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太成功!”

蘇墨癟了癟嘴,滿臉遺憾地說道,“那個小偷和小橘子在排汙管道裏不隻是發現了這麽一個錢包,應該還有一具屍體……那屍體就是世界上的另一個你!”

司馬北偏了偏腦袋道,“也是死於基因疾病嗎?就像糟老頭子刻意交給海生的那本《死亡五線譜》一樣,克隆其實也是分為五步,獲取待克隆的DNA片段,目的基因在體外與載體連接,重組DNA分子導入宿主細胞,篩選、鑒定陽性重組子,重組子的擴增與表達……目前的技術水平,在重組DNA分子這一步很容易出錯,失敗在所難免,加上你使用的又是來自耳朵的體細胞,難度又升級了……”

“沒想到你在生物層麵同樣優秀,如果不做偵探,或許還能成為一名傑出的生物學家!”蘇墨輕聲讚歎道,“但非常可惜,你剛才猜錯了……就像以前咱們高中時代做實驗一樣,我跟你不同,不會那麽激進,通常都是循序漸進,既然已經能夠使用耳朵這種原材料,一定是技術達到了相應的水平。”

“那你失敗在什麽地方?”

“呂冬兒和十二天使團這些普通人都沒有出現什麽問題,甚至因為是新個體,我還順帶治好了呂冬兒的眼睛……但在你的身上,卻出現了巨大的缺陷……克隆出來的另一個你太健康了,竟然能感到疼痛!”

司馬北皺眉道,“所以……你殺了另一個我?”

“廢品當然沒必要留著……”蘇墨語氣平淡地說道,“不過在處理廢品之前,我還是發揮了一下他的效用,你猜猜看海生的父親是如何拿到長弓難鳴那本死亡五線譜?”

“那本書是樣書,不對外銷售,”司馬北淡淡道,“老頭子一般都會把樣書送給關係親近的人,自然也會給我一本,但我卻從來沒有收到過,之前我一直以為他忘記了,如今看來是另一個我半途劫走了。”

蘇墨點了點頭道,“聰明!不隻是那本書,海生家裏的那些藥劑也是出自另一個你的手,包括這一係列案件的設計與相應的機關,全都是另一個你的傑作。”

司馬北雙眼一眯,“別試圖把你自己摘幹淨,你腳上的鞋子是45碼,身上的衣服和褲子還殘留著些許貓毛,獵槍、鐵鍬也都符合龍右所說的凶手特征,身上的氣味包含了火藥味、香水味、某種藥水味,說明你和老王、李靜、海生等人接觸過,賴不掉的!”

“我也沒有不承認啊,隻是說這些設計是出自另一個你,比方說用來吸引老王注意力的橘色野貓,比方說角度詭異刁鑽的毒針機關,你不是一直找不到殺死趙文彪的凶手位置嗎,要不要我告訴你啊……”

“機關藏在馬蜂窩裏,毒針射出的瞬間,馬蜂窩破碎,所以趙文彪屍體旁邊會有死掉的馬蜂,那其實是被毒針帶著刺在趙文彪後脖子上的……而且,沒了窩點的馬蜂會四處亂竄,這也為後麵利用蜂蜜蟄死海生埋下伏筆。”

“你已經猜到了?”

“這些案子看似獨立,其實各有關聯,隻要猜出一環,其他自然就解開了。老王被謀害後,愛德華懷裏多了一隻野貓,誤導所有人認為他就是凶手,而後他再假死,讓道士帶走屍體,最後一槍斃掉楊不成,完美脫身……海燕和你則是分頭行動,挨個除掉趙文彪,陳斌,李靜,海生等人,將局麵弄得更加撲朔迷離,然後開啟所謂的十二天四團祭祀,讓那些道士等人的克隆體重新出現在大家麵前,展示所謂的神跡……”

“你猜的很準,”蘇墨砸吧一下嘴巴道,“可惜啊,我沒想到呂冬兒的克隆體太完美,居然還帶著主體的部分記憶……早知道當年我在她身上捅刀子的時候,就該用一把長點的,直接捅進她腦子裏,切掉那些不該有的東西!”

司馬北猛地攥緊拳頭,咬牙笑道,“你果然和你爸一樣變態!當年我真不該相信你的鬼話,竟然真的認為你是被你爸脅迫的……我特麽就該一刀宰了你!”

