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馬良離開檢測中心大樓門口那一刻起,整個警局都炸開了鍋,一場生死追逃就此展開。
然而,這場大追捕注定以徒勞無功結尾。
因為張小滿根本就沒有離開檢測中心大樓,誰也不可能在裏三層外三層的包圍下,悄無聲息地從警局逃離出去,即便是他的智商高達250也不行,即便是給他裝上兩個撲棱棱的翅膀也不行。
當馬良焦頭爛額地指揮警員們以警局為中心,向外五公裏開展地毯式搜索的時候,長弓落紅推著一具屍體走出了解剖室,穿過幽暗的走廊,來到停屍房內,左右橫掃一眼,抬頭看向天花頂角落那個事先被她破壞了的監控器,確認門衛老警員還沒叫人更換後,輕輕咳了一聲,“起來吧,這裏很安全,不會有人多嘴舉報你。”
呼啦。
蓋在屍體上的白布猛然被扇開,張小滿坐了起來,看了看與自己擠在一張**的死屍,對著長弓落紅眨了眨眼睛道,“這事兒你不能講出去,否則曉曉要是知道了,至少三個月不讓我上床。”
長弓落紅沒好氣道,“拜托,我跟你老婆都不熟,就是想嚼舌根子,也沒機會啊!”
“我的意思是你不能把這事兒告訴司馬北,他是個大喇叭,告訴他相當於通知了全世界……”張小滿吸吸鼻子道,“你屁股上有顆黑痣得事情,就是他告訴我的,但我保證這件事除了跟曉曉提過一嘴,再沒有對其他人講過!”
就在這時,停屍房外傳來一陣細微的交談聲。
“小秦,你說的是真的嗎?落紅主任屁股上有一顆黑痣,還是桃心的?”
“當然了,這事兒是馬隊親口說的,那能有假!”
“馬隊怎麽會知道落紅主任屁股上有顆黑痣……莫非?”
“別瞎想!馬隊不是那樣的人!聽說好像是張教授的夫人回老家路過D市的時候,跟咱局裏幾個老嫂子逛街時閑聊說出來的。”
“噢……那看來是真的了!不過,怎麽會有黑痣長得像桃心啊,真是匪夷所思!”
“可不是嘛!對了,這事兒我就跟你說過,你可千萬不要再講給其他人,影響不好……”
長弓落紅背靠著停屍房門板,聽著門外的嘻嘻哈哈,麵色陰沉地看向張小滿,咬牙切齒道,“你說誰是大喇叭來著?”
張小滿尷尬地笑了笑,重重咳嗽兩聲,慌忙轉移話題道,“落紅姐胸懷廣闊,必然不會在意這些小事……話說回來,也不知道馬良有沒有看見我給他留的信息,上次讓他們定位我那個智能手表的信號有沒有下文,這種什麽都不清不楚的感覺,真是太糟糕了。”
長弓落紅冷笑一聲,卻也沒有繼續在桃心黑痣這件事上糾纏下去,推著屍體走到冰櫃前,打開鐵皮製作的櫃門,將屍體放了進去,淡淡道,“生活中很多時候本來就是不清不楚的,什麽都想知道的人,活得會很累。”
“與其愚昧地快樂,不如清醒地痛苦,”張小滿搖了搖頭道,“我們之所以讀這麽多書,學習這麽多知識,不就是為了透過表麵,看清事物的本質嗎!如果隻是想要單純的快樂,一直停留在原始社會就好了。”
長弓落紅關上冰櫃的鐵門,一邊拿起登記簿填寫相關信息,一邊不置可否地說道,“最害怕的是雖然清醒,但依舊感受不到痛苦。”
“怎麽會有人清醒地麻木……”
“司馬北就是這種人,他比很多人都要清醒,但永遠都感受不到痛苦。”
“當年那件事我也有過耳聞,其實他這種算是心理疾病,是創傷後應激障礙,軀體是能感受到疼痛的,隻是大腦神經自動屏蔽了痛覺。”
長弓落紅忽地停筆,眼神複雜道,“或許,這一次他流落荒島也是有好處的,說不定能治好他這方麵的毛病。”
張小滿敏銳地覺察到了什麽,雙眼微眯道,“那座小島上還有些什麽?”
