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秋早上出門的時候, 是在下雪。

天空飄下來的雪花落滿了整個空間,一出門就從闖入了一片白茫茫的冰涼世界。

雪大概是下了一夜,已經堆到了腳踝高。

曾經在租房時, 總是忙碌於生活的城中村和老小區裏的人, 為了忙碌於生計,起的總是很早。

等到萬秋出門上學的時間,雪地上已經滿是大大小小不規律的鞋印,車輪印, 雪水混雜著泥水,亦或者是已經被壓的瓷實的反射著光芒的冰麵。

絕不會有這一片雪地一般, 沒有被人觸碰過的, 平整又幹淨。

萬秋穿著輕便卻暖和的小靴子,踏入到雪地內, 柔軟溫暖的鞋子包裹著雙腳,無論多少次,對萬秋來說都是新奇的體驗。

那些嶄新的沒有被印上痕跡的地方,萬秋踩下去,柔軟雪花發出的咯吱聲,會讓萬秋感覺莫名的心尖顫抖。

曾經萬秋並不喜歡踩雪。

如果有被清掃出來的道路,萬秋一定會選擇清掃過的。

若是碰到了雪, 他的鞋子一定會濕的。

用來保暖的穿了很多層的襪子一旦濕潤了,會一層一層的透過襪子,冰涼接觸到腳底。

而現在隻需要穿一層襪子就夠了。

萬秋繞著雪白的雪地一圈, 留下了一圈幹幹淨淨的隻屬於他的腳印。

在另外一邊的雪地有車輛行駛過的痕跡, 萬秋知道那是爸爸媽媽和二哥早上出門上班的車輪印。

現在已經被灑落的雪花鋪墊了薄薄的一層了。

萬秋今天也背了一個小包。

小包裏放著爸爸給的幾張卡, 和很多現金。

爸爸說, 和朋友出去玩不要吝嗇給朋友花錢, 不要介意給別人買點她們喜歡的東西。

媽媽說,不要生病,不要感冒,如果有需要就直接給她打電話。

萬秋將圍巾攏了攏。

約好的十二點,可以出發了。

萬秋聽到大門被打開的聲音,萬秋抬起頭,看到了從門內出來的人。

是楚憶歸。

和萬秋不同,楚憶歸似乎更加偏愛黑色的衣服。

他的個子很高,更是因為黑色顯得修長。

沒有帶帽子,黑色的發絲垂落著,似乎稍微遮擋了些許楚憶歸的眉眼。

唯一雪白的圍巾隨意的垂落著,卻沒有擋住那張臉太多。

楚憶歸抬起頭,看到在雪中走出了一個圈的萬秋。

楚憶歸到了萬秋的身邊,萬秋仰著頭在看他。

楚憶歸鬼使神差的也在萬秋的腳印邊踩了一圈新的腳印。

萬秋看著,楚憶歸的腳印比他清晰,比他的大,也比他的步伐要更廣闊。

但是就這樣包裹著。

小心的包裹著,沒有一步踩到他的腳印。

萬秋眨巴眨巴眼睛。

楚憶歸伸出了手,那被黑色襯托的更加白皙漂亮的手指,稍微抖了抖萬秋的帽子。

從萬秋的帽子上掉落了不少白色的雪花。

萬秋仰望著楚憶歸。

希望今天他能看到楚憶歸開心的樣子。

他們和周培玉匯合的地點是在一處商場的大廳。

約好一起去吃個午飯,下午再去玩。

進入了大廳內的楚憶歸鬆開了圍巾,將萬秋的帽子和圍巾一起收到了萬秋的包裏。

他們來的時間剛剛好,而早早等待的周培玉在看到他們時,立刻就明亮了眼睛。

好多人。

除了幾個舞蹈班的人,還有萬秋不認識的人。

她們絮絮叨叨的偷偷說著什麽,眼神看向他們的方向。

而萬秋察覺,似乎她們看向弟弟的眼神,要更加的熱切。

是因為弟弟好看嗎?

