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暮雨一點腳尖便飛出,還在懵逼的肖瀟根本沒來得及追上去,房間便隻剩下他一個人了。看到吳林在門口,肖瀟連忙讓他趕快跟著江暮雨。
“咱哪兒追得上老大啊!”吳林也看到江暮雨飛出去了,可一來老大肯定不希望自己跟著,二來真是心有力而力不足,於是苦著臉勸肖瀟,“老大他不會跑遠的,而且肯定夜晚就回來了!”
但是肖瀟知道這一回不一樣。這一回江暮雨是以為自己看不起他的出身才離開,這已經傷到了他的自尊。兩個人之間的關係變淡可能有千萬種可能,但是如果觸及一個人的底線,傷害一個人的自尊,這段感情便是永遠都不可能恢複的。就算肖瀟之前拒絕了江暮雨,但是那也是出於現實的考慮,這讓江暮雨雖然無奈但是不會受到除了愛情之外的傷害;可如果真的讓他抱著自己是因為看不起他的出身而離開,那麽江暮雨這一輩子說不定都要被他毀了——
更不要說肖瀟本來已經想好打算接受試試,因此肖瀟越想越著急,深深覺得不能讓江暮雨就這樣離開。他怕江暮雨自己一個人呆得越久就越是陷在那種悲傷苦悶之中無法自拔,最後造成無法挽救的局麵。人生的意外永遠都是突如其來,肖瀟如今好不容易擺脫了一直以來被追殺、被趕著去這兒去那兒的生活,他不想有任何閃失。
“你不去找那我就去。”
肖瀟咬著下唇快步往外走,眼裏卻是茫然,因為他突然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江暮雨會去哪裏。他不過是和江暮雨曾經生活過一年不到的時間而已,之後江暮雨的兩年多經曆他全無參與,也就不知道江暮雨內在的改變了。他變高了,變壯了,變黑了,這是肉眼能夠看到的改變;他變得聰慧,變得博識,變得穩重,這是肖瀟親身體會的結果。可是對於江暮雨最喜歡吃什麽,最喜歡什麽樣的風景,煩惱時又會去做什麽,肖瀟卻發現自己一無所知。
肖瀟這時才發現,他以為自己對於江暮雨的了解,根本就和其他人看到的並無區別,關於他的個人喜好說不定還沒有吳森知道的更多。他總是自詡是江暮雨的爸爸,但是實際上江暮雨更像那個照顧人的角色,一直都在照顧著他。他不知道關於江暮雨的一切,但是江暮雨卻對自己了如指掌,甚至知道他喜歡吃餃子的時候喜歡單獨喝餃子湯。
他真的太失敗了,這樣的自己值得江暮雨喜歡嗎?
肖瀟要邁出院子的腳步慢了下來,因為他突然覺得此時放手、讓江暮雨以為自己是個壞人似乎也是個不錯的選擇。江暮雨這樣的優秀,喜歡他的人一定很多,所以一定會出現一個溫柔嫻淑的女子來撫慰江暮雨受傷的心靈,讓他知道這個世界上不止有自己這樣的大惡人。他會有美滿的家庭,而不是因為自己被詬病,而不是連孩子都沒有。
肖瀟徹底站在原地不動了。
下唇被咬得露出一道白痕,他低著頭,思考自己要不要放手。大概因為自己是個男人,他想的總是現實得很多,再想這段關係給兩人帶來的好處更多,還是傷害更大。可是心底總有一個聲音響起,叫他不要放手,不然那個孩子可能再也不會有對這世界的溫柔。
“你為什麽不走了?”
熟悉的聲音響起,肖瀟一下子抬起頭,看到麵前站著的江暮雨。他還是一樣的委屈,癟著嘴,那雙鳳眼竟然瞪得圓溜溜的,眨也不眨地盯著肖瀟。
“你為什麽不來哄我?”
眼淚在江暮雨的眼睛裏打轉,肖瀟歎口氣,然後上前為他擦去那欲落未落的淚水。
“你跑太快了,我追不上啊,”肖瀟終究還是心軟,此時也不再想什麽利弊得失,“以後不許用輕功,到門口等我哄你好不好?”
江暮雨一愣,這才笑了,一把抱住肖瀟,將頭埋在肖瀟的脖頸間。
“我們在一起好不好?”江暮雨說,“肖瀟做我的夫郎好不好?”
