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珊珊連續跟了一個禮拜的通告就累得腰酸背痛腿抽筋。她一向閑散慣了,還是頭一遭麵對這麽緊鑼密鼓的工作。好在今天是平安夜,終於可以閑下來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一種節日的儀式感,一大早起來她化起來化了個美美的妝,在鏡子裏怎麽看都覺得自己比那個蘇朵朵好看一百倍。
她的房間被安排在二樓,與楠姐、凱文住在同一層,她醒來的時候發現楠姐與凱文已經坐在餐桌上吃著早餐,凱文邊啃著包子邊歎著氣。
楠姐笑道:“你怎麽了?一大早歎什麽氣?”
凱文歎氣道:“楠姐,你看今天的新聞沒?我來給你念一段:‘偶像歌手王維移情神秘女助理,蘇朵朵探班現身疑似陷入三角戀’,這寫的什麽亂七八糟的玩意兒。”
楠姐卻是不慌不忙,隻是微微一笑。
凱文憤憤不平道:“現在全網都是罵聲一片,恨不能群起而攻之。明明啥都沒幹,禍卻從天上來。”
楠姐倒是不慌不忙:“就這點小事就沉不住氣了?”
“楠姐,我就是替哥覺得委屈,蘇朵朵也太欺負人了,明知道哥不喜歡拋頭露麵,她非以轍資要挾他簽下1億的對賭協議,害得他現在不得不去接那些亂七八糟的通告。這種爛新聞,八成也是她的傑作。”
多少?1個億?!範珊珊聽聞驚得下巴都差點合不上。
蘇朵朵給老王定的KPI就是先掙它一個億啊。範珊珊想著自己的版權費加上父母全年的工資一年也掙不到百萬,換算1個億的話,全家人不吃不喝得幹一百多年,都可以湊成一本《百年孤獨》,不對,應該叫《百年還債》。難怪老王現在不得不上各種節目,以他這樣清冷的性子,將來還不知道還要遭多少罪。她有些後悔,不知道一開始替他圓歌手的夢究竟是對是錯。
凱文一臉愁眉不展地攪動著碗裏的麥片。
楠姐默默地放下手裏碗筷,滿臉自責道:“都怪我連累了小維。”
凱文趕忙上前安慰狀:“楠姐,你可千萬別這麽說。”
範珊珊正細細聽著,楠姐為什麽說自己連累了老王?這又是怎麽回事?她原本還想再聽下去,不料打了個噴嚏,兩人談話也就此終止。她若無其事地下樓,連聲跟他們打招呼:“早上好啊。”又看了一眼餐桌上有自己喜歡的早餐,故作讚歎道:“哇,居然有我最愛的小籠包。”
“快點吃吧!一會涼了。”楠姐說道。
範珊珊挺喜歡楠姐的,覺得她賢惠善良有大姐的風範,而且遇事從不慌張。她接過楠姐遞給她的筷子,連聲道謝。吃了幾口,又東張西望了一下,發現沒有看見王維的身影,便問道:“老王呢?”
“他在琴室裏寫歌呢,他對新專輯的主打歌不滿意,打算重新寫。”凱文說道。
“那我一會給他送點吃的去。”範珊珊有些擔心他。
楠姐搖了搖頭:“他在創作的時候不喜歡被人打擾。”
範珊珊憨憨一笑:“我不打擾他,我就是給他送點吃的去。”
範珊珊端著準備好的早餐來到了地下室。琴室的隔音效果的確很不賴,在樓上根本聽不見任何聲響。之所以把臥室安置在地下室,多半也是為了彈琴的時候不會擾民。
範珊珊就站在琴室的門口,從裏麵傳出陣陣吉他的旋律。她猛得心頭一緊,這旋律她分外熟悉,正是李白為她彈奏的那首曲子。此刻她心潮湧動,站在門外聽著聽著,一顆滾燙的淚從眼裏滑落下來。
“誰站在那?”王維停止了旋律。
範珊珊趕忙擦拭完眼淚,推門而入道:“是我,看你沒有吃早餐,給你送點吃的。”
他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說道:“沒人告訴你,我在寫歌的時候不喜歡被人打擾嗎?”