萬秋也這麽覺得。

“人齊啦人齊啦,走啦走啦,我定好了吃飯的地方!”作為組織者的周培玉的聲音,引領著道路。

萬秋握住楚憶歸的手,仿佛也在帶領楚憶歸一樣。

萬秋的眼神一直追隨著周培玉,周培玉始終在笑。

楚憶歸一直注視著萬秋,而萬秋則是一直看向那個對他而言陌生的女孩。

人大概是太多了。

周培玉和所有人都是朋友,而對萬秋而言真正熟悉的人就隻有周培玉和楚憶歸。

萬秋始終牽著楚憶歸。

萬秋偶爾會抬頭看楚憶歸,也注意到楚憶歸時刻在看著自己。

在這些略顯陌生的人之中,萬秋卻不覺得尷尬。

即便不說話,即便隻是坐在人群的邊緣。

可這種被帶上,是以朋友的身份坐在這裏的感覺,對萬秋而言已經足夠珍貴了。

其他人似乎總是在看楚憶歸,有很多人會和楚憶歸搭話。

這也是萬秋第一次見到楚憶歸在外麵的樣子。

“你在什麽學校上學啊?”

“你真的十四歲嗎?”

“你好帥啊,在學校裏有女生喜歡你嗎?”

萬秋看著在所有人的詢問之間顯得遊刃有餘的楚憶歸。

楚憶歸依舊是掛著笑容,禮貌的回答每一個問題。

和他說話的人,‘高興’仿佛在冬日深夜的火爐邊散發的暖洋洋的光芒。

可是不知為何,萬秋連楚憶歸是高興著的感覺都消失了。

即便閉上雙眼,聽著楚憶歸帶著笑音的聲音,萬秋都感覺不到笑意。

明明楚憶歸帶給了對方高興,可為什麽他沒有被感染呢?

周培玉突然坐到了萬秋的身邊:“你弟弟真的好受歡迎啊,我就說長得帥,你看我姐妹老看他。”

萬秋點點頭:“弟弟很帥。”

“當然,你也很好看。”周培玉突然對著萬秋說。

萬秋眨巴眨巴眼睛,看向周培玉。

他被其他人誇好看了。

就真的和大哥說的一樣,隻要努力的學習什麽,就能變得好看啊?

“哥哥一直都很好看,隻是哥哥不太自信。”楚憶歸對著萬秋說道,他單手靠在頭上,側過頭目光繞過萬秋看向周培玉,“你能這樣直接告訴哥哥,真是太好了。”

萬秋看到周培玉似乎怔忪了下,因為吃飯而熱乎的微紅的臉頰,似乎更紅了。

周培玉立刻說道:“當然,萬秋是好看的啊,不過感覺很秀氣,你是帥。”

一旁一個舞蹈室的人也附和道:“對啊,萬秋就是長得很秀氣,感覺不太像個男生。”

萬秋愣了一下,已經逐漸開始有性別意識後,萬秋似乎對這樣的話有了一些反應。

“哥哥是個男生。”楚憶歸伸手攬住了萬秋的肩膀,“也是男生的骨架,還會再長個子,隻是眼睛很漂亮顯得中性,未來會有變化的。”

萬秋不知道為什麽,似乎聽到了楚憶歸的話,那種莫名的,奇怪的心情似乎是被安撫下去了。

“你們真的是兄弟嗎?看上去長得一點都不像。”有人這麽問道。

楚憶歸剛剛想說什麽,然而卻是萬秋先說了。

“是。”萬秋不自覺的握住了在身旁的楚憶歸的衣角,不知為何,對這句話有了不高興的反應,“弟弟是我的弟弟,我們是很親密的關係。”

楚憶歸垂眸,將萬秋的小動作看在眼中。

“那你們關係挺好的啊,我和我姐姐關係就可差了,一般家裏有兄弟姐妹的都會打起來吧?”

