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的行程比去楚建樹家還要遠, 楊瀟雨的父母一般很少會住在本市。

和已經完全掌權的楚建樹不同,楊瀟雨有兄弟姐妹。

楊家涉及麵更廣闊,涉及的行業更多, 為了穩定兒女, 再加上事業心未消,楊家父母依舊沒有離開工作。

現在回來,完全也是為了見見萬秋。

楊父楊母在頭天晚上就接到了楊瀟雨的電話,楊瀟雨在電話裏反複的叮囑過他們。

若是不喜歡, 就離開,不要當著萬秋的麵表現出於厭惡。

既然是主動來見萬秋的, 那就不要端著架子。

楊瀟雨的語氣算得上不客氣, 仿佛護崽的老虎,凶狠的露出獠牙。

楊父楊母主動出門迎接萬秋, 在一群身高很高的自己的孩子、孫子們的中間,第一眼先看到了那個孩子。

矮小的身高和周圍兄弟父母格格不入,握著身邊的人的手,抬起頭。

明亮的雙眸也如同他們觀察他一樣,認真的看著他們。

依稀之間,楊父楊母覺得看到了幼年的楊瀟雨。

“外公,外婆。”青澀稚嫩的少年站在他們的麵前, 明亮清澈的眸光中帶著一絲絲陌生,卻絕無半點防備。

少年的臉頰微微泛紅,潛藏著小小的期待和興奮。

“新年快樂。”

“歡迎, 萬秋。”楊母露出了一個淺笑, “新年快樂。”

大概是因為在楚建樹的家中, 爺爺奶奶並不曾熱切的緣故, 即便外公外婆還沒有展露多少的親昵, 萬秋已經受寵若驚。

“外公外婆!”楚章上前去熱情的擁抱了兩位老人,“想不想我啊?”

“哎,想,我們阿章當然要想的。”楊母見到楚章笑的合不攏嘴。

萬秋仰著頭,看著始終帶著笑意的楊父楊母。

高興在兩人的身上很是清晰,如同軟軟的焦糖味的布丁,散發的味道很淡,但是卻很甜蜜。

和爺爺奶奶的感覺不一樣。

萬秋悄悄牽著楚憶歸的手,外婆注意到了他們牽著的手後,對他們露出了淺笑。

楊瀟雨和楚章倒是顯得很隨性,時不時的就炫耀一番萬秋,萬秋依稀覺得自己好像是在這裏很受歡迎。

“今天我沒叫其他人來,就你們。”楊父的眼神有意無意的看了一眼萬秋,又轉到了楚憶歸身上,“憶歸是不是又長高了,這個歲數真的是竄的厲害。”

楊父一直在詢問楚章目前的工作,以及會詢問一下楊則最近工作是否順利,也會問問楚憶歸的成績。

萬秋在得到了楊父的目光的時候,就仿佛點名被點到了的學生,瞪圓了眼睛,等待楊父發問。

楊父的情緒也很微妙,幾乎是同歲的楚憶歸和萬秋坐在一起,展現出了巨大的差距。

楊家家大業大,旁支更多,什麽樣的人,是不是在勾心鬥角,就算是楊父楊母都沒辦法界定。

人心包裹著骨肉,一層一層的被覆蓋在皮囊之下,還穿上了衣服,覆蓋上了麵具。

可萬秋卻讓楊父想到了在水族館中的水母,透明到能看到一切,在無數彩色的燈光之下展露出獨特美麗的色澤,宛若毫無隱藏的祝福精靈。

是因為智商不高的原因嗎?

如果能少點勾心鬥角,或許這樣也未必就是壞事吧。

“你……”楊父想了想,問道,“今天的寒假作業做了嗎?”

萬秋搖頭:“還沒有做。”

楊父:“你也沒帶過來,今晚要回家做嗎?”

萬秋點頭。

楊父:“作業多嗎?”

萬秋搖頭:“隻有寫一篇日記。”

蔣成峰給萬秋留的作業不多,並且用手機聯係的話還能偶爾布置一些作業,不會讓萬秋有太大的壓力。

楊父在問過之後陷入了沉默。

作為多和有心思的人打交道的人,對上什麽都不明白的人,反而不知道應該怎麽辦。

楊母接話道:“萬秋,有沒有想吃的東西?我讓廚房給你準備。”

萬秋悄悄的觀察周圍的人的表情,才回答道:“我什麽都吃。”

楊母有些遲疑:“那有不喜歡的嗎?”

