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杯換盞之間,林國富已經不知幾次誇獎顧清清了。

“賢弟,你家這個顧小四,是個膽大的。”林國富紅著臉,把手搭在了顧鞍的肩膀上。“你說她小小的一個人兒,硬是沒被那匹烈馬摔下來。”

“可不是嗎!”有人應和道,“我家夫人今日就在馬球場旁,她說顧小姐腦子機靈轉得快,看見飛鏢過來的時候就駕著馬迎了上去。讓馬幫林公子擋下了鏢,也救了自己,虛驚一場啊!”

顧鞍聽著眾人的恭維,心裏頗不是滋味。

這事情要是發生在他兩個大女兒身上,他必定紅光滿麵,臉上帶光。可偏偏是顧清清,這個即將要被他賣到王家的女兒,他無論如何也高興不起來。

顧鞍心裏暗想著,平日裏見他這個女兒乖巧聽話,可他臨出門前囑咐她莫要冒頭,她怎麽就不聽著呢!

這麽想著,顧鞍心中窩起一陣怒火,隻待回家後好好教訓這個不聽話的女兒。

可誰料林國富又一句:“我家翊兒想留顧小姐在府中吃過晚飯,不知賢弟能否割痛?”

顧鞍隻得道:“自然、自然。”

一場宴會下來,顧家幾人吃得都不順心,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怒火。

顧清清跟著安錦秀與顧鞍碰麵,正打算上馬車時,被顧鞍攔住。

“林知府說為了答謝你救了林小公子,留你在府中用晚飯呢!”

這話一出,幾個女人眼神瞬間變了,冷峻地看向顧清清。顧清清倒是沒有多意外,林翊早說晚上會帶她見人,隻是沒想到會以這種理由留人。

顧鞍走之前,留給顧清清一個深深的眼神。

如同寒冰利刃。

顧清清在林翊的會客廳中吃了一會兒茶,待到酉時,林翊才處理完前廳的事情,匆匆歸來。

林翊換了身淺藍色的衣裳,走到顧清清麵前,背著手道:“走吧,清清。林哥哥帶你去見人。”

有一瞬間,兩人都覺得回到了過去。

像是身材小小卻滿身正氣的小林公子站在顧清清的額窗前,氣鼓鼓又有些許無奈地說:“起吧,清清。林哥哥教你去認字。”

——

酒樓,二樓內側雅間。

宋宴寧手前是剛泡好的茶,煙霧繚繞,茶香四溢。

他一身白色長袍身處其中,恍若夢境中的仙人。宋宴寧眯著眼睛,修長而又骨節分明的手指輕敲桌麵,擊出胡亂的節奏感。

一聲,兩聲。

終於在門被打開的前一刻,宋宴寧睜開了眼。

一雙墨玉般的星眸閃著幽暗的光,視線死死地盯向來人。

顧清清被宋宴寧盯得心裏有些發毛。

明明是他做錯了事,為什麽她要感到這麽害怕?顧清清正了正身,眼神堅定地盯了回去。

“我來給你們介紹一下。”林翊率先開嗓,“這位是我入京後結識的至交好友,宋宴寧。”

“宴寧,這便是我時常與你說起的妹妹,清清。”

一聲輕笑從宋宴寧口中發出,帶著淡淡的嘲意:“這就是你說的至臻至善,伶俐聰明的小妹?”

林翊一愣:“沒錯。”

他總覺得麵前的兩人有些奇怪,卻又說不上來哪裏奇怪,大概是第一次見麵,有些緊張吧!

“嗤!”

宋宴寧淺笑了一聲,勁白的手指點著桌麵,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顧清清:“我看此女呐,偽善之相!”

顧清清瞳孔猛地一縮。

林翊皺了皺眉:“何出此言?”

他自從與宋宴寧認識以來,這人從來都是一副淡然模樣,遇事不急不氣,仿佛什麽都提不起他的興趣一般。怎麽今日一見了顧清清,就跟浸了醋的大米,點了火的炮仗一般,一股子火藥味。

“看出來的。”宋宴寧皮笑肉不笑。

“清清自小便沒有父親照料,小娘去後貿然被顧通判接回了府,也沒個人照拂,自然謹小慎微了些。”林翊言及,頗為心疼道,“她孤苦無依地活在關係如此複雜的宅院之中,若是沒些心機手段,如何活得下去啊!”

眼見著林翊越說越離譜,把顧清清比作地裏霜打了的小白菜一般。她不由得抽了抽嘴角道:“倒也沒有如此困難。”

“隻是……”顧清清話頭一挑,目光轉向宋宴寧,帶著冷意對他說:“若論偽善,清清又怎麽比得過宋先生呢?”

“當時那飛鏢,我可看得清清楚楚,就是從你的方向射過來的!”顧清清目光犀利,“這就是宋先生對待至交好友的禮節嗎?若不是我騎馬擋下,那枚飛鏢就射在林哥哥心口了!”

宋宴寧聽了顧清清的一番控訴,眸子暗了暗,麵色不佳地用鼻子發出冷哼,頭轉向一側。

看著兩人劍拔弩張的氛圍,林翊心知顧清清誤會了,便道:“這事兒清清誤會宴寧了,那枚飛鏢,是我讓他射的。”

顧清清訝異地看向林翊:“你瘋了?鏢上有毒!”

林翊扯了扯顧清清的袖子:“你先坐,我慢慢解釋給你聽。”

待到顧清清坐好,林翊這才緩緩開口:“其實聖上授予我的官職,並不是滄州的地方官,而是大理寺少卿。”

那是專門審理全國刑事案件的官兒,是正經的四品官,應該入京上朝,又怎麽會出現在滄州?

像是察覺到顧清清的疑惑,林翊繼續開口道:“但是聖上並沒有直接授予我,而是給了我一個考驗。刑部調查到,近幾年來有大量西域毒醫潛入我朝,為非作歹,坑害命官,致使各地地方騷亂。”

“但那些人異常警覺,幹了壞事後就四處逃竄,讓人尋不到蹤跡。這次刑部好不容易探查到滄州中極有可能藏著一夥,為了避免打草驚蛇,需得有一位知情又名正言順的人下到滄州探查。”

“我是今科狀元,又是滄州人,是最好的人選。”林翊端起茶杯,“原本我還一籌莫展,不知以何方式逼出那夥毒醫的蹤跡。直到今日在府中碰見了宴寧,這才有了今日一招。”

“宴寧的飛鏢上染了西域特有的毒藥,我中了鏢,遍尋滄州名醫,屆時一定會被西域人發現。而他們團夥作案,定會好奇是誰擅自行動傷了我,一定會過來一探究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