“之前我哥哥就吃了我的布丁,還裝作不知道,都氣死我了。”

“我姐姐也是,我買回來的東西她一直吃,也不給我說。”

“我也我也……”

“上次我妹妹偷穿我衣服,她本來就胖,給我衣服都撐大了,我氣的打她,她還還手。”

“每次最討厭我姐姐碰我東西了……”

萬秋聽著周圍的人絮絮叨叨的說著和自己兄弟姐妹之間的事情,萬秋卻很迷惘。

吵鬧、互毆、相互嫌棄的事情,似乎從來都沒有發生在楚家。

但是似乎好像發生這樣的事情,很普遍。

“你們兩個會這樣嗎?”周培玉側過頭問萬秋,滿是好奇。

萬秋搖頭:“如果弟弟想要,我都可以給他。”

“你這麽疼愛你弟弟啊?”周培玉開朗的笑,“如果我有你這樣的兄弟就好了。”

被誇獎了,這大概是好事吧。

萬秋這麽想著。

如果是好事,那弟弟也會開心吧。

萬秋露出淺淺的笑容,是高興的模樣。

楚憶歸平靜的,一如既往。

隻是他一直平穩的視線,在注意到萬秋的時候有淺淺的波動。

像是卷走了冰雪的一縷細風。

他們一起出門,萬秋一如既往的走在隊伍的最後。

看著在前麵一起走著一邊說話的朋友,對萬秋來說,似乎比曾經一直看著的同學的背影要好很多。

而在萬秋的身邊,並不是空****的,有楚憶歸。

雪已經停了。

隻是天色還灰蒙蒙的。

萬秋抬起頭,在他身邊的人,有些恍惚。

楚憶歸也在看著他。

這一時間,萬秋居然覺得楚憶歸的瞳色其實很淡,也因此其中流轉的暗光,似乎也格外的清晰。

萬秋不自覺的想著。

楚憶歸,是不開心嗎?

他明明都覺得很開心了。

萬秋伸出手,再次握住了楚憶歸的手。

小兔子的手套隔絕了他和楚憶歸的溫度,萬秋將一隻手套摘掉,重新握住了楚憶歸。

楚憶歸並沒有戴手套。

萬秋在暖融融的手套中一直保留的溫度,在握住楚憶歸微涼的手的時候,立刻將溫度傳遞了過去。

如果高興也可以像溫度這樣傳遞過去就好了。

隻是即便傳遞過去了溫度,楚憶歸的手卻似乎並沒有因此而變得溫暖。

相反是萬秋自己的溫度正在逐漸的流失。

“飯好吃嗎?”周培玉放慢了腳步到了萬秋的身邊,看到萬秋牽著楚憶歸的手,“你倆的關係真是太好了吧?”

萬秋點頭:“我和弟弟是朋友。”

“是嗎?”周培玉神色淡淡。

周培玉看向他們身邊的時候腳步突然停下,萬秋也跟著停了下來。

隻聽到周培玉說:“喂,等等,這邊公園的雪好像沒人來哎!”

萬秋順著目光看去,在公園中的確有大片大片白色的沒有被觸碰過的平坦的雪地。

“打雪仗嗎?”大家笑著提議。

已經連續下過一段時間的雪了,雪在周圍的路邊已經堆成了一座座小山包。

他們越過了馬路進入了公園,萬秋能看到很多同學對著那雪地的眼神閃閃發亮。

萬秋不會打雪仗。

但是看過。

當看到同學從地麵上握住了雪團開始攻擊,楚憶歸鬆開了牽著萬秋的手,引來了萬秋的目光。

“去玩玩吧。”楚憶歸推了推萬秋的後背,站在遠處,“戴上手套。”

萬秋並不會打雪仗。

一旦被推進了戰場就連續被扔了好幾個雪球。

鬆軟的雪球砸在身上的時候沒有帶來任何疼痛,萬秋清晰的感覺到這是在玩鬧。

這些投遞過來的雪球,不會給他帶來任何危險。

萬秋抱著雪團,卻完全沒有去砸向別人的勇氣。

對萬秋而言,砸東西這個動作,會帶來不好的結果。

周培玉到了萬秋的身邊,突然就奪走了萬秋手中的雪團直接砸向其他人。

周培玉回頭對著萬秋呲牙一笑:“你捏的雪團都給我唄?”