“沒有。”萬秋搖頭。

楚章突然拉過了萬秋:“外公外婆,我們萬秋真的是一點都不挑食,什麽都吃,但是特別喜歡吃水果,家裏的水果新鮮嗎?”

楊母的神色緩和,回答道:“當然,為了你們來專門準備了不少新鮮的食材呢。”

“今天還上班的傭人可要給三倍工資呢。”楚章揚眉。

楊父輕哼一聲,不是責怪:“這點錢還用得著你操心?”

“那外公給我們萬秋準備的壓歲錢呢?肯定也不會少吧?我們萬秋這麽多年的壓歲錢可能一點點就算了。”

楊父歎了口氣,對楚章這麽個直白的性子也很習慣了。

“少不了。”楊父瞥了一眼楊母,楊母則是叫了傭人過來。

“我們萬秋要拿到大紅包了。”楚章班抱著萬秋,笑嘻嘻的看著眾人,“外公要給萬秋什麽?房子?車子的話現在買太早了,如果可以的話還可以給我們萬秋分點股份。”

“給現金。”然而在一旁的楊瀟雨卻直接回答了楚章的問題,“對寶貝來說給什麽都沒有比給現金好。”

萬秋抬眸看著正在吵嘴的楊瀟雨和楚章,又看了看一旁看著這邊的楚建樹和楊則。

最終將目光定格在了在麵前的外公外婆身上。

萬秋很高興。

因為其他人在現在都表現出了高興的情緒。

這樣暖洋洋的,像是在泡在浴缸中,溫暖的水流浸透了皮膚,讓意識舒適的昏昏沉沉的一般。

萬秋得到了一大筆現金。

這些現金對萬秋來說,簡直是人生不敢想之最。

本來爺爺奶奶給的壓歲錢,對萬秋而言就已經是可望而不可即的數量了,現在這一筆簡直對萬秋的世界造成了巨大的衝擊。

其他人看著他,都在笑。

甚至萬秋注意到一直都很沉默的楚憶歸,看向他的眼神中,都和平時不太一樣。

萬秋悄悄的抱住了那厚厚的現金。

他根本無法想象這些錢能用多久。

這樣多的錢以後如果家裏人失業了,他就可以用這些錢養著家裏人很久很久。

萬秋光是抱著這些錢,就覺得安心極了。

楊父看著萬秋一副小財迷的模樣,偏過頭偷偷問楚建樹:“女婿,你平時不給萬秋錢花嗎?”

“給。”楚建樹每個月都會往萬秋的專屬卡上打一筆錢,“都是打到卡裏,隻是萬秋隻知道現金,沒有使用卡的機會。”

楊父看了萬秋好幾眼,看著萬秋在楚章的攛掇下將那些紅包放在了帶來的小背包裏,神情很複雜。

“這麽點錢就滿足了啊。”楊父喃喃道,卻直接接受了楊瀟雨一個瞪視,立刻轉移了話題,對楚建樹說道,“萬秋去見過你家裏人了嗎?”

“見過了。”楚建樹應道。

“他們喜歡萬秋嗎?”楊父說道。

楚建樹也沒有隱瞞:“他們對萬秋並不感興趣。”

是不感興趣,和討厭以及喜歡無關,萬秋的能力並不足以引起他們的重視。

楊父點點頭,沒有在楚建樹麵前再多說什麽。

楊父在萬秋偶爾看一下,偶爾看一下的目光中,逐漸的顯得有些局促,忍不住再問楚建樹:“萬秋老看我做什麽?”

“萬秋在試探您的情緒,他會做出相應的回應。”

然而聽到楚建樹的回答,楊父皺起眉頭:“我們家怎麽會出一個看別人眼色的孩子?不應該是別人看我們眼色嗎?”

楚建樹不置可否。

楊父瞥了一眼楚建樹,不滿道:“都接回來半年多了,怎麽愣是沒改改?”

楚建樹回應:“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楊父冷哼一聲:“下次來,至少讓我看到一點你們教育的成果。”

楚建樹點頭應是。

楊父也不是不知道萬秋曾經的生活,環境影響,萬秋會形成這樣的性格也不覺得奇怪。

隻是看著,就覺得氣悶。

他們辛辛苦苦一輩子,就是為了賺這麽個麵子,結果自己的兒孫享受不到這樣的福利,這比他們被看不起還難受。

萬秋時不時的看過來的目光,讓他很不適應。

想開口教育萬秋,可又被自己女兒眼神警告,心情憋屈的站起身去其他地方。

對萬秋來說,外公外婆家很大,雖然沒有他們家裏大。

但是很漂亮。

外公外婆也不太和他說話,可並不難受。

而且……

在這裏很安靜,隻有外公外婆和其他的傭人在,吃飯的飯桌上也幾乎都是楚章在不斷的說著什麽。

萬秋偶爾看到楚章上前去摟住外公外婆的肩膀,絮絮叨叨的在他們耳邊說著,外公外婆就會露出好笑的表情。

萬秋一直看著。

萬秋想到自己和萬小花一起的時候,卻從來都不會有這樣的氛圍。

萬秋不會抱萬小花,萬小花也不會主動和萬秋親密。

萬小花從來都不會這樣親密的對自己笑。

是因為不是親生的嗎?