“激動了不是……”蘇墨嘖嘖兩聲,麵色平靜地說道,“中學生物課本裏有一章生物的遺傳與變異,你當時肯定沒有認真聽講,書到用時方恨少,這能怪得了誰!你那麽會猜,怎麽就不猜猜為什麽我爸隻對東湖一中附近女孩子下手呢?”

司馬北瞪大眼睛道,“原來你是負責挑選目標的……呂冬兒從來得罪過你,甚至還請你吃過好幾次零食,為什麽你要對她下手!”

“為什麽?當然是因為你啊!”蘇墨冷笑道,“是你該死的正義感害死了她!是你非要調查那些案子的,我不是沒有給過你機會,幾次三番讓你直接把猜想告訴警察算了……但你還是一意孤行,像個顯眼包一樣,總是在我家附近晃來晃去,我真的好怕你突然發現凶手就是我爸啊!在班上,我沒有什麽朋友,不是因為他們不跟我玩,而是我瞧不上那些智商250以下的蠢貨,唯有你不一樣,明明擁有超凡的智力,卻裝得跟個白癡似的……”

蘇墨頓了一下,繼續道,“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隻有你配做我的朋友,就連張小滿和駱慈都不夠資格,因為他們太愛顯擺了!但你卻非要為那些該死的爛女人伸張什麽狗屁正義,非要和我作對,非要變成顯眼包,太讓我失望了!什麽是好,什麽是壞?這東西本來就沒有標準,就像這島上的好人村,你覺得那些村民是好人嗎?你覺得李靜那些人是壞人嗎!為了驗證你是錯誤的,我忍辱負重,曆經艱辛把好人村改造了一番,現在你該直麵你的錯誤了!”

司馬北認真地盯著蘇墨的眼睛說道,“好壞從來都不是恒定的,一個人不可能純粹的壞,也不可能是純粹的好人,所以才需要法律來界定一個人的罪惡,什麽人還可以挽救,什麽人已經成為人類的毒瘤,該果斷去除掉……很抱歉,我親愛的蘇墨同學,你和你的變態爸爸是該被去除的那部分!你們罪不可恕!”

“你的中二病又犯了,這話聽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一大片……拜托,請你好好看一看自己此刻在哪兒,看看到底是在誰的地盤上,裝什麽大義淩然,真以為你是正道之光啊!”

蘇墨翻了個白眼,一邊緩緩扯下自己臉上的繃帶,露出一張滿是疤痕的麵孔,一邊揮手命令四周的紅衣怪人,“還等什麽呢!給我把這廢話連篇的混蛋咬爛撕碎,隻要留下一隻完整的耳朵就行了!當年他被我爸捅出一個血窟窿留下的那些東西都用完了,該進點新貨啦!”

話音一落,四周的紅衣怪人當即滿臉凶光地朝著司馬北圍了上去。

“瞧瞧你,為了複仇,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簡直令人作嘔……”司馬北冷笑一聲,環視四周的紅衣怪人,平靜地說道,“人多了不起啊!我打不過……還不能跑嗎!”

“所謂出路,是你要走出去,才能有路!”蘇墨拍了拍手,斜眼看向司馬北道,“你猜我為什麽把奉獻祭的地點定在這裏?”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同時,山洞裏忽地響起一陣轟隆聲,幾道厚重的鐵門陡然從山洞上方落了下來,兩側的石壁也緩緩打開,顯出許多奇奇怪怪的設備,有各種顏色的藥瓶,有滿是血跡的手術台,還有泡著個女人的玻璃罐子。

司馬北盯著那個女人看了許久,感覺像是在哪裏見過,卻又一時想不起來,皺了皺眉,“原來這裏就是你的實驗室啊!但你以為在你的地盤上,我就是任人宰割的魚肉嗎?你猜我為什麽明知這個山洞有危險,還敢就這麽躺進來?你猜跟我一起流落小島的龍右此刻在做什麽?”

蘇墨愣了一下,正要說些什麽,突地感到地麵開始劇烈晃動起來,瞪大眼睛道,“不可能!他不可能找到那地方,也不可能進得去……”

“這世上沒什麽不可能的,”司馬北慢慢退到小橘子和海星身旁,微微笑道,“海生的父親幫你建造了這個地方,海生後來又負責幫你維護這裏的設備,你不會真以為他們沒留點什麽後手嗎?”

村長海濤艱難地穩住身形,沉聲道,“海生父親死後,我把那東西已經封存在堡壘裏麵,你們不可能找得到的!”