萬秋點點頭。

彎下腰來專心團雪團。

即便他沒有砸任何人。

可萬秋好像真的參與到了這一場遊戲中。

周培玉雖然到處在跑,可一定會到萬秋的身邊來拿萬秋團好的。

而其他人剛好看準了周培玉的動作,突然幾個人連續朝著萬秋砸過去,而剛剛好出現在萬秋麵前的周培玉被砸中。

一邊尖叫一邊大笑,然而卻突然踩在了萬秋的雪團上。

腳下突然一滑,直接朝著萬秋的一邊倒去。

萬秋下意識的伸出手就想要去抱住周培玉,姿勢不對。

萬秋倒在了雪地上,而周培玉倒在了他的身上,壓住了萬秋的腿。

厚重的衣物和雪讓摔倒不那麽疼痛,可萬秋卻感覺到腳踝處傳來的異樣。

“沒事吧?”周培玉立刻翻身起來,問萬秋。

萬秋坐在地麵上,神色還有些茫然,搖頭。

“喂,你們過分了啊,看我不砸死你們!”周培玉得到了萬秋的肯定後,抓起地麵上的碎雪團衝向了其他人。

楚憶歸到萬秋的身邊,將還坐在地麵上的萬秋抱起來。

這一次後沒有再捏雪團,就隻是這麽站著。

可楚憶歸注意到萬秋稍微用圍巾擋住了臉,拉下了帽子。

楚憶歸說:“哥哥。”

萬秋被擋住了整張臉,隻剩下那雙漂亮的眼睛,沒有看向楚憶歸。

“還好嗎?”楚憶歸問道。

萬秋搖搖頭,重新看向了打鬧的眾人。

什麽話也沒有說。

楚憶歸眼神定格在萬秋的身上。

雙眸的深處,安靜的流動著什麽。

似乎是玩鬧夠了,周培玉提出還是要去唱歌。

萬秋和楚憶歸依舊是跟在隊伍的最後麵。

楚憶歸注意著萬秋。

萬秋平靜的走著,走的很平穩。

似乎是怕冷的樣子,一直都在拉扯著帽子。

楚憶歸伸出手,握住了萬秋的一邊肩膀,稍微用了點力道。

讓萬秋的大部分體力,都能壓在自己的身上。

坐在了包廂內,楚憶歸依舊在看萬秋。

萬秋似乎沒有要取下帽子和圍巾的模樣。

“萬秋,你不熱嗎?”周培玉問道。

萬秋遲疑了些許,摘下了圍巾和帽子。

但是萬秋卻抬眸偷偷看了一眼楚憶歸。

可又很快移開了眼神。

像是心虛一般的,偷偷的隱藏著已經被發現的事。

楚憶歸一直在看著萬秋,看到了被壓住的姿勢。

而現在楚憶歸也清楚,萬秋為什麽逃避他的眼神。

對萬秋而言,第一次和朋友們一起聚會,是異常珍貴的一次。

無論如何都不希望因為自己的緣故,而讓這一場聚會半路離席,甚至還可能不歡而散。

這是萬秋的選擇。

在萬秋逐漸去尋找自我的過程中,誕生的一點點小小的私心。

楚憶歸認為,他應該尊重。

就如同曾經任何一次對他人所決定的事情的絕對的支持和尊重。

不要參與他人的因果。

不要影響他人的決定。

他沒有資格去承擔影響到他人的後果。

如果隻是輕微的扭傷,隻要不強行運動,也沒有關係。

但是這一次,不知為何,萬秋隱藏在衣服之下,那一處他看不到的傷口,讓他如鯁在喉。

一直以來他是這麽做的,他也應該這麽做。

萬秋希望他這麽做。

可總是無法不去注意萬秋,萬秋身上的,淡淡的氣息,他悄悄握住的自己的手指,一直會觀察他的眼神,握住他衣角的動作……

最終,楚憶歸長歎了口氣。

楚憶歸發送了一條信息,讓周圍的保鏢開車過來。

楚憶歸突然站起身,蹲在了萬秋的麵前:“哥哥,上來。”

本身準備點歌的人都愣住了:“怎麽了?”

周培玉疑惑看著兩人:“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抱歉,各位,哥哥受了傷,我需要帶他去醫院看看。”楚憶歸平靜的語氣,對其他人說道,然後對萬秋說,“哥哥,上來,我背你。”

