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六月底,鹿梨就沒那麽忙了,學校放假,趙導也帶著師母回到了S市,讓鹿梨周末過去一塊吃飯。
正和老師通電話,那頭就換了師母,“就是個小手術,沒他說得那麽嚴重,你老師膽兒小的不行,我去手術室的時候都看到他偷偷抹眼淚了……哎哎哎,好好我不說這個了,阿梨周末來啊,師母都好久沒看見你了。”
鹿梨笑著答應:“好,師母要好好休息,我周末來看你們。”
“人來就行,記得穿漂亮點,穿好看了,師母看著高興。”師母在那邊再三叮囑,“別忘了,就這周日啊。”
鹿梨雖然覺得奇怪,但還是應下了,掛了電話就看到說出去買飯的蘇溪提著一袋子外賣回來,“這麽快?”
蘇溪遲疑開口:“還記得我們在電梯社死那回麽?”
鹿梨一副你好端端提這種黑曆史要做甚的表情,就聽蘇溪接著說道,“那天的男生好像在樓上辦公,我們開業的時候送了他兩塊小蛋糕,剛在樓下又碰見,說多買了兩份飯,我就跟他買了。”
“他認出你了?”
“怎麽可能,我那天拿包擋臉擋得嚴嚴實實的。”
鹿梨:“……”真是讓人羨慕的反應能力呢。
兩人正說著話,就聽到門口傳來“叩叩”的敲門聲,餘嵐有些僵硬地站在辦公室門口,稍稍一讓,就露出後麵站著的溫雅君。
“鹿總,溫主編說找你。”
鹿梨和蘇溪對視一眼,想到那小子之前還信誓旦旦說溫雅君不會再來找麻煩,這就被現實狠狠打臉。
“請坐,蘇溪,泡個茶。”鹿梨先開口道。
“不必了。”溫雅君坐到鹿梨對麵的椅子上,包包隨意一放,仍舊女王氣場十足。
蘇溪在鹿梨的眼神示意下,出去幫兩人帶上了門。
辦公室裏倏然靜了下來,甚至還彌漫著一絲絲的尷尬。
溫雅君直接道:“我來就是為了小言,他年紀小,心性不定,外麵的世界又充滿了各種**,很難讓人放心,但我越想管,他就越叛逆,也可能是我這個當媽的不稱職的原因。”
那個亦步亦趨跟在自己身後要抱抱的孩子,現在已經厭煩和自己待在一起了。
鹿梨看著溫雅君,在這一刻,看到了她身上流露的疲憊與無奈。
“我總想著去彌補他,在原則範圍之內盡可能的滿足他,去修補這段關係,但結果總是不盡如人意。”大概是因為鹿梨見過母子爭執的一麵,反而在此時成為了溫雅君能夠訴說的對象。
“你有嚐試了解過他的想法嗎?內心真正的想法,或者說,你們最近一次好好對話溝通是什麽時候?”鹿梨問。
溫雅君思考的時間有些長,這幾天兩人一直都沒說過話。
直到那天晚上回來後,他開始用功學習,像變了一個人一樣,那是好的一麵,但和自己相處時更加沉默。
“我不知道你和小言說了什麽,但自從你這回去後,他開始鉚著勁兒學,於情於理,我都應該專程來謝謝你。”
雖然說謝,但那表情似乎有哪兒怪怪的。
鹿梨心想估計是徐兮鶴把孩子給刺激得不輕,直接掰回正道,也算是一件好事,“其實你和溫言之間還是缺乏溝通,任何一段關係中,最怕的就是不溝通,何況是最注重情感傳達的親子關係。”
“像溫言這樣,在很小的時候沒有得到過你足夠多的關注和愛,他是很缺乏安全感的,長大之後他會更渴望得到你的愛,但同時也會把心思埋得更深,因為他會覺得,自己無法得到,就不想再失望。”
“他用自己的方式來引起你的關注,甚至故意,讓你來生氣,看你對這件事的反應,追根究底,實際是想看你對他的反應。”鹿梨提醒道。
溫雅君皺起眉,似乎是認可鹿梨說的,但又想到什麽,表情霎時又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兩人的交談持續,門外蘇溪等人扒著,想聽清楚裏麵的談話內容,有人小聲嘀咕,“怎麽那麽久?溫一刀不會噶了鹿總吧?”
蘇溪都想借送咖啡進去探探情況,門就從裏麵被打開了,門口蹲守的幾個立馬作鳥獸散,各個裝作無比忙碌。
溫雅君走出辦公室,衝鹿梨點了點頭,就走了。
蘇溪連忙拉住鹿梨:“她又來幹什麽,溫言又惹事了?”
“沒有。”鹿梨笑了笑,十分得意,“她把企劃書帶走了。”
就是最後,溫雅君在走之前,提出希望自己和溫言保持良好的社交關係,是什麽鬼?
第二天溫言給鹿梨打電話,說溫雅君給他做了一頓豐盛的早餐,還問他以後的人生規劃,說會尊重他的想法,感覺就跟被奪舍了一樣,少年叭叭叭的說著有多恐怖,鹿梨卻覺的,這樣的熊孩子還是揍得少了。
鹿梨轉頭找了徐兮鶴,“我好像又得請你吃飯了。”
徐兮鶴那邊很快回了過來,隻有四個字,“單純吃飯?”
