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珊珊想從輪椅上站起來,但發現自己的腿還是有些使不上勁,楠姐讓她別逞強了,還是乖乖坐輪椅吧。雖說她挺不習慣這種感覺的,但眼下也隻好如此。

楠姐原本將她推回病房,因為路叔此時就在她的病房裏等她。不過範珊珊自有好去處,讓楠姐把她推到醫院頂層的露天陽台,她想在這裏單獨跟路叔聊會。

醫院頂層的露天陽讓人覺得心曠神怡,她深吸了一口氣,比起病房裏各種消毒水的味道,這裏簡直就是天堂。她突然想起以前李白背著她的時候,她總愛調侃道:“上麵的空氣可真清新。”李白回複她:“上麵的氣壓也低。”

此時,從她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她意識到,是路叔已經到了。

“路叔,我選的地方還不錯吧?”她慢慢移著輪椅,畢竟平生第一次坐,還挺不適應的,好不容易才調轉過頭來,又禮貌地谘詢著:“我跟楠姐差不多大,可以像楠姐一樣喊您路叔嗎?”

老路笑了笑,算是答應了。

“怕您一會犯煙癮,醫院裏也隻有這個地方可以抽煙……”她又說道。

“你知道我抽煙?”

“您身上一直都有煙草的味道,右手食指和中指泛黃,應該也是長年抽煙造成的。另外就是……您該抽空去洗個牙了。”

“哈哈哈……”老路被她逗樂了,越發覺得這個小姑娘有意思,又問她:“那你還知道些什麽?”

範珊珊想了想,回道:“我還知道您一直在追查當年那起案子,我身上有子彈的事應該是白醫生告訴您的,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應該也參與了當年那年案子。”

老路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範珊珊,說道:“那我也大膽猜一猜,你身上的那顆子彈並不是小維送你的,對吧?”他的語氣並不是一個疑問句,而是一個肯定句。見範珊珊沒有說話,他又補充道:“小維身上的那顆,是當年白醫生親手取出來的,花紋方向是往左,而你的這顆花紋方向往右。我不知道小維為什麽要替你遮掩,不過你既然主動找我,應該是準備告訴我們真相了吧。”

“的確不是他送我的。不過,我就是為了這件事而來。路叔,既然您一直在查當年那起案子,後來有發現什麽線索嗎?我敢肯定,凶手還會出現,而且是要置王維於死地。”

老路緊緊盯著範珊珊,一字一句問道:“置他於死地?你是怎麽知道的?”

她倒也不慌不忙,解釋道:“上次你們也說了,子彈是未知材料所做。我想問路叔,何為未知材料?”

“你到底想說什麽?”

“路叔,我接下來要說的話,恐怕會有些驚世駭俗,您要不要點一根煙,先壓壓驚?”範珊珊提議道。

老路的表情突然舒展開來,說道:“笑話!我都活到這個歲數了,什麽風浪沒有見過,還會怕你一個小姑娘說的話?”不過薑還是老得辣,雖然嘴上不承認,但是他已經預感到事情的嚴重性。

“不抽也好,免得將來得肺癌。”她低聲道。

老路也沒想到這小姑娘居然一點情麵都不給他留,他從口袋裏摸索著煙,唱起了反調:“得不得癌的我不知道,不過我現在煙癮倒是真犯了。”話畢,點了一支煙抽了起來。

文珊珊也隻好說道:“所謂的未知材料,應該不在元素周期表中,這是不是就意味著……”她的話剛說到一半,就聽見老路抽煙嗆得咳嗽起來,忙問道:“路叔,您還好吧?”

老路好半天才緩過勁來,對她說:“沒事,你接著說。”

“路叔,不瞞您說,其實……我……來自另一個世界。”

老路聽完以後,煙又嗆到嗓子眼了,咳嗽聲更大了,“咳咳咳……”

他曾經也有過這種猜想,但是這僅僅隻是一種猜想。可是一旦猜想得到證實,他還是覺得晴天霹靂般震撼,他似乎還想再證實一遍自己沒有聽錯,於是又問了一遍:“你剛才說什麽?”

範珊珊吐字清晰道:“其實我來自另一個世界。”

路叔似乎還沒有緩過神來,大半生屢破奇案,什麽事情沒有見過的他,臉上還是浮現出了不可思議,盡管他想要咳嗽來掩飾自己的慌張。

她也早有預料,於是再三解釋道:“這兩個世界相似度很高,在另一個世界發生的事情也會在這個世界重演一遍。而且我已經得知,另一個世界的他可能已經死了,凶手很有可能會來這個世界殺死他。這就是我為什麽會突然失蹤的真正原因。”

“你等等。你的意思是說,另一個世界的小維已經死了?”路叔似乎想要屢清這其中的邏輯關係。

“他在另一個世界叫李白。”

“行。你的意思是說另一個世界的李白已經死了?所以凶手要殺死這個世界的小維?”路叔複述道,但是他還是無法理解,又問道:“可是凶手為什麽要這麽做?”

