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警局回去的路上,文珊珊有些累了。此時街道霓虹璀璨,她的頭倚在擋風玻璃上,思緒亂飛。這一天來了兩趟警局,可現在知道的信息卻夠她消化好一陣的。

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為什麽王維的照片會查出一個死了18年的人,而且那人居然自殺了。這兩者之間到底有什麽關聯?難道說李白就是照片上的這個人?可如果他舉槍自殺的話,她從未在他的身上看見過任何槍傷的痕跡啊。

事情變得越來越撲朔迷離了。

莫非安靜地開著車子,終於,他還是打破了車裏的靜謐:“能告訴我照片是從哪裏來的嗎?”他頓了頓,“上次看你買了偷拍用的相機,我就知道你還在查這件事。”

她緩過神來,僵硬地扭頭看了一眼莫非,她不知道他用意何在。

“我說過,如果你願意的話,就把一切告訴我,我來幫你。”莫非補充道。

她還是不知道該如何啟齒,在幾翻欲言又止後,她索性作罷,“算了,說了也不會有人相信的。”

“我信。”

文珊珊冷笑了一聲,她眼下經曆的事情簡直驚世駭俗,誰會相信她?說出來,別人隻不過是以為她妄想症發作而已。這幾年來,身邊認識的或者不認識的人都以為她精神失常,她去看心理醫生的時間比她談這場戀愛的時間都要久。

“你是擔心我會像其他人一樣覺得你瘋了,對吧?珊珊,由始至終,我都相信你。不管你接下來要告訴我的是什麽,我都想跟你一起分擔。”

文珊珊有些疑惑,她不明白莫非為什麽要幫自己?經過三年前的那件事,兩個人現在雖說是朋友,但也不算是很深的交情,現在最多隻能說是合作夥伴的關係。如果是因為三年前他在警察說謊的事,她已經不怨他了。

“你不欠我什麽,沒必要把自己搭進來。”她淡淡道。

“既然你不願意說,那我就試著猜一猜。如果猜對了,我請你吃飯。如果猜錯了,我請你吃宵夜。怎麽樣?”

她沒有吱聲。

“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哦。”莫非一臉篤定道:“我猜,那張照片是王維的吧?就是那張王維遞給範珊珊的那張照片。”

文珊珊端座在副駕上,幸虧不是她自己開車,否則她可能車速飆到200碼。她機械地轉過頭,一字一句問道:“你是怎麽知道的?”

莫非依舊認真地駕著車,表情甚至有些輕快,“你說一會咱們去吃什麽好呢?”

“回答我。”她語氣十分強硬。

“這麽說我猜對了。”他有些得意。

“你是怎麽知道的?”她再次追問。

莫非輕聲說道:“我猜你現在應該也餓了,我們先找個地方吃點東西,邊吃邊聊怎麽樣?”

她賭氣索性懶得回應他,話說一半吊人胃口的滋味可真不好受。

“其實,今天是我生日。”莫非見她鬱悶,終於說出口了。其實他就是想和她一起過生日。

她愣了愣,“啊,對不起,那個我不知道,也沒有準備生日禮物。”

莫非笑了笑:“生日禮物就免了,但是陪我吃頓飯總是可以的吧?你說一會我們去吃點什麽好呢?”

文珊珊並沒有什麽主意,的腦子並沒有完全平靜下來,便讓莫非拿主意。

莫非提議道:“我記得你愛吃魚來著。”

的確。文珊珊從小就特別愛吃魚,可是每次吃魚都會被魚刺卡住,但是隻要李白在,他每次都會幫她把魚刺給挑出來。

有次文珊珊看見他總是細心給自己挑魚刺的份上,又開始賣萌耍賤:“小白哥哥,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啊?是不是因為我長得可愛又乖巧?”

李白總是淡淡道:“你吃魚會卡住,我要是不挑出來,就得帶你去醫院,豈不是更麻煩?”

嗬,居然嫌她是個麻煩?她還來不及發火,碗裏的魚刺已經被挑得幹幹淨淨。文珊珊隻好安慰自己,他長著一張不讓人放心的臉,但做著讓人放心的事。嘴巴欠點就欠點,誰讓她喜歡這隻鐵憨憨。

“那就吃魚吧!”她回應道。

莫非笑了笑,說道:“那太好了。看來我得好好謝謝你,今年終於不是我一個人過生日了。”

“想吃生日蛋糕嗎?”剛才車子經過的地方,她看見有家蛋糕店便問了一句,對於她來說,生日最大的儀式感應該就是蛋糕了。

文珊珊記得,每年家中有人過生日,爸爸都會親手做一個大大的生日蛋糕。爸爸負責和麵,媽媽負責烘培,兩人在廚房裏濃情蜜意忙得不亦樂乎。今年媽媽過生日時,爸爸還問道:“老婆,這是咱們第幾年合夥做蛋糕來著?”媽媽回道:“第25年。”文珊珊突然發現自己虛歲已經25歲了。

李白也曾為她做過生日蛋糕,那天他就照著網絡上的教程,按著步驟學習做草莓蛋糕,那天還把廚房弄得雞飛狗跳,其間還失敗了好多次。最終總算是成功做出了一枚小蛋糕。透著燭光裏的樣子,他的臉上沾滿了麵粉,像一隻大花貓。

她一臉笑嘻嘻地望著他,問道:“小白哥哥,你怎麽對我這麽好啊?”