鹿梨一下就想到了上次不單純的吃法,曖昧交纏的氣息似乎還停留在耳畔,可以說,那扇新世界的大門打開後,就再也沒關上過。
緊接著手機又震動了下,鹿梨點開了徐兮鶴發來的圖,照片裏的男生慵懶趴在枕頭上,一副剛睡醒的樣子,軟乎的讓人特別想要rua一把。
隨後是一段語音,含著輕笑,“姐姐還可以選擇吃我。”
鹿梨的心頓時被磕了下,嘴角不自覺向上。
帥弟弟撩起人來,一套一套的。
隻是鹿梨的快樂持續不到半天,就被另一通電話給破壞了,傅盛京約她見麵,關於Buzzar的金九,鹿梨想了想還是赴約了。
地點定在義康路的居酒屋,不論是裝修,還是電視上播放著的NHK,都給人一種身處東京的錯覺。
小小的竹簾隔間裏,傅盛京已經點了一桌的菜。
中間擺著海膽和牛塔塔,酥脆的紫蘇葉和生肉搭配,旁邊燉煮好的秋刀魚淋上醬汁和秘製泡梅子汁,用兩顆梅子和木魚花做裝飾,還有很多的海鮮、肉類的烤串。
傅盛京給她倒了一杯老板自釀的梅子酒,冰塊在水波紋的玻璃杯裏骨碌滾了兩轉,飄出了淡淡的清茶混著梅子的香氣。
“我記得你喜歡喝這家的梅子酒,我讓老板給留了兩瓶。”傅盛京開口,因為熟悉的環境,和對麵熟悉的人,神情都無比放鬆柔和。
鹿梨其實想說傅盛京記錯了,喜歡喝梅子燒酒的,是他第十四任女朋友,但說出來就顯得怨氣重,索性就不說,“我這人不喜歡敘舊,直接說正事吧。”
傅盛京的表情僵了一瞬,似乎是沒想到鹿梨會這麽直白,有些訕訕,“真沒想到我們會從那麽好的朋友,變成今天這樣。”
鹿梨嚐了一口梅子酒,入口還是有些辛辣,岔開道:“是你之前在Buzaar的那個小女友?”
“嗯,佳佳跟我說,她們昨天內部開了緊急會議,關於你的企劃,最後還是沒通過。”傅盛京說道,像是考慮了良久,再次道,“說到底是你個人的品牌,但是市場往往考慮的是整體帶來的價值,你知道,有時候你太過於理想主義了。”
鹿梨放下了酒杯,“你到底想說什麽?”
“過剛易折,你想用心做品牌的出發點沒錯,但你的性格注定,你現在做的,和你的初衷背道而馳。”傅盛京顯得苦口婆心地規勸道。
“你的意思,讓我回盛京才是最好的選擇。”
“我還是那句話,你的位置我一直留著,這個公司也有你的一半。”傅盛京頓了頓,拋出重磅誘餌,“你不是一直想讓盛京走上國際秀場,現在盛京已經在接觸巴黎那邊,你回來,我們一起,才能有更好的發展。”
鹿梨看著傅盛京,忽然笑了,“原來是我不在,才發現缺了我不行麽。”
傅盛京有一絲被戳破的惱羞成怒,卻還是強忍著,“餘嵐她們本來就是公司骨幹,底手底下項目多,說撂下就撂下跟你走了,岑瑜新任總監,直接接手你扔下的爛攤子,她很不容易……”
“打住。”鹿梨打斷他,嘴角牽起一抹嘲笑弧度,“她一個大學剛畢業出來的,就想坐穩總監位置,到底是誰太天真?”
這頓飯已經沒有繼續的必要。
鹿梨看到徐兮鶴的朋友圈,就在附近打的卡,於是問他方不方便過來捎下她。
十分鍾不到,徐兮鶴就騎著摩托車停在了居酒屋外麵,鹿梨出來,傅盛京也跟著出來,打算送她回去,就看到了徐兮鶴。
男生摘下頭盔,抓了抓頭發,帥氣逼人:“姐姐在外麵跟別的男人偷偷喝酒可不好哦。”
鹿梨回頭,有些意外:“是前任老板。”然後看著一臉驚愕的傅盛京,幾乎是下意識地摟住了徐兮鶴的腰,坐了上去,“我男朋友來接我了,拜拜。”
徐兮鶴幫她戴好頭盔,輕輕扣住,“沒辦法,誰讓姐姐太搶手,我得好好看住才行。”隨後把目光移向旁邊像是被定住了的男人,翹了下嘴角。
傅盛京猛然反應過來,看著坐在摩托車後座的鹿梨,“你何必為了氣我……”
摩托車引擎的轟鳴聲一下就把他的聲音蓋了過去。
鹿梨坐在車後座,緊緊摟著徐兮鶴的腰,頭也不回的揚長而去。
那一刻,傅盛京恍然驚覺心底裏有很重要的一部分東西在消失,而他卻無力阻止……