“李靜這些年一直沒有放棄調查,”司馬北從兜裏掏出從壞人村監牢裏得到的那張圖紙,隨手一揚,慢條斯理道,“你永遠不要低估一個女人想要逃離的決心,她可以委屈自己做任何事,隻要能夠靠近目標一點點,絲毫不會在乎需要付出多大的代價……海生隻以為是他刻意接近李靜,殊不知李靜其實也在刻意接近海生。還有啊,光在黑暗下麵,說的不隻是關於克隆的真相,還隱藏著出去的信息。”

蘇墨冷著臉道,“光在黑暗的下麵……這應該隻是半句,張奔馳最後還說了什麽?”

司馬北伸手摸了摸小橘子的臉,目光柔和道,“他讓我快點來救小橘子,還說如果我讓小橘子出了什麽事的話,就會變成厲鬼,天天晚上搖我的床。”

“鬼字的首字母是G,不想他變成厲鬼,就是去掉G,床字的拚音去掉G,則是船……小橘子肯定是會被帶來山洞的,”蘇墨眯起眼睛道,“所以光在黑暗下麵,船在山洞下麵!”

司馬北點了點頭道,“不愧是智商二百五的人,腦子果然轉得很快……”司馬北左腳輕輕跺了一下地麵,待到一個狹小的通道顯現出來後,拍了拍小橘子和海星的肩膀,低聲說道,“你們先進去,我來收尾!”

小橘子一臉擔憂地望著司馬北,並沒有立即行動。

海星卻是淡淡地噢了一聲,率先爬進了通道裏,回頭看向小橘子,伸出右手,語氣漠然道,“咱們留在這裏隻是累贅,快點離開才是正確的選擇……還有啊,既然船在山洞下麵,那麽船一旦離開,這裏也很快就會塌陷,難道你真想死在這裏嗎?”

小橘子仍舊猶豫不決。

蘇墨冷哼一聲,瞪了先前負責看守小橘子和海星的那兩名紅衣怪人一眼,厲聲道,“你們這群白癡傻愣著幹什麽,就不能有點眼力勁兒嗎!特麽的,既然長著眼睛也沒用處,老子回頭就把你們的眼珠子都給挖出來泡酒!”

那兩名紅衣怪人立刻快步走向通道,其他的紅衣怪人也都張牙舞爪撲向司馬北,就在所有人以為司馬北幾人即將被撕碎的時候,那兩名紅衣怪人忽地轉身,雙手成爪,抓破幾名攻向小橘子和司馬北的紅衣怪人身體,凶厲地吼了一聲,“滾!”

蘇墨見狀登時怔住,蹙起眉頭道,“你們特麽的這是真瞎了嗎……”

“瞎的是你!”司馬北譏笑道,“介紹一下,左邊那位就是海星真正的父親,這些年混在這群動物中間,裝得很辛苦,努力地控製著自己不被你們感染,每天靠著海星送的小金魚強撐……噢,對了,愛德華其實也知道這件事,還在堡壘和修道院都養了些金魚,就是想時不時地接濟一下海星的父親,作為你的追隨者,他難道沒有告訴你嗎?”

還未等蘇墨開口,村長海濤恍然道,“難怪當年他會那麽好心主動來幫我處理屍體……原來早就預備著反水了!”

司馬北嗬嗬一笑,指了指護在小橘子身旁的那位紅衣怪人,眨了眨眼睛道,“你猜猜這是誰?”

蘇墨麵色鐵青地看了村長海濤一眼,冷冷道,“應該就是那個保安,也是這白癡的徒弟,叫什麽任采的……腦子不好使也就罷了,還下不了狠手,真是廢物一個!”

司馬北打了一個響指,“答對了!可惜沒獎……”猛地將小橘子推進通道,與9527和海星的父親成三角形站立,冷冷地看著那些紅衣怪人,舔了舔嘴唇道,“三對一二三四五六七……很多!勝負五五開,有的打!”

蘇墨癟了癟嘴,“你會不會算數,哪來的五五開……你也太勇敢了,沒看見我手裏還有槍嗎!”

砰!一聲槍響驟然在山洞裏炸開。

司馬北驚了一下,渾身摸索一番,發現沒有哪裏多出一個窟窿,驚奇掃視四周,瞧見不知何時溜到通道口的村長海濤倒在了血泊中,歪了歪腦袋道,“會不會射?這射得也太偏了一些!”

蘇墨輕輕地哼了一聲,沒有理會司馬北的嘲諷,盯著滿臉慘白的村長海濤道,“我們是一條船的,我都沒有下船,你跑什麽呢……海燕背叛我清除十二天使團不算可惡,海星不再相信我的話也沒什麽,你特麽就是我養的一條狗,居然也想著拋棄主子獨自求活,這就非常過分了!”