楚憶歸看到了萬秋的目光。

就像是從飛翔的鳥兒身上掉落的羽毛,即便無論如何都想要留在天空上,最終卻不得不落入到塵埃中一樣。

萬秋並不是在責怪任何人,卻是在對自己失望。

這是他期待的、高興的、為之炫耀過的,希望能完美度過的一天。

可萬秋是聽楚憶歸的話的。

他一直都是。

萬秋趴在了楚憶歸的背上。

楚憶歸感覺到萬秋相比較同齡人要過輕的體重,輕而易舉的站起身來。

周培玉這時候突然間想起了什麽,當時萬秋給她做了墊背的時候,奇怪的壓住的觸感。

“不會受傷了吧,我的天,他怎麽什麽都不說啊?”周培玉立刻對身邊的人說,“你們玩吧,我跟過去看看。”

在眾人還沒反應過來的目光下,周培玉立刻跟在了楚憶歸的身後。

萬秋將自己的腦袋埋在楚憶歸的外套上。

安靜的異常。

楚憶歸背著萬秋,周培玉小跑了兩步跟在了楚憶歸的身邊。

“傷著哪兒了?”周培玉心裏也慌,麵上顯露出擔憂之色來。

楚憶歸沒有回答周培玉,到了門外一輛黑色的車輛已經等在門口了。

司機下來給楚憶歸開了門,楚憶歸彎腰將萬秋放了進去,自己則是從另外一邊上了車。

周培玉有些忐忑的看了一眼那黑色西裝的男人,一咬牙直接坐上了副駕駛。

司機轉頭看周培玉,回頭征詢楚憶歸的建議。

楚憶歸說道:“沒關係。”

司機發動了車輛,與此同時司機的手機響了起來,司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連接到了車內,楊瀟雨暴躁的聲音瞬間傳了過來。

“怎麽回事?怎麽突然就受傷了?憶歸,你怎麽不接電話!”

周培玉一聽到這聲音,被愧疚感刺激到緊張。

楚憶歸說道:“抱歉,媽媽,剛剛背著哥哥,我沒有手接電話。”

楊瀟雨也不打算計較這件事,而是問道:“怎麽傷的?傷到哪裏了?”

“是打雪仗的時候意外滑倒,傷……媽媽你等等,我看一下。”楚憶歸對萬秋說道,“哥哥,側一下身體,讓我看看你的腳踝。”

周培玉聽到自己心跳不斷加快的聲音,難道真的傷的很重嗎?

萬秋沉默著,卻聽楚憶歸的話。

纖細的小腿被楚憶歸握在了手中,楚憶歸先掀開了萬秋的褲腿,撩開了襪子,查看了一下情況,才褪去了萬秋的鞋襪。

周培玉在看到萬秋的腳踝的時候到抽一口冷氣,在不知不覺之間居然已經完全腫起來了。

楚憶歸稍微觸碰了幾下萬秋的腳踝:“哥哥,疼嗎?”

萬秋搖頭。

“骨頭難受嗎?”楚憶歸換了一種問法。

萬秋依舊搖頭。

“現在是什麽感覺?”楚憶歸問道。

萬秋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說道:“沒有。”

楚憶歸目光仔細凝視著萬秋的雙眸,查探著什麽。

最後不動聲色的鬆了口氣,說道:“媽媽,應該隻是簡單的扭傷,以防萬一還是去一趟醫院。”

楊瀟雨立刻說道:“我現在馬上回去。”

“不用,媽媽,如果嚴重了我會叫您。”楚憶歸說道。

楊瀟雨的怒意幾乎要通過聲音傳遞到車內:“寶貝受傷了,你讓我別過去?”

“哥哥有很大壓力。”楚憶歸此時的目光看向了坐在副駕駛回過頭,已經全身僵硬的周培玉,“您這樣會讓哥哥緊張。”

楊瀟雨突然啞聲。

楚憶歸卻是在這安靜之中緩緩說道:“對不起,媽媽,是我沒看好哥哥。”

楊瀟雨似乎是停頓了,之後在開口的聲音已經平靜了很多:“不是,沒關係憶歸,我是太激動了,我會平複好心情再過去的,你先帶萬秋去看看,記得說一下情況。”

楊瀟雨掛斷了電話,大氣也不敢出的周培玉已經神色驚恐茫然了。

“對不起,我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周培玉一直在道歉。

“隻是個意外。”楚憶歸抬眸,看向了周培玉,“請冷靜一點,你會影響到哥哥的情緒。”

周培玉一愣,回頭去看萬秋。

萬秋低著頭,沉默著。

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沉默。

安靜的像是在陽光下的雪人,隨時都會融化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