範珊珊向他解釋道:“據我所知,十幾年前,李白的父親死於槍殺,而王維的父親也死於槍殺。後來李白心髒也中過槍,同樣都是後背中槍。而且都中了這種奇怪的子彈。可眼下有消息稱李白可能已經死了,由此推算……”她不忍再說下去。

老路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她繼續說道:“我這次來,就是想查清楚,當年殺死王維父親的凶手到底是誰?路叔,這起案子是您負責的,你能不能告訴我……”

老路索性又抽了根煙,長長地呼了一口氣,說道:“這起案子一直都是我的心病。我和老王,也就是小維的父親,我們以前是很好的朋友。我們在調查過程中發現了子彈不對勁,可是找遍了所有可能的渠道,都沒有抓到凶手。怪我無能啊!”

見老路自責不已,文珊珊也是不忍,不過她還是覺得奇怪:“那你們為什麽要盜走這顆子彈,這不是一件十分重要的證據嗎?”

老路答道:“根據彈道顯示,凶手當時要殺的人其實是小維,老王是替自己兒子擋了一槍。”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您說什麽?”

老路長長地歎了一口氣,說道:“我們也沒有想到,凶手為什麽非要殺死一個孩子?不得已,我們隻好把他送去了國外,希望他永遠不要回來,可誰承想……”

一直以來,她都不明白,為什麽凶手要殺死他們父子?可是她萬萬沒有料到的是,凶手由始至終要殺的人都是他。十多年以前,他不過是個孩子啊,一個孩子能有什麽過錯?

範珊珊一時間語塞,好不容易才澀聲問道:“那後來查清了嗎?凶手的動機?”

老路搖了搖頭,歉疚不已:“唉。是我有付所托,沒有替他照顧好小維。”

她見老路暗自自責,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此時,阿飛突然跑了上來,一臉欣喜地通知道:“王維醒了。”

這或許是眼下唯一聽到的值得慶祝的好消息了。

老路叮囑她道:“珊珊,我們今天的談話……”

她一臉默契道:“放心吧,路叔,天知、你知、你知、我知。”

阿飛沒想到自己的師父一下子被範珊珊給籠絡了過去,忙追問道:“師父,你們剛才都聊了些啥?有啥還不能讓我這個徒弟知道的?”

此時的範珊珊想要推動輪椅,但是好像哪裏卡住了似的,怎麽推都不管用。

老路見勢,沒好氣地對阿飛說道:“你還不快去幫下人家,這點眼力勁兒都沒有,活該阿楠不理你。”

熱臉貼了冷屁股。阿飛隻好去幫範珊珊推動著輪椅,但是還不忘打聽:“那個,你剛才都跟我師父聊了啥?看你們聊得還挺開心。”

她冷聲回道:“你哪隻眼睛看見我們聊得開心了?”

之前一直被這個阿飛嗆得啞口無言,她現在這叫以牙還牙。

阿飛嘴硬道:“你不說拉倒,我還不想知道呢。”

範珊珊倒也不想讓阿飛太過失望,畢竟她可是楠姐的未婚夫。再說了,老王總算醒了,她現在心情大好,於是從口袋裏掏出那個易拉罐扣,把手舉得高高得,遞給正在她身後推著輪椅的阿飛,“諾,這個送給你。”

阿飛接過後看了一眼,完全沒有反應過來:“這是什麽?”

範珊珊點拔道:“準確來說,我是讓你把這個送給楠姐。你要有錢的話呢,就買個五克拉十克拉往上裝,越貴越好。要沒錢的話呢,就算送她這個,我覺得她也不會嫌棄。”

阿飛這才明白,一臉大喜道:“你的意思是說,阿楠願意接受我了?”

“不過還有個小小小小的問題需要解決。”

“什麽問題?”

範珊珊索性幫他們捅破這層窗戶紙,畢竟可憐天下有情人,能成一對兒是一對兒。

她說道:“有個皮膚專家可以幫她恢複容貌,但是她的容貌會發生一點改變,楠姐怕你會不喜歡。可是她現在這個樣子,她又覺得自己配不上你。矛盾啊。”

阿飛的語氣中明顯自信了許多,表白道:“不管阿楠變成什麽樣子,我都喜歡她。”

範珊珊一聽他講這肉麻兮兮的話還真有些不適應,打斷道:“這話你別跟我說,跟她說去。”

“好咧!”話畢,他便朝著阿楠飛奔而去,把她丟在了原地。

她叫苦不迭,心想著:“還真是個沒眼力勁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