村長海濤張了張嘴,什麽話都沒有說出口,又是吃了兩顆槍子,身子一軟,滿臉不甘地吐出了最後一口氣。

司馬北輕輕地拍了拍手掌,對著蘇墨豎起大拇指道,“牛批!冷靜、果斷、智慧,你身上的罪孽更重了一些,恐怕百分之二百五都會被判死立執!”

蘇墨嘴角勾起冰冷的笑意,端著獵槍,毫不猶豫地對著司馬北開了一槍。

司馬北當即抱頭鼠竄,縱身一躍,跳進了通道之內。

海星的父親和9527對視一眼,也拋下各自的對手,退向通道口。

也就在這時,山洞搖晃得更加劇烈起來。

蘇墨看著那些倒塌毀壞的設備,怒吼一聲,用鐵鍬拍飛兩名擋在自己前麵的紅衣怪人,對著9527果決地開了一槍,而後跨步走向通道。

9527卻是強提一口氣,使勁抱著蘇墨的右腿,朝海星的父親喊了一個字,“走!”

海星的父親眼底閃過一絲不忍,看著蘇墨又對9527開了一槍,隨即不再猶豫,迅速縮進通道裏麵。

落石不斷從頭上掉下來。

蘇墨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扔掉已經沒有子彈的獵槍,握著鐵鍬,一下又一下劈在9527的手上,直至將其雙手切了下來,這才舒了一口氣,在通道口被落石封閉之前,一步跨了進去。

通道狹小幽深,幾人一前一後奔行著,緊緊追隨,又始終無法齊頭並進。

十多分鍾後,海星和小橘子率先鑽出通道,跳上了地下暗河中的那艘巨型輪船。

早已等候多時的龍右看了看兩人身後,問道,“司馬北呢?”

“我在這兒!”司馬北恰在此時鑽出了通道,興奮地對龍右繞了繞手。

可偏在此時,蘇墨也渾身是血地走了出來,獰笑著看向幾步之外的司馬北。

海星望著幽深的通道口,等了許久也沒瞧見那個熟悉的身影,難過地垂下了腦袋。

小橘子伸手捏了捏海星的手,輕聲道,“他們不是死了,隻是太累了,想睡一覺……很久很久以後,我們和他們還是會在一起的。”

海星抽了抽鼻子,強忍著淚水,倔強地揚起下巴道,“死了就是死了,別整那些虛的,我一點兒都不難過,他本來在很多年前就死了,我早就傷心過了,現在已經沒什麽感覺……”

龍右一巴掌拍在海星的腦袋上,沒好氣道,“裝什麽大人,你還是個小孩子,想哭就哭!”

海星果然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哽咽道,“我不是因為我爸死了難過,是因為你打我腦袋才哭的,好疼啊!”

站在輪船下的司馬北看著這一切,溫和地笑了笑,“疼就對了,這才是正常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不是正常人咯?”蘇墨甩了甩鐵鍬上的血水,陰惻惻地問道。

司馬北回轉身子,摸摸鼻子道,“我現在也是正常人了。”

蘇墨輕聲歎道,“暴殄天物啊……上帝給了你非凡的身軀,但你卻選擇變回普通人。”

“你不用羨慕,很快你也和我以前一樣,感受不到痛苦,也感受不到快樂……什麽都感受不到!”司馬北表情淡然地說了一句,而後背對著龍右喊道,“人都到齊了,那就開船啊!”

龍右遲疑了片刻,還是摸出一個沉重的鐵盒子,打開蓋子,從裏麵取出一坨四四方方的黑色鐵塊,仔細回憶著之前司馬北說的那幾句話,雙手飛快地擰著黑色鐵塊,低聲念叨著,“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

卡吧。

黑色鐵塊竟在龍右的扭動下變成了一個形如鋤頭的長條。

龍右麵色一喜,速即將長條插入輪船控製中樞某個凹槽內,輕輕一扭。

轟隆隆!

輪船立時發出一聲巨響,緩緩與山體分離,朝著大海駛去。

司馬北扭頭望了望輪船,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偏著腦袋看向蘇墨道,“接下來,咱們倆安安靜靜地可以了結過往的恩怨了,正好我還有一個問題想問你……”

“你是想問沈明豔和張小滿的女兒在哪兒是吧?”蘇墨詭異地笑了笑,“司馬北,你永遠都猜不到她們在哪兒的……我的實驗室毀了,好人村也毀了,我的樂趣都沒了!這一切都是因為你,張小滿這輩子找不回女兒也會是因為你!是你與他的女兒擦肩而過,是你明明已經在那裏了,卻沒有把他女兒帶回來!我要你這輩子都活在內疚之中,就像當年呂冬兒的死一樣!”