她朝他露出一個大大的微笑,然後屁顛屁顛把早餐放下,說道:“我不打擾你,我保證不會發出一點聲音,你可以把我當成空氣。”
範珊珊注意到,地板上扔著大大小小的各種紙團,看來他今天寫歌不太順利啊,難怪臉上掛著一副“不好惹”的表情。
王維見她並沒有要出去的意思,直接下起了逐客令,“出去。”
她才不會就這樣離開,尤其是在聽到了那首李白曾為她創作的曲子後。她隨手撿起地板上的廢紙團,一邊展開一邊問道:“咦,這些都是什麽?”她依晰隻看清了上麵零星寫著幾段歌詞,但還沒有看清,就被老王給搶回去了。
“沒什麽,你該出去了,我還要寫歌。”
“那這樣,等你吃完早餐,我再出去,好不好?”她一副討好的模樣。
王維隻好放下手中的吉他,範珊珊見勢,趕忙把早餐遞到他麵前。這是她親手為他做的早餐,果汁是她現榨的,雞蛋是她現煎的,麵包是她現烤的,水果是她現切的。
“怎麽樣?好吃嗎?”她問他。
王維隻顧著吃,壓根沒有搭理她。
“喂,怎麽說也是我親手做的,你好歹誇誇我嘛!”
“誇什麽?誇烤麵包機加熱速度快還是誇榨汁機功率比較高?”
果然是個超級鋼鐵直男!範珊珊在心裏朝他翻了個白眼,“怎麽說拿人家的手軟,吃人家的嘴短,你倒好,就是一死鴨子——嘴硬!”
王維吃飽了早餐,用紙巾擦了擦嘴,然後把殘局交給她:“好了,我也吃完了,你可以走了!”
範珊珊無奈按過餐盤,心裏抱怨著:“怎麽又下起逐客令。”突然靈機一動,提出了一個厚顏無恥的要求:“剛才你彈的曲子叫什麽,好好聽,能不能再彈一遍給我聽聽,就看在我親手給你做早餐的份上?”
見老王沒有答話,範珊珊很是失落。可就在她端著餐盤默聲離開的時候,吉他的旋律聲響起,沒錯,就是那首曲子。
王維抱著吉他,靜靜地彈奏。旋律時兒輕快時兒憂傷,就連同他臉上的情緒也跟著旋律在轉換。這首曲子對範珊珊有著重大意義,這是他曾經為自己寫的。雖然她不通樂理,但是審美與共情能力還是有的。
一曲結束,她早已淚流滿麵。三年了,再次聽見這首曲子,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你……哭了?”王維見她哭紅了雙眼,口氣明顯緩和下來。麵對這種情況他一向不知道該怎麽處理,好半天他才把抽紙遞給她,說道:“要不要紙巾?”
範珊珊意識到自己失態,趕忙用紙巾擦擦眼淚,擦完以後發現紙上沾著一坨黑乎乎的東西。完了,今天破天荒畫的眼妝全毀了。
“我的睫毛膏是不是掉了?你幫我看看。”她還擤了把鼻子。
“你有睫毛嗎?”他問。
“老王你太過份了,你不能因為自己睫毛長點就這麽侮辱人。”
王維突然特別認真地看著她,說道:“別動。”隻見他把手伸向了自己的上眼瞼,然後在眼皮處用力一撕,說道:“你眼睛上沾了東西。”
範珊珊覺得自己眼皮很痛,這才反應過來剛才他把自己辛苦貼的雙眼皮貼給撕沒了!
“那是我的雙眼皮貼。”範珊珊快要氣炸了。
“啊?原來你是單眼皮啊。”
王維的回答再次讓範珊珊懷疑人生,為什麽自己非得喜歡這位直男,她現在殺了他毀屍滅跡的心都有了。
“你住嘴,難道就沒有人告訴你要好好說話嗎?”
