管雨季臉上氣悶的表情,從她手裏拿過鑰匙,與她擦肩後走遠。
好吧,帥哥都是傲嬌死的。雨季望著他挺得直直的背影,咬牙切齒地腹誹。
“謝謝你。薑雨季。”
——突然,好像是幻覺,好聽而微沙的聲音從前方頭也沒回的身影處傳了過來。
“哎呀,不用謝啦。”雨季怪不好意思的,當然她細若蚊蠅的聲音以及別扭的神態,走遠的人是聽不到看不到的。
她覺得自己今天挺身而出的行為相當英勇,回去文具店裏買了禮物,心情倍好地打電話給顏蕾,“親愛的姑娘,馬上就是你的一枝花生日慶典,要不要弄個生日派對啊,叫一些同學到家裏來鬧鬧?”
“親愛的,這是生活不是偶像劇啊,派對什麽的對現在的我來說太不現實了”接電話的顏蕾用左耳夾著手機,手裏忙不停地整理房間,“嗯,等以後我考上好大學,畢業後找到好工作再彌補吧——”
話沒說完,眼角倏地發覺站在門外的身影,她心裏驚出一陣冷汗,銳利的眼光從她身上掃過,她走到門邊,看到嫂子張小敏的背影,默默地把門關上。
已經不止一次了,顏蕾在家通電話,總能感覺到張小敏那豎立的耳朵以及由於三角的形狀顯得格外冷咧的眼神。
“嫂子,在做飯啊,我來切菜吧。”與雨季迅速地結束通話,顏蕾跟到廚房,堆滿臉的笑令她心裏生出陣陣悲涼。
張小敏“嗯哼”一聲,顏蕾立即挽起袖子幫忙清洗辣椒,麻利地切將起來。
“顏蕾,你以後不要在陽台上削你的畫筆成嗎,鉛筆屑總是掉落一地,陽台上的那種地板太難清洗了,當時裝修房子時我就罵過你哥,讓他不要用那種不耐髒的地板,他就不聽,這不……”菜在鍋子時滋滋地冒著熱氣,張小敏用鍋鏟一邊翻著菜說,淡淡的語氣。
“嗯,我下次會注意。”輕聲回答,顏蕾埋頭,任憑方才的話語似真實的碎屑,一點點地往心口埋去。
可是,又能怎麽樣呢。
住在近郊單位宿舍的父母用所必生的積蓄,為唯一的哥哥在市中心購置了這麽一套房,她因為高考前的美術強化培訓,被父母托給哥嫂照顧。
她必須,懂事。即使,平時已經夠細致小心。
生日派對那樣的事,想想都覺得奢侈吧……
客廳處傳來門鎖轉動的聲音,隨即是哥哥顏正永遠怪味的普通話,“老婆,我回來了!”
他打開廚房的門,對著回頭的顏蕾一笑,立即討好地湊到張小敏跟前,與原先自己的神情一致。
顏蕾轉頭,幾乎不忍看下去。
到底是什麽時候,她心底那麽傲氣逼人、充滿魅力的哥哥,變成了生活中的小市民甲?而又是為什麽,她最崇拜的最疼愛她的哥哥,與她一起仰別人鼻息?
鼻子就要發酸,不能再想了。顏蕾攢著好看的眉,眼前又浮現初到千尋畫室,所見到的那張微帶俊朗的麵容,雖然浮上了塵世的倦怠,但清傲依舊在眉間。
那不被世事汙濁的眼,那清朗的氣質,才是存在她幼年心間哥哥的模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