說完這句,蘇墨斂起笑意,直勾勾地盯著司馬北,“我是為了你才造就這座小島的,但你卻因為別人生生毀了它!還記得嗎,當初你跟我說這輩子最大的夢想就是世界和平,所有人都是好人……這些年來,我為了實現你的夢想,沒有一刻停下過,不斷地篩選好人,留存下他們的基因,確保好人村的純粹!但是你呢,你都做了些什麽!說句心裏話,你害死我爸,一開始我的確很生氣,但後來慢慢也就釋懷了,相較而言,你才是我珍視的那個人啊!”

“看到你甘心被張小滿壓著,我實在氣得要死……司馬北,是金子就該發光啊!既然你不肯主動做點什麽,那就讓我這個好朋友幫你一下吧!”

司馬北愣了愣,沒有理會蘇墨那些瘋言瘋語,立刻衝了過去,一把揪著對方的衣領子,怒聲問道,“她們在哪兒?”

“哈哈哈,我用真的騙了你,沒想到吧……”蘇墨癲狂地笑了兩聲,忽地掄起鐵鍬,狠狠拍向司馬北的腦袋。

司馬北卻是不躲不避,硬生生挨了一下之後,猛地探出右手,奪走蘇墨手裏的鐵鍬,飛起右腳,將蘇墨踢倒在地,絲毫不在意從頭上淌到眼皮的血水,用鐵鍬鋒利的邊緣抵住蘇墨的脖子,寒聲道,“你最好老實告訴我她們在哪裏,我雖然不會殺你,但可以讓你在這山洞完全倒塌之前,充分體會一下什麽叫做痛苦!”

“司馬北,你以為這一切到此結束了嗎?不!我為你準備了許多有趣的東西,你這一生都不會無聊的!等著吧,他們已經在這世界的各個地方生根發芽,總有一天會和你相見的……”蘇墨意味深長地說了幾句,趁著司馬北思考分神之際,突地奮力向上一撞,將鐵鍬插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而後帶著古怪的笑容沉沉倒了下去,再無聲息。

司馬北憤怒地將蘇墨的屍體拽了起來,陰沉著臉道,“王八蛋!廢了老大的勁兒爬出來,不是跟我決鬥的,是特麽故意找死,還要在死前惡心我一把!”

卻也在這時,輪船徹底與山體分離,一塊磨盤大小的石頭落了下來,正好砸在蘇墨屍體的下半身上。

司馬北隻得鬆開手,放下蘇墨屍體的上半身,輕輕歎了一口氣,快步衝向輪船,在小山完全解體前,飛身一躍,跳上了巨型輪船。

龍右三人湊了過來,將司馬北從甲板上拉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無聲地笑了笑,笑裏有劫後餘生的慶幸,也有心酸和無奈。

司馬北望著白茫茫海霧中的太陽,振奮道,“黑夜已經過去,向著光明前進!”

然而,世事總不是一帆風順的。

輪船或許是年久失修,或許是燃料不夠,總之就在航行了十多分鍾後,突然停了下來。

停在了茫茫海霧中,孤零零地像一座被拋棄的小島。

龍右趴在欄杆上,望了望無邊的大海,麵色發苦道,“你肯定還有辦法是不是?你腦子這麽聰明,修好輪船應該沒有問題吧?”

司馬北無奈地聳聳肩膀道,“我沒學過這方麵的知識啊,要不你百度一下?”

“我特麽要是能百度,還會被困在小島上這麽久嗎!”龍右沒好氣道,“快點想想辦法,總不能這麽一直漂著吧……我暈船!”

海星忽然道,“咱們才航行了十多分鍾,要不遊回去吧,至少在島上餓不死……”

小橘子有些羞澀地說道,“我沒帶泳衣……好吧,我說實話,我不會遊泳。”

司馬北砸吧一下嘴巴,從兜裏摸出半截鉛筆和一個速記本,對著海霧中太陽比劃一下,隨後快速地在本子上計算著,“別以為輪船隻航行了十多分鍾,就表示距離不遠,這艘可是巨型輪船,動力強勁,剛才的速度絕對超過60公裏每小時,再加上小島也是在移動的……等等!怎麽可能!”