王維又抽了幾張紙,幫她把眼妝卸得幹幹淨淨。
“其實你不化妝也挺好看的。”他說道。
範珊珊心裏不禁一陣竊喜,這個直男總算說了一次人話。
“真的嗎?”
“嗯。”他輕聲回道。
她又問道:“對了,你能不能告訴我,剛才彈的這首曲子叫什麽名字。”
王維疑遲了一會,說道:“還沒有想好叫什麽,隻是覺得這首曲子好像在我腦子裏很久很久了。你怎麽聽著聽著還哭了?”
“因為這曲子太好聽了,好聽到哭。”範珊珊回道,可是眼睛還是晶瑩的閃爍淚光。
“你喜歡?”他有些詫異。
範珊珊連連點頭稱是,她仿佛看見王維臉上微微露出的笑臉。
“不過這首曲子我還沒有想好作詞,以前我覺得作詞比作曲容易得多,但是給這首作詞好像並不容易。”王維聳了聳肩,“算了,跟你講這些你也不懂。”
“我懂,我當然懂。”範珊珊站起身來,說道:“雖然我是不懂怎麽編曲,不過作詞方麵嘛,我還是可以給你提供點靈感的。”
其實,當初李白在編曲的時候就沒有來得及把詞填上,她決定自己作詞,把這幾年自己對他的思念寫進了這首曲子裏。
範珊珊二話不說,拿起他桌上的紙筆,對他說道:“可以再多彈幾遍給我聽嗎?”
王維本來也沒抱什麽希望,畢竟自己都不能寫出滿意的歌詞。不過看她一臉信心十足的樣子,索性就當陪練,拿起吉他彈奏起來。幾曲彈奏下來,範珊珊已經把寫好歌詞遞到他的麵前了。
王維抬眼看了眼她寫的歌詞:
我們曾經看過無數生靈
也目睹過無數良辰美景
可這一切都變成了你我的回憶
你和我就像地球與木星
那裏存在著奇異的吸引
雲層下麵是個掩蓋光芒的世界
“你覺得把這首曲子叫《木星世界》怎麽樣?”範珊珊問道。
他看著這幾段雋秀的字體,訝異的是範珊珊隻不過是聽了幾遍,竟然可以寫出與旋律極度穩合的歌詞。甚至就連她大膽的取名,他也覺得頗有意味。
他陷入了歌詞與旋律其中,試著彈唱出來。
範珊珊的目光一直集中在他的身上,她喜歡他認真沉浸在其中的模樣。不吵不鬧,就是這樣靜靜地看著他,聽他唱著歌,就已經覺得很幸福了。
王維對這歌詞很滿意,他問她:“你是怎麽寫出來的?”
範珊珊豈能放過這個得意忘形的機會,忍不住自吹自擂道:“是不是覺得我特別有才華?是不是有那麽一瞬間,覺得我就是你的繆斯女神?”
王維回道:“你雖然沒有自知之明,不過倒是有點作詞的潛質。”
細品之下,範珊珊發現這個直男好像拐著彎在罵自己。
“喂,你居然罵我?”
“是誇你。”
範珊珊懶得跟他生氣,畢竟讓直男誇人是一件比登天還難的事。
在琴室裏呆了一天,她透過天窗發現天空中有亮晶晶的東西飄落下來,原來是雪花。 滿天飛舞的大雪就像轉世的精靈,悄然落入人間
範珊珊一臉興奮地望著說道:“你看,下雪啦。”她又自顧自地喃喃著:“我其實最喜歡這個季節了,每年我都盼望著可以下雪,可是江南很少下雪,尤其是在平安夜下雪就更難得了。”
王維突然起身,拿起羽絨服遞給她,說道:“出去。”
“又趕我走?”範珊珊有些失落。
“出去看雪。”他補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