可是即便現在萬秋也不覺得自己能和外公外婆親密。

那些曾經或許不是正常的過往,讓萬秋模糊正常的概念。

現在萬秋也不能確定在眼前這樣的親昵,到底是正常的還是不正常的。

萬秋在離開之前去了一趟衛生間,然而出來的時候,看到的是外婆在門口等著。

外婆的花白的長發被束縛在腦後,衣服看上去很時尚,精神狀態很好,一直帶著笑容,看上去身體很硬朗。

“外婆。”萬秋站在楊母的麵前,有些拘束的背起雙手,雙眼直勾勾的看著楊母,希望能探尋到對方的心情,以及想讓他做的事。

“萬秋,回到家後過的怎麽樣?”楊母聲音倒是柔和,對萬秋說道。

“非常的好。”萬秋說道。

“你喜歡現在的家嗎?”

“嗯!”

楊母在聽到萬秋毫不猶豫的回答之後神色放鬆了些許,繼續問道:“那你還會想回到以前的家嗎?”

萬秋搖頭。

“為什麽不想呢?是因為以前的家,讓你過的不好對嗎?”

萬秋聽著楊母的話,卻理解不了楊母真正想要說的意思。

在楊母的身上並不是不高興的情緒,而是更為複雜的,萬秋看不懂的……

“聽說你拒絕了心理醫生。”楊母對著萬秋,認真的問道,“為什麽呢?”

萬秋是什麽樣的個性呢。

從那樣的家庭出來,難道就沒有沾染半點汙點嗎?

他會不會怨恨曾經丟失他,讓他遭遇了不該遭遇的事情呢?

楊母是擔心的。

“聽說你在以前的家裏吃不飽穿不暖,還受人欺負。”楊母一直安靜的放在腹部的雙手悄悄的收緊,問,“你會不會恨你的爸爸媽媽呢?”

楊家人,多少是有點記仇的,她很清楚。

心眼小,愛鑽牛角尖,各種各樣的毛病比比皆是。

萬秋依稀能察覺到,養母擔憂的心情。

“外婆,我當你要說什麽呢?幹嘛專門帶著我們萬秋說這些嚴肅的話啊。”

楚章突然出現在了楊母的身後,他上前一把抱住了萬秋的肩膀。

“我們萬秋可是天使,怎麽可能會有你擔心的那些事發生啊。”

楊母見到楚章,也是歎了口氣:“隻是有點操心,或許也是我想多了,我也是希望萬秋回來後,你們家裏人的關係能緩和些。”

萬秋的眼睛緩緩睜大,這一個長句中,萬秋似乎摘取到了令他詫異的信息。

然而楚章卻直接大大咧咧的,打算了萬秋的思維。

“外婆你操心什麽啊,爸媽都這個歲數了,我都成年多久了,你還在這裏操心。”楚章的手捏了捏萬秋的臉頰。

楊母對楚章也露出了無奈的神色:“是是是,你說的都對。”

“外婆就別多想了。”楚章笑著上前環住了楊母的手臂,“我們萬秋還很膽小,你這樣會嚇到萬秋的。”

“這難道還要我說聲對不起嗎?”楊母對沒大沒小的楚章露出了些許憤怒的神色,可沒有半點真正的怒氣。

楊母知道,楚章來了,這件事就這麽過去了。

聽說萬秋的智商不高,真的要他回答這些複雜的問題未必能得到答案。

然而在準備和楚章一起回到客廳之時,她的突然被拉了一下,小小的力道,幾乎要被她忽略。

可楊母記得這力道傳來的方向,回過頭,看向了萬秋。

萬秋仰著頭,對楊母說道:“我愛爸爸媽媽,大哥二哥和弟弟,很愛很愛。”

即便萬秋不知道如何判斷別人對自己的愛。

可萬秋從來不會誤解自己。

他很愛他的家人。

很愛很愛。

楊母愣住了,看著那瘦弱的少年,澄澈的目光之下,是完全純白的世界。

那一片能直接看到最深處的淺薄的情緒,如同透明的鑽石一般,向著周圍的所有人展示著它毫無雜質的內芯。

楊母突然之間,似乎理解了楊父為什麽對萬秋的事情不聞不問。

是因為他更早的看清了這雙眼睛嗎?