“有刻骨銘心的痛……”長弓落紅輕歎道,“我現在有些擔心會不會太痛了,司馬北那家夥看著大大咧咧,其實很玻璃心的,要是真的痛死了,那可該怎麽辦啊!”
張小滿皺眉道,“落紅姐,聽這話的意思……你知道很多東西啊!”
“我當然知道很多東西,不然你以為真的憑你一個短信就能讓我大老遠跑回來嗎?”長弓落紅表情冷酷道,“這是一場考驗,也是一筆不得不還的債……司馬北隻有挺過這一關,才能真正地成長起來。”
正當張小滿還想問些什麽的時候,停屍房門外忽地響起一陣腳步聲,長弓落紅當即拉開一個控製的冰櫃鐵門,對著張小滿揚了揚眉毛道,“有人來了,你該躺進去歇一會了……”
輕歎一聲,張小滿還是隻能老老實實地爬進冰櫃裏,感受著無孔不入的冷氣,抱著膀子,麵色發白道,“聽說你這些年都是睡在冰櫃裏,這也太冷了些……你怎麽睡得著的?”
長弓落紅白了張小滿一眼,“躺在冰櫃裏有助於冷靜思考,思考累了自然也就能睡著……別廢話了,閉上你的小嘴巴,冷靜思考一下以後怎麽管住你媳婦的嘴巴……晚安,明天見,祝你做個好夢!”
說罷,長弓落紅也不等張小滿回應什麽,速即啪噠一下關上冰櫃鐵門,並貼心地又將溫度調低了兩度。
也就在此時,門口響起一串急促的敲門聲。
咚!咚……咚!
一短兩長。
長弓落紅立刻知曉來人是誰,迅速走到房門前,打開門鎖,而後返身回到停屍房工作桌前,佯裝著匆忙地在記錄什麽,輕聲吐出兩個字,“請進!”
房門嘎吱一聲打開。
專案組警員王定國走了進來,掃視停屍房內一眼,小心翼翼地關上房門,盯著長弓落紅的背影道,“我沒想到跟我聯絡的神秘人居然是您……落紅主任!”
長弓落紅回頭瞟了王定國一下,麵無表情道,“你想不到的事情還有很多,不用這麽大驚小怪的……張小滿那塊智能手表的信號定位結果出來了嗎?”
王定國猶豫了一下,左右搖晃兩下腦袋道,“哪能那麽快啊……那塊智能手表本來就是老款,再加上可能是壞掉了,並非正常的工作狀態,信號非常微弱,定位起來很有難度,需要一些時間。落紅主任,我有一點不是很懂,您既然早就知道司馬北會掉進岷江,為什麽不提前阻止他呢?”
長弓落紅回轉身子,冷冷地盯著王定國,寒聲道,“這不是你應該關心的問題,現在你隻需要做好兩件事就行了,引導專案組找到沈明豔的母親,以及盡快定位出張小滿那塊智能手表的所在位置!”
王定國深深地看了長弓落紅一眼,沉默了兩秒,而後忽地笑了笑,輕輕點了點頭,應諾道,“是……您說怎麽做就怎麽做,誰讓我欠您一個人情呢,但這件事之後,咱倆可就兩清了,我也要被調到暖陽市去了,以後就相見不如懷念吧!”
“懷念也不必,”長弓落紅擺了擺手,“因為當年你是被人冤枉的,所以我才能幫你洗清冤屈,實際上並不是特別關照你……去做事吧,早點結束,咱們都好早點輕鬆!”
王定國眼神複雜地歎了口氣,不再多說什麽,隨即拉開房門,走出停屍房,在重新關上房門那一刻,摸出手機看了看某個軟件上的定位結果,皺了皺眉,快速離開檢測中心大樓,來到停車場,獨自坐進一輛警車,扭動鑰匙,疾速駛進漆黑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