他卻一本正經地說道:“我就是想看看自己有沒有成為甜品大師的潛質。”

她突然像泄了氣的皮球,讓他說句好聽的話簡直比登天還難。不過看在這枚蛋糕的份上,她就不跟他計較了。

她拉起他的手,說道:“快,我們一起許願!我要許你會愛我一生一世,不離不棄,生死相依。將來我們還會結婚,一起生個可愛的baby,老了以後還能手牽著手一起散步。”

“可是生日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他提醒她。

“那怎麽辦?”

“那我重新許一個。”

接著兩人一起吹滅了蠟燭。

“那你許了什麽願?”她又一臉好奇,但是又想起他剛才說的,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然後趕忙捂嘴道:“我不問了,你也不許告訴我。”

他湊到她耳邊輕聲道:“是和你一樣的願望。”

這些都是屬於她和李白的回憶,而且也隻屬於他們。

她問莫非想不想吃蛋糕,可是莫非卻告訴她:“不想吃,男孩子其實很少會吃甜食。不過如果是你做的,我可以吃吃看。”

文珊珊可是一枚典型的雙標狗,她毫不留情地拒絕:“那你這個願望我可滿足不了。”

莫非有些沮喪,聲音低了下來:“好吧。”

文珊珊趕忙岔開話題,當然這也是她一晚上最關心的問題:“對了,你還沒有告訴我,你是怎麽知道照片的事?”

莫非分析道:“其實我早就有這種預感,我仔仔細細看過你寫的每一個字,我發現小說裏麵的事情正一點點的變成現實。別人看你的小說隻是看個劇情,但是我作為你的版權紀紀人,難道還看不出端倪嗎?照片從哪來的,難道不是顯而易見的嗎?”

文珊珊被莫非的話擊中,她無從辯解。她感覺到自己的喉嚨很幹澀,良久,才鼓起勇氣問道:“那你還發現了什麽?”

“其實這一路我也在想,為什麽王維,不,準確來說是李白,他的照片怎麽會查出一個死了18年的人,而且還是死於的槍殺?我記得在小說裏,王維也有一枚子彈。”

“你說什麽?王維也有一枚子彈?”文珊珊對此表示萬分驚訝。

“小說是你自己寫的,你該不會連這個細節也忘了吧?”他扭頭微微看了她一眼。

文珊珊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聯想到之前小說中王維因為腰果差點喪命的事,她不禁覺得後脊梁骨一陣寒意。李白曾經誤食腰果真切地發生在了王維身上,而王維的子彈又與現實產生了某種關聯。不,準確來說,小說世界並非虛構,而是在重演一遍現實!

念及於此,她驚得張大了嘴巴愕然失聲了。

現實中發生的事情,小說中正在一一發生,她不僅無力改變,而且那些可怕事情還會不斷重演。文珊珊感覺自己陷入了一個黑暗的深淵中,她正在一點一點的墜落。

事情比她想象的還要可怕……

因為她的脖子上也掛著一根吊墜,一根子彈模樣的吊墜,這是李白失蹤前送給她的。

過了良久,她把吊墜從脖子裏扯出來,猛然問莫非:“你說的是這個嗎?”

莫非隻不過看了一眼,驚得差點連方向盤都沒有控製住,趕忙踩了一個急刹車。他還驚魂未定時,隻聽見文珊珊一臉冷靜道:“你說過會幫我的,對嗎?”

那夜文珊珊躺在**翻來覆去的睡不著,自己一個人滾床單滾到了後半夜。她索性坐了起來,盯著線索牆發呆。眼下有太多的疑問襲卷而來,讓她心煩意亂。李白送自己的這顆子彈的來曆到底是什麽?是不是跟王維手裏的那顆子彈是同一顆?她發現自己身陷了某個謎宮,而所有的謎團隻有任由小說的發展才能找出答案,可是一想到故事的結局並不如人意,她就心如刀絞。她到底是怎麽了?居然在擔心自己小說裏麵的人物過得好不好,快不快樂,這些年是不是受盡了世態炎涼人情冷暖,生命已經進入了倒計時。可是另一方麵她又不得不說服自己,王維的故事線是照著李白來寫的,要得知李白失蹤之謎的真相,隻能從王維身上尋找線索。

她打開電腦,繼續創作未完的故事。但她並不知道,冥冥之中還有另一雙無形的手,在控操著所有人的命運,也包括她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