“剛剛是我態度不好,對不起,歡迎回家,萬秋。”

楊母露出了笑容,和藹的,透著些許溫柔。

萬秋的眼睛緩緩睜大,突然之間局促了起來。

楊母從口袋裏掏出一樣東西,攤開了手,放在萬秋的麵前:“這個給你。”

萬秋疑惑的從楊母的手中,是一樣陌生的東西。

從楊母的手中接了過來,在空中晃了晃,這是項鏈嗎?

“是平安扣啊。”楚章伸出手將萬秋手中的東西拿走,繞道了萬秋的身邊給萬秋帶上,“是保平安的東西,護身符,嗯,這個成色,嘖嘖嘖,外婆,你知道什麽叫做口嫌體正直嗎?”

萬秋不知道楚章在說什麽,但是能看到楊母在笑罵楚章。

當平安扣落到脖頸上的時候,萬秋低下頭,手指握住了那平安扣,溫暖的,大概是殘留著楊母的體溫。

萬秋的手指輕輕的摩擦著平安扣。

依稀之間,仿佛感受到了微妙的,來自於楊母的什麽,從平安扣中不斷的傳遞過來。

楚章看著萬秋的神色,雖然平靜,卻似乎是更多了幾分詫異。

得到了禮物萬秋肯定是高興的。

楚章眼角的餘光看向了在不遠處看著這邊的楚憶歸。

楚憶歸很少和他說話,這一次卻主動告訴他楊母去找萬秋了。

楚章撇撇嘴,打了個冷顫,這種時時刻刻都在背後被人看的清清楚楚的感覺可真是糟透了。

萬秋看著他們高高興興的和其他人道別。

他們坐上車回到家。

大哥吵吵鬧鬧的,說萬秋昨天沒有守歲,要今天守歲。

被楊瀟雨狠狠的訓斥了一頓,萬秋才躺在了柔軟的被窩裏,在溫暖的室內,有了自己寧靜的時間。

萬秋的手指輕輕的撫摸著平安扣,圓滑的觸感,入手是舒適的。

萬秋卻在黑暗中,不斷的思考著,終於隱隱約約的看到了在楊母心思中的懷疑。

就好像是,在擔憂著在萬秋記憶中的那些浮現出來的文字一樣。

那些細細密密的,透露在記憶文字中的恨意,被外婆看到了嗎?

為什麽外婆會說,希望家裏人的關係能緩和些呢?

明明家裏的所有人的關係,都很好不是嗎?

萬秋在半夢半醒之間,那些被記憶的文字就好像是在嘲笑他一般。

嘲笑著……

他才是不正常的那個人。

他才是那個最不真實的,不應該處於這個環境中的人。

——

過年的幾天家裏的傭人都放假了,本身是打算在其他家裏過年的人,卻沒想到最後會在自己家過。

不得不自己打掃自己下廚,萬秋主動要承擔起下廚的和打掃的活。

可是沒想到反而是楚憶歸在做飯了。

萬秋站在楚憶歸的身邊,看到楚憶歸挽起衣袖,露出了結實的小臂切菜。

楚憶歸的刀工很好,簡直就像是熟練的大廚。

萬秋在一旁呆呆的看著,對楚憶歸的能力驚訝極了。

楚憶歸的廚藝真的很好,從他下鍋後飄散出來的非常美味的氣味都讓萬秋覺得和家裏的大廚的手藝相差無幾。

楚憶歸將一道菜擺盤後,看到眼巴巴的萬秋,用筷子夾起一塊遞到萬秋的嘴邊:“嚐嚐鹹淡。”

萬秋張口,嫩滑的炒牛肉味道非常美味,萬秋一邊咀嚼,一邊和之前吃過的廚師做的味道對比。

“和廚師做的一模一樣。”萬秋說道。

楚憶歸點點頭:“是跟著廚師學的。”

萬秋看著那亂七八糟的一大堆的調料,對楚憶歸明明沒怎麽和大廚在一起過卻能做出這樣的味道而羨慕。

“弟弟是不是無論學什麽都很好?”在萬秋的眼中,幾乎都沒有找到楚憶歸的缺點。

“隻是重複做飯的步驟的話,哥哥也能做的很好。”楚憶歸一邊切菜,一邊說道。

萬秋看著楚憶歸熟練的動作,他甚至連打下手的機會都沒有。

楚憶歸總是說,他能做的事,所有人都能做到。

真的所有人都能做到嗎?