龍右疑惑道,“怎麽了?”

司馬北盯著本子上的數據道,“不可能還是在原來的位置的,這說不通啊……”忽地想到了什麽,抬頭望向海霧中的太陽,頓時幡然醒悟,“我知道了!光的折射原理!瑪德!我居然漏掉了這麽重要的因素……大海啊,全是水!這麽多水,又有這麽濃海霧,肯定太陽的位置要發生變化啊!光與影都會發生變化!”

小橘子像是聽懂了司馬北的話,眼珠子一轉,插話道,“就像之前愛德華在壞人村用綁著小刀的木棍插水裏的小魚,最終卻插在了乞丐的屁股上?”

司馬北點了點頭道,“這就是光的折射,光在不同介質的交界處會發生偏折,所以經驗老道的捕魚達人會往所見虛像的下方一點刺過去……當然了,愛德華刺中乞丐的屁股,也有可能他是真的想刺死乞丐。”

龍右似懂非懂地噢了一聲,“那咱們現在到底在什麽位置?”

司馬北抿了抿嘴唇道,“我們一直都在原來的位置,小島從未消失過,但因為剛才咱們錯誤的認知,航行方向錯了,所以現在距離D市港口大約有一千二百海裏,不知道張小滿能不能發現這一點,能不能撥開這些迷霧找到我們?”

“我當然能找到你們!”

一道冷酷的聲音突地在不遠處響起!

一束光刺破海霧打在了司馬北的臉上。

張小滿站在一艘快艇的最前方,不喜不悲地看著司馬北,淡淡道,“司馬北,我來接你回家了!”

司馬北摳了摳鼻孔,撅著嘴道,“你來得比預計的要晚一些啊!”

“那座小島有一部分漂走了……就是樹大集團為了多申報土地麵積,用垃圾填充的那一部分……”張小滿輕咳一聲,解釋道,“為了避免那些垃圾汙染海洋,我稍微去處理了一下,所以稍稍來遲了一點。”

司馬北縱身跳上快艇,安頓好龍右等人,坐到張小滿身邊,低垂著腦袋道,“你怎麽不問問我找到你女兒沒有?”

張小滿點燃一根香煙,幽幽說道,“答案顯而易見。”

“對不起……”司馬北頹喪道,“我好像被人耍了。”

張小滿淡淡吐出三個字,“沒關係。”

司馬北側臉看了看張小滿,一臉訝然。

“我以前經常跟那孩子說,別人要是和你說對不起,你一定要記得回一句沒關係……”張小滿別過臉去,不知道在看向何方,低聲道,“司馬北,雖然這次你是幫我找女兒,但你卻是欠了我一個人情。”

司馬北隻覺得鼻子有些發酸,“知道……畢竟這次最終是你把我找回來的嘛!我發誓,隻要是我還活著,隻要是我還剩下一口氣,將來你要是失蹤了,我就算上天入地,也會帶你回家的!”

張小滿搖搖頭,大有深意地看了看龍右,“下次想要暗中做些什麽,記得別光顧著避開監控器,還要多注意一下周圍有沒有誰拿著手機自拍。”

司馬北呆了呆,隨即哈哈大笑道,“什麽都瞞不過你。”

“你也沒想瞞過我……既然知道有人使壞,你為什麽還要答應我幫忙找女兒呢?”

“因為那是你的女兒啊!”

張小滿有些感動地看了看司馬北一眼,“曉曉已經生了,還是個女兒……司馬北,你千萬記著,從現在開始,在曉曉麵前,我就隻有一個女兒了!”

司馬北驚了一下,明白了張小滿的意思,悶悶道,“我不會停下來的……待會回去,我把龍右送到局子裏,再把海星和小橘子交給糟老頭子,我就立馬啟程,訂機票出去找一圈!凡存在,總會留下痕跡,這話是你說的,我一定會找到那孩子的蹤跡!”

張小滿沉默地盯著司馬北看了一會兒,忽然笑道,“那我就隻能祝你旅途愉快了!”

忽然間,一陣大風不知從何處刮來,吹散了海麵上白茫茫的迷霧。

吹散了眾人心頭的陰霾。

吹散了輪船離開時切割開的另一部分漂浮小島。

隻是,這一次沒人再去尋找,也沒人知道。

那部分以垃圾填充形成的小島緩緩漂向遠方,消失在一望無際的大海中……

「新書《致命航班》已經更新,希望大家多多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