肖瀟撫摸江暮雨披發的手頓了一下,然後“嗯”了一聲。江暮雨高興得像個二百斤的孩子,笑得肖瀟的胸口都跟著一起顫動。心髒的跳動聲越來越快,肖瀟情不自禁,偏過頭親了江暮雨的鬢角,然後也滿足地笑了。雖然沒有理想中的老婆孩子熱炕頭,但是他可是得到了前半生連奢望都不敢的幸福,於是肖瀟覺得這樣子也沒什麽不好。
江暮雨終於得償所願,於是對肖瀟更是殷勤,簡直恨不得將肖瀟綁在褲腰帶上。可惜兩個人現在都身居要職,於是沒幾天便要分開,一個去城外的軍營,一個去丞相府辦公。兩人剛剛才表露心跡,猝然的分別自然是該難耐不已,至少江暮雨是這樣。可惜肖瀟卻並非常人,更早就熟悉的人成為情侶,而且還是同性,於是他不僅沒有不舍,反而顯得尤為迫不及待。
“這下不用擔心**了……”
肖瀟望著江暮雨的背影嘀咕,說實話他現在有點後悔,沒能在相互印證心意的那天約法三章。這第一條就應該把兩人的上下給定了,也免得他擔心自己打不過江暮雨而被迫當下麵的那一個。江暮雨既然口口聲聲說喜歡自己,那麽一定願意當下麵的才是嘛!反正他才不願意,聽說那個弄不好可是會疼上好幾天……
肖瀟每回想到這些便臉扭曲到不能看的程度,他是真的隻想談一場柏拉圖戀愛,但是看江暮雨近日總是對他親親抱抱、小動作不斷的態度,他覺得應該不可能。所以肖瀟現在的行動方案已經變成如何勸服江暮雨做下麵的那一個,而不是說服江暮雨不要做那種傷身體的“運動”。可惜也不知道是這小子太精還是真的太傻,肖瀟幾次都沒能誘騙成功,隻能獨自生悶氣。
這回分開也好,肖瀟終於能夠放下這些齷齪事,免得自己成為一個怪蜀黍。他打開江暮雨為自己整理出來的官場黨派關係圖,一邊對應著記憶當中的人臉,一邊默記那些人跟誰關係好,又和誰敵對。等到將這些看完之後,他才將九卿門遞上來的折子打開。
漢以及之前,丞為輔,是輔助的意思,相則代表容貌以及品行。丞相的含義是指帝王尊嚴和品德的輔助。也就是說,丞相是用來保證帝王能夠擁有足夠駕馭文武百官、黎民百姓和天下土壤的品德、尊嚴的人。用作職位,就意味著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白玉的丞相分為左相和右相,右相隻管戶籍資料等文史記載工作,而左相的權力卻是大上很多,真正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首先便是這各部和各城知府呈上來的內外折子,九卿門分類之後會先給他這左相看上一遍,然後由他挑出特別重要的呈個皇上,剩下不太重要的則是由他自行批閱後交給皇帝蓋章,為皇帝分擔事務。
所以肖瀟甚至可以將一些對自己不利的折子直接壓下,不交由皇帝看便是。他現在翻閱的便是九卿門送來已久但是被之前的榮左相壓下甚久的折子,裏麵除了直接罵榮左相的,還有說榮左相的旁家誰誰誰欺壓百姓、強占人妻的。肖瀟一一查閱刑法來寫下自己的處理,然後將它們都堆在一起,打算明日上朝前送到皇宮。
等到這堆奏折看完,今天一天也就過去了,肖瀟甚至還沒有吃午飯。匆匆吃了一點,肖瀟又坐上馬車,往江天書院去。自從他離開王城也已經半載,肖瀟雖然一直都有和鄭白通書信了解情況,但是不去親自看看的話始終不能放心。況且他的丞相府還缺了不少人手,他想從書院裏麵選一些去,培養成自己的門客。
白玉的大小官員都是會養門客的,越是地位高的官員養得門客越是多,畢竟這也是一種投資和炫耀的資本。這些門客都是各有各的絕活,在關鍵時刻能夠派上用場,所以養起來也不算吃虧。更不用說如果他們要是參加會試啊,武試啊之類的進入官場,到時候可自然就是自己這一派的人,這種關係可比別人已經做官之後再用各種禮物砸出來的親切。
肖瀟雖然任期隻有一年,但是他也打算養一些門客,尤其是江天書院的。隻是他不為炫耀,一是想帶出來一部分人,二是自己有什麽事能夠有些跑腿的。畢竟左相也不是天天待在丞相府裏批閱一些奏折就可以,他的職責可是比想象中要多得多。
馬上又是會試的時間,肖瀟作為丞相肯定要主持,到時候他這個連繁體字都寫不好的家夥就要去當主考官。試卷誰來編寫,監考誰來做,答案誰來批閱,這都是個問題。肖瀟還想著將算學單獨當作一科來考呢,這樣又是一樁麻煩事。更不要說地方官又到了一年一度的考核時間,他肯定要指派人出去明察暗訪一番,甚至可能自己親自上陣,然後決定官員的任免。軍事和邊防也不能少,不然之前的榮左相怎麽可能說服皇帝讓他兒子直接去襄城當將軍?所以肖瀟還得去跟各位總兵去幾封書信,了解一下他們有什麽缺的沒有,今年的軍費又花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