“弟弟。”萬秋站在楚憶歸的身後,高高的抬起頭卻隻能看到楚憶歸背對著他的背影。

比起大哥二哥要不那麽健壯的肩膀,對萬秋來說卻寬闊的讓萬秋沒有機會時時刻刻看到楚憶歸的表情。

“怎麽了?”楚憶歸手中的動作不慢,卻還是會抽空回答萬秋的話。

“我們家裏人的關係不好嗎?”是因為他不好嗎?

這個問題過於直白了。

楚憶歸的動作並沒有停頓,可已經猜測到,萬秋的擔憂是從何而來。

雖然萬秋並不聰明,可卻擁有很獨特的本能。

他總是能抓住在話語中的信息。

即便當時思考不出來,可之後一定會理解。

所以昨天楊母的話,到底還是影響到了萬秋。

楚憶歸想了想,說道:“關係好不好的定義很複雜,對哥哥來說要探尋這些,目前還太早。”

“太早了?”萬秋歪了歪頭,即便楚憶歸看不到。

“嗯。”楚憶歸隻是簡單的回答。

萬秋知道,如果是楚憶歸的考慮,那一定是有道理的。

就像是學習一樣,蔣老師總說,自己還沒有學習到那一部分的時候,即便現在講了也不會理解。

但是……

萬秋看著楚憶歸的後背,在嘈雜的廚房做飯的聲音中,萬秋沉寂在心底的疑惑的種子,卻依舊不甘心的試圖破土而出。

即便不用回頭,萬秋的沉默也讓楚憶歸察覺到了他的心思。

楚憶歸想了想,說:“哥哥,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事情,可能不像你想的那樣簡單,但是也不一定有你想的那樣複雜。”

“什麽意思?”萬秋問道。

“人的關係和這個世界一樣,本身就是複雜的,無論是逐漸變得複雜,亦或是又重新變得簡單,這都是很正常的事。”

楚憶歸將一道菜重新出鍋後,他回過頭。

少年俊朗的麵容上,是認真和安撫。

“無論看到什麽,都沒必要擔憂,這是哥哥在成長的證明。”

楚憶歸的雙手還在做飯,沒辦法去觸碰萬秋。

可他彎下腰,將自己的額頭碰了碰萬秋的額頭。

“可以慢慢的,一點點的,我會陪在哥哥身邊,陪你了解。”

萬秋圓圓的眼睛裏,倒影出近在咫尺的楚憶歸。

他能從那雙比自己的眸色要更深的瞳孔中,看到自己的影子。

明明是在漆黑瞳孔中,可卻好像將所有的顏色都容納進去了。

是很安全的地方。

是被楚憶歸,放在了世界中的模樣。

萬秋點點頭。

楚憶歸要離開,萬秋卻突然伸出手拽楚憶歸的衣領,楚憶歸下意識的彎了下腰,兩個人的腦袋撞在了一起。

萬秋懵了,楚憶歸直起身,額頭有些疼,表情也頗為茫然。

萬秋看著很少能看到的懵了的楚憶歸,突然笑了。

“弟弟也是在成長。”萬秋說道。

楚憶歸愣了愣,明白了萬秋是在帶入剛剛他們的對話,一時之間也有些無奈和好笑。

“是吧,或許是的。”楚憶歸說。

“沒關係,我也會陪著弟弟的。”萬秋的額頭一點點紅了起來,和楚憶歸一樣。

“嗯,我信。”楚憶歸用手腕碰了碰萬秋的額頭,“都這麽疼了,肯定是真的。”

萬秋揉了揉自己的額頭,也給楚憶歸揉了揉。

楚憶歸重新回過頭去做飯,萬秋依舊跟在楚憶歸的身後,等待楚憶歸吩咐他打下手。

隻是即便到了最後,萬秋都沒有插上手。

但是那在夢境中不斷出現的各種各樣的嘲諷的文字,從早上開始一直糾纏他的思維,卻因為陪伴在弟弟身邊,消散了不少。

萬秋覺得,自己大概真的是很笨的。

所以弟弟才說會陪他成長。

那麽如果弟弟陪自己的時間更多,而他陪弟弟的時間不夠長,那就不公平了。

他想要,對弟弟更好。

好好的保護弟弟才好。

“我會保護好你的。”萬秋說道。

楚憶歸沒有回頭,隻是簡簡單單的‘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