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從那具新鮮的男屍談起,就像考試的時候,先從簡單的題目開始解答一樣,這樣才能爭取在最短的時間內得到最多的分數。”

張小滿吃得滿頭大汗,卻依舊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似乎不把那些菜吃完,就虧了很多錢一般,一麵擦著額頭的汗水,一麵涮著鴨腸,說道,“從骨齡上看,那具男屍今年應該是四十三歲左右,這個年齡的男子一般都已經成家立業,但他的手上卻沒有戴戒指,雖然也有可能是本身不喜歡戴婚戒,但他的手機裏連一張家人的合照都沒有,所以大概率是沒有結婚的。既然他還沒結婚,那肯定就不會是張海……”

沈巧雲皺眉道,“他的手機?我記得屍體身上沒有手機啊……”

“當然沒有,”張小滿懶懶地指了指沈巧雲褲兜裏那個已經關機的手機,“因為那個手機現在就在你的身上……咱們初次見麵的時候,我觀察過你們兩人的手機,而且趁著幫張海存儲司馬北聯係方式時,偷偷翻看過他手機裏的一些東西。”

“難怪你知道我身上有兩個手機,其中一個還用得不太習慣……不過,你這好像是侵犯了別人的隱私吧?”

“跟罪犯講什麽隱私不隱私的,別搞笑了……當時我沒有把這些放在心上,但等我想明白一些事情後,就開始把這些微小的細節串聯起來。那個男人不是張海,會是什麽人呢?抱著這樣的疑惑,我重新檢查了一遍那具男屍,得到了更多的信息。”

“哪些信息?”

“那個男人身子虛胖,麵色萎黃,眼底充血,脾氣暴躁,反應遲鈍,說明有酗酒的習慣,而且已經很多年了,解剖屍體之後,他的酒精肝證明了這一結論……”

“十個男人,九個半都是酗酒的,沒什麽稀奇。”

“但他其實是不能喝酒的,他有心髒病,長期在服用相關的藥物,所以他酗酒一定是因為工作的原因……什麽工作可能需要經常陪客戶喝酒呢,大概也就房地產行業和保險行業比較流行酒桌文化。男屍的腿部肌肉比較緊實,證明經常東奔西走,現在的保險經理人大多都是電話營銷,很少有上門拜訪的,隻有做房地產的經常需要帶客戶看房子,所以他應該是做房地產的。”

沈巧雲撇了撇嘴,不置可否道,“然後呢?”

張小滿擦了擦被辣得紅彤彤得鼻子,“一般房產中介的職員是不需要陪客戶喝酒的,所以隻能是房地產開發商的公司白領……而且再加上是已經破產的開發商這一條件,進一步縮小了範圍。”

沈巧雲歪著腦袋問道,“為什麽是破產的開發商?”

“如果他之前的公司沒有破產,那麽他根本不用去幹一些體力活,即便是被解雇了,也可以到別的房地產公司就職,但他並沒有重操舊業……不是他不想,而是不能。因為老東家的惡名,所以沒有人肯雇傭他,故而隻能幹些賣苦力的兼職維持生計。”

張小滿頓了一下,繼續道,“D市十年來破產了的房地產公司總共就三家,紅桂圓集團,樹大集團,以及徳桑集團……紅桂圓做過公益,雖然其中很大部分是為了避開破產清算,但確實做過好事,又是最大的一家房地產,所以即便是公司破產了,他們的員工還是很容易找到下家的。”

“德桑是一家小公司,即便行事缺德,成立私募基金,假借投資之名,坑害了不少人,但影響很小,其他的開發商公司也不會排斥這家公司的職員。”

“隻有樹大集團這一家,非常的特殊,非常的討厭,達到了鬼神俱憎的地步……”張小滿吧唧一下嘴巴,不緊不慢道,“因為他們跟某個地下宗教有勾連,開發的吉吉島文旅城又是個爛尾項目,害得無數家庭破碎,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煩,大多數地產公司都不願意聘用樹大集團的職員。於是,我就開始在樹大集團的職員資料中搜查,果然找到了那個男人的信息,同時還找到了你的資料……”

沈巧雲輕輕地歎了一口氣,“他是個好人,作惡的是公司,但報應卻分攤到了他的身上,首惡者反而活得逍遙自在,很不公平。”

“雪崩的時候,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張小滿眼神漠然道,“很多人都是因為信任他,才會把一生的積蓄押在了吉吉島文旅城項目上,所以他後來的艱難困苦都是罪有應得。最關鍵的是,他幫助了一個不該幫助的人,害死張海夫婦,掩藏證據,妨礙司法公正,做了太多的錯事。”

沈巧雲目光銳利道,“你是想說他的罪過都是因為我嗎?”

“至少絕大部分是這樣,愛上一頭餓狼,自然隻能一隻傻狽。”張小滿放下筷子,像是吃得有些撐了,打了一個長長的飽嗝,不輕不重地說道,“沈巧雲,我不管你有什麽不得已的苦衷,但張海夫婦是無辜的,你不能因為張濤是個爛人,就去懲罰他的家人……世上沒有哪一部法律是一人犯罪,全家受牽連的。”

沈巧雲冷笑道,“既然你已經查到了我的資料,為什麽還稱呼我為沈巧雲呢?”

“因為資料上的那個名字也是假的,你也不是那個什麽薑蕊,”張小滿扶了扶眼鏡,直勾勾地看著沈巧雲道,“反正都是假名字,用哪一個稱呼你都是一樣的。”

沈巧雲點了點頭,撅著嘴道,“倒是有幾分道理……我姓海,來自海上。”

“來自海上?”張小滿雙眼微眯道,“你是吉吉島上的人?原來如此……你是島上的土著,尋了個機會,混進了樹大集團,目的就是想獲取更多關於吉吉島項目的內情,幫助島上的人跟樹大集團對抗,保護自己的家園,是這樣吧?”

沈巧雲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側臉望向火鍋店外的天空,幽幽道,“張小滿,你真的很聰明,至少是我見過的人中最聰明的那個……確實如你說的,我是被派來的臥底,本以為能很快收集完情報回去和愛人孩子團聚,但沒想到後來發生了許多事情,等了三年又三年,從一個二十多歲的小姑娘變成了四十多歲的大媽!”

張小滿皺了皺眉,“你有孩子?那為什麽會派你來?通常這種任務都隻會交給孑然一身的人……”

“因為我的條件很適合,能夠在最短的時間內成功搭上那艘船離開小島……”沈巧雲苦笑道,“你別看我現在這樣,以前可是我們村裏最有希望成為大明星的人,說是全村的希望毫不為過!我唱歌很好聽的,比現在那些隻會對口型的廢柴強了不知多少倍!”

“可惜啊,現在不是唱歌的好時候……”張小滿一臉惋惜地歎道。

“沒關係,這也不是在火車上,沒必要吃著火鍋唱著歌……對了,你還吃得下嗎,這可剩著不少肥牛呢!”沈巧雲不以為意地笑道。

“吃得下!”張小滿將幾盤剩下的肥牛一股腦全倒進鍋裏,嗬嗬笑道,“至少撐到講完那兩具腐屍和你在梧州花園玩的詭計沒有問題!”

沈巧雲麵色平靜道,“那麽請講得快些